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得更厉害了:“有这个原因吧,不过同期也有挺多人被裁。”
泽城论资排辈的氛围里,年轻人很难发挥创意和理想。这也是他选择自己创业开店的大部分原因,后面来到s市后,他和发小还有之前的校友们取得了联系,一边开店一边开始了解这边的设计市场。
后面就和同为设计专业出生的发小之一霍长青一起合开了什么都接设计工作室,说是工作室真就只是霍长青租来的一间家徒四壁小公寓。员工也仅有他们两个人,前期一些客户都靠师哥师姐们施舍,熬了两三年后才在店面设计这块有了点口碑。
两个颀长挺拔的青年倚着店中央的玻璃台相谈甚欢,倒也不失为店这里的一道风景,吃饭的客人们纷纷往那边投去欣赏的目光,也有几位女学生拿出手机,关闭闪光灯,对着两人连按快门。
而刘洋手持pos机,目瞪口呆地看了他们好几眼。
段哲行接到了一则消息后,两人顶着周围所有错综复杂的视线,并肩走出了店外。
十一月的太阳温度正合适,风吹在人身上也暖洋,周猎眯了眯眼,仰头仔细看了眼餐厅上方银边白底的花体招牌,突然想起了一首遥远记忆里的诗。想着就念了出来:
“Ognuno sta solo sul cuor della terra trafitton da un raggio di sole:”
他提琴般的低音裹着地道的意语,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念到一半,他若有所思,看向了身旁的人:“ed e subito sera.”
最后一个单词正好对上餐厅的店名。
段哲行震诧地看向那被阳光镀了一层金色的男人,有一道细微的电流划过喉咙。
他在餐厅遇到过意大利人,遇到过学习意语的学生,很多人认识店名,但没有人知道,老板正是因为这一首诗,才取的“la sera”这个店名。
而且他已经脱离意大利语环境很久了,时隔九年,居然有位混血儿在国内向他念起了这首他初学意语时读过的诗。
恍若隔世。
这首诗的原文和译版,都能给他最温馨的意境——像是儿时放学的夜晚、暑假傍晚静谧的田野,有人在黑暗中慢慢地走。
初见这首诗的惊艳和新鲜劲在他心里绵绵不散,所以在回国开餐厅时,他才会一下子想到给它取名为“la sera”。
他没有想到,有人能在看到店名的这一刻,想起这首诗。
心思相通的默契让他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一股情愫在他体内落了实处,生下了根。
“你系统地学过意语?”他终于开口问道。
周猎放慢步子和他并肩往一个方向走去,两人胳膊时不时轻轻相擦:“学过几个月,不算精通。”
“那你精通什么语言?”他对这人愈发好奇。
“西、法、俄?”
段哲行默默赞叹,可能这才是高材生:“不过怎么会学这么多?”
“我导师要求比较高,读书清单列得比我们命都长,涉猎各国作品。这种变态是会要求学生看原文的,没办法,那时候要在他手底下熬很多年,就只能一边学一边啃。我和另一位学生的语言系统一度混乱到说不出话。”
原来高材生的求学经历也不是那么一帆风顺,他牵唇一笑算是安慰。
他们继续转过街角,路过几栋写字楼,之后再沿街穿过两个小区就到段哲行的工作室了。
“你要跟我去上班吗?”段哲行意识到了不对劲,好笑地开了口,奇怪他怎么就这样跟着自己走过来了。
周猎无所谓地耸耸肩:“也可以啊。”
这人的直白倒让他乱了方寸,居然有些不好意思:“下次吧,今天真有客户在。”
周猎貌似遗憾地收回了脚步:“行吧。”
然后礼貌与他告别,转身反方向的二号地铁口走去。
段哲行继续走出一段路后突然又想到什么似的停下里脚步,回头往那人离去的方向看去,在转角处捕捉到了那抹高挑的黑色背影,转瞬即逝。
他站在那想了很多,也可能什么都没想,只是做了一场午后缱绻的深秋大梦。
那晚他辗转反侧,那首诗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与诗一同出现的还有那金发黑衣的念诗人。
他忽然很想知道,下一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
时间一晃就迈入了十二月中,周猎自觉拖无可拖才爬上微信和那酒铺老板订了个日子过去看酒。
段哲行诚不欺人,酒铺那块确实是个好地方——栖川里,s市十大豪宅区之一。
所以这酒铺就是个藏在大户人家地下室里的家庭版酒窖。
酒铺所在的那栋别墅大门外面格格不入地就地支了一块廉价的黑色广告牌,上面用白色马克笔写着——饮无量,买名酒找我!vx:xxxxxx 电话:xxxxxxxxxxx
周猎对着那广告牌一顿哂笑,这和那什么都接工作室真有异曲同工之处。怪不得这两人是生意伙伴呢。
老板是个看着很和善的小白胖子,一点没有有钱人家的派头,穿着居家服就出来做迎客了,他帮周猎脱了外套,带人进了电梯。
两百平的恒温地下室,存放着从国外各大庄园进口的名酒。
周猎心知这类酒铺的好酒没有上限,所以没再一上来就要最贵的,而是抛出了一万的预算。
“结婚的话,香槟是最合适的了。这款黄牌库克,08年,九千八。绿瓶沙龙,八千六,13年。您看看?”
老板见周猎轻轻点头,便拿着酒下了凳子:“楼上冰箱里正好开了一支沙龙,要不我上去给你倒一杯品品?”
周猎:“不用麻烦。”
老板见他并没有很上心的意思便知道这是笔爽快的买卖,对方只是要个差不多价位的东西送人,并不在乎这东西到底如何。
他也乐得做这样的生意:“那您敲定一下?”
他挑了挑眉:“哪款更好喝?”
“品质差不了太多,口感就是比较主观的东西了。说真的,大家其实都是喝个热闹。”说着,老板又指了指黄色那支,“这款小段老板上个月自己要了两瓶。”
“也是你推荐的?”周猎奇怪,他自己买这么贵的干什么?难不成也是送礼?
“那不是,和他合伙的一个朋友可是个懂行的,不用我推荐。”
“那餐厅合伙人?”周猎来了兴趣。
老板回忆了一下:“他那两发小嘛,都是海归,据说在国外的时候还蹭过不少葡萄酒专业课。”
周猎没做声,盯着两瓶酒看了一会,把绿色那支还给了他:“就这黄的吧,两瓶。”
“您是今晚就要开瓶还是?”
“晚几天。家里有恒温箱。”
老板放心一笑,踩着凳子给他拿了一瓶新的:“正好,最后两支,第二支是02年的,价格稍微贵几百,两支友情价算你两万可以吗?
周猎并不在乎那几百块钱,只是在刷卡的时候有些疑惑地扑扇了两下睫毛,来之前的预算不是一万么?怎么就买了两瓶?
在他困惑的时间里,老板已经十分细致地给酒瓶进行了一个包装。瓶身整个被一层白纱包裹,颈部打了一圈墨蓝色丝带并系上了蝴蝶结。老板还特意插了两支紫罗兰上去。
而段哲行的餐厅恒温箱里,此刻也正躺着两支一模一样包装的香槟。
婚礼仪式安排在下午四点。
段哲行在三点半的时候拎着酒到场,和身穿白色西服的新人简单地寒暄两句后便在服务生的指引下将两支酒放在酒水台最上方的一个托盘里。
林英格特意将他的酒安排在这就是打算先当摆件使,等婚礼结束后他们会拿回家好好保存。
他和两位新人的其余朋友不算很熟,一个人在甜品台前挑着自己感兴趣的小玩意尝试。边吃边打量着一整块的布置场景。
气球、鲜花是必不可少的,