一边说一边走,两个人已然走进了最里间的雅房里。这间雅间在平日里,也是最为受欢迎的一间雅房,乃至于时常被很多达官贵人竞相争夺。幸好今日没有什么不长眼的东西,来跟靖王殿下抢房间,否则里面的倒霉蛋,早就被某人派人给强行轰出去了。
见状,沂王堆着满脸笑意对靖王道:“呀,今天还真是幸运,最为尊贵的一间雅房竟然没有被人先行占领。殿下今天的运气,可真是鸿运当头。”
她虽然是午后才出发的,但这附近一直都有她的眼线在汇报情况,所以她对靖王和霓裳楼的掌握动向清楚得很。对方并没有事先占领,这座霓裳楼里最为富丽堂皇的雅间,因为她根本没有时间来做这件事。
她知道她昨晚上回去之后便直接累得睡着了,今早又急匆匆地赶到城外三十里,去见楼家主楼奉芝母女,因为携带着沐侧君和两岁的靖王世女,也不得不选择乘坐马车。直到午前才带了孟绮骑着快马赶回京里,可谓是一点也没有时间,来这霓裳楼里向保父等人打招呼,要定这间最为雅致富丽的雅间。而且也没有什么达官贵人,先行占领了这间雅间,所以沂王说她鸿运当头,那是一点也没有说错。
由于这间雅间的叫座性最好,亦在一定程度上,为整个霓裳楼打出了名气。所以霓裳楼的保父等人,也为这间雅间的随房侍儿,进行了精心挑选和淘汰。最后胜出的两名男子,便成为了霓裳楼最尊贵雅间的侍者——离初和知卉。
两人在这霓裳楼里干得久了,自然明白每一个来霓裳楼赏光消遣的恩客,都是大贵之人。至于大富之人,由于大凤朝还存在对于商人的惯例性歧视,很多都还进不来霓裳楼。所以有时候来说,这霓裳楼不仅只是拼金银,更是要拼母父,拼社会地位。
如果单单只是有钱人,像霓裳楼这样开放在离东市最为靠近的崇宁坊楼座,有时候保父还真不一定买你的单。毕竟人家霓裳楼的老板都是见惯了大世面的人,伺候的人也是达官勋贵,商人又是社会地位低下的人员,傲骨一点的哪里愿意来这里买气受?没有七大姨八大姑在朝堂上有身份地位的,也没那么大胆子敢轻易靠近霓裳楼。
对于这些下层的商人来讲,此处不留娘,自有留娘处,直接带了大把的银票,或者胸前的兜里、亦或是袖口中藏着几锭银子,完全可以在西市那边的漪梦楼、梧桐楼或者相思阁,玩个一天一夜再回家。那边的景气虽然比不上这边的浓烈,但是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大娘我有钱,还怕找不到消遣的地方?
西市那边能够撑起秦楼楚馆的行业,最大的依靠还就是这些东市崇宁坊不曾看得起的商人。你还别说,还就是这些个商人的,给了几家地位不如霓裳楼的秦楼楚馆勇气,让它们勉强还能够死撑垫着脚尖的,跟霓裳楼一争高下。
话题这一说便又扯远了,靖王和沂王二人,进入这霓裳楼最为尊贵的雅间后,离初与知卉二人便捧来了霓裳楼里公用的菜单,供二人挑选吃食与果品时蔬。两个人带着两份金漆面的黑小篆菜单,一人放一个在贵人共用的矮足案上,接着二人缓缓曲下身子,正坐在了两个贵人之侧。
由于刚开始进入雅间,绝大多数有教养的人,都选择了正坐的方式,以免辱没了门风与家教。待到后面吩咐了歌舞技艺之后,这才放松下来改为盘坐,或者是玩得更加高兴了,改为自古以来最为没有礼貌的踞坐。
靖王殿下此刻挺直了上半身,眼光犹带着习惯的精明笑意,问道:“八皇妹可看出了想点着什么菜品?”
却说这霓裳楼里的菜谱,也是分贵客的身份地位,而呈不同价钱的上来。在这些贵客进门之时,见惯了达官勋贵保父,便已经将对方的社会地位家庭背景等,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除非你今天非得化装成一个乞丐样进来——不过那样的话,结果不是把你乱棍直接轰出门去,便是更加注意你的身份。
因为在这东京城之内,很少有不知道东市繁华的本地人出现,亦甚少有不知道,霓裳楼只为达官勋贵,乃至于皇家的王殿侯卿服务。敢来霓裳楼砸保父场子的,不是丞相首辅这等位极人臣的大官,可以达到一手遮天的地位,那就等着吃官司吧。
再说回这菜谱的问题,因为贵客社会地位的不同,所以霓裳楼保父给搞了足足九种绝不重样的菜品单,再加上分别混合进上下贵人菜品的菜肴,又是弄了几十样。不过像靖王殿下和沂王殿下这样至富至贵的大恩客来讲,直接毫不犹豫地奉上楼内所有的菜品——万一这些大贵客平日里吃腻了山珍海味,突然想尝尝日常一点的吃食呢?
“小篆文?”沂王殿下一看到这份高大上的金漆菜谱,便兴奋了起来,抬头看向靖王,“这小篆文可是六皇姐的最爱啊,今日又是皇姐请客做东,臣妹还是随意吃一点便好。”
历史发展到大凤朝,很多篆刻的东西都已经变得遥远,就连皇室女子也未必认得出那些字体。虽然小篆文很美,但毕竟历史证明了其不实用,亦因此被历史长河淹没在了洪流里。沂王虽然不是什么愚人笨蛋,但关于小篆文,还是比较陌生的。
以前提到过靖王殿下武会九重并射,文能熟写小篆体,所以霓裳楼的这份金漆菜谱,便足以让她发挥出自己的特长来。
不过可惜的是靖王殿下,今天似乎没有心思喜出风头,而是将金漆菜谱搁置在案上,然后问身边的侍儿:“长久不来霓裳楼了,都忘记霓裳楼的这个时节,有什么新鲜的果蔬,你们说一说。既然沂王殿下不愿意点菜,本王就更不好意思点单,暂且先随意吃一些。若是合我和沂王的口味,稍后再上别的。”
离初颔首,恭敬道:“回两位王殿的话,最近是初夏时节,正好出产荔枝,所以霓裳楼里的荔枝膏卖得最好。此外还有冰雪元子膏、乳酪雪膏、雪梨膏、梅花饮子、黄桃膏、酸梅乌膏、孛萄饮子、柿膏、紫苏膏、姜子饮、甘草饮子。”
沂王听完这一堆明目,问道:“那现在卖得最好的膏饮是哪些?”
知卉回答道:“禀王殿,荔枝膏、冰雪元子膏、雪梨膏、梅花饮子、柿膏、紫苏膏、姜子饮,还有甘草饮子都是卖得最好的。”
闻言,靖王笑道:“那你们就推荐几个吧,先来两三壶解渴的。”
离初主动道:“那奴家就给王殿奉上荔枝膏、梅花饮子以及甘草饮子吧,这三种饮子是霓裳楼里卖得最好的三种。”
“嗯。”沂王点了点头。
于是离初提着裳裙起身,叩了叩墙壁,立即有伺候雅间贵人所需饮子的小侍进来,得知两位大贵人的要求,即刻去办。
见他们离开了,离初又回到了靖王身边重新坐下,道:“两位王殿的饮子是解决了,接下来需要些什么主食?”
靖王笑得眉眼弯弯,温柔无比:“还是由你来说吧,本王也不知道这段时间,霓裳楼的客人们都爱吃些什么菜肴。据说你们霓裳楼的厨子也是经常更换菜系,大凤朝各州各县的菜肴,都被你们楼里的厨子给掌握了,还是你们比我们清楚一点。”
闻言离初一笑,继续道:“其实这段时间,我们楼里并没有更换许多菜肴。以前有的那些因为贵客都喜欢,所以保父和老板不准备经常更换了。嗯主食的话,紫苏鸭、熏蒸鸡、烤甜鸭、玫露粉羹、群仙羹、决明兜子、金丝肚羹、樱桃煎、鹑鸽团子、酥蜜食、水晶脍、酒炙肉、醉海红……”
沂王和靖王殿下两个人听得入迷了,都为这霓裳楼更新时蔬果品的种类繁多、花样特别而赞叹不已,不愧是东京城第一大楼!霓裳楼比之京里最大的纯粹食饮之地——流觞楼,简直是有了超越的态势。
沂王有些苦笑般地看着靖王殿下,开口道:“若不然,我们就点紫苏鸭、玫露粉羹、决明兜子、金丝肚羹和鹑鸽团子这几样吧?”
靖王颔首道:“本王也正有此意,要尝一尝霓裳楼现在的新品,还有樱桃煎、水晶脍、醉海红也一起上上来。八皇妹,今天我们一醉方休怎样?”
闻言,沂王不禁被她逗得“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待笑止住了才道:“六皇姐,你是根本没有点酒就醉了,还是饿傻了?或者是我的耳朵出毛病了?目前天气燥热,霓裳楼可是不提供酒饮的。”
某人自知无趣,索性提醒她道:“刚才我们一共点了三壶饮子和八样主菜。八皇妹要是吃不完,你可是要付赔偿金的。”
靖王同学以前经常来霓裳楼吗?看不出来啊嘻嘻,那些菜品都从东京梦华录里摘录下来的,做了改动。也是因为这本书,把大凤帝都的凤京改为了东京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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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大贵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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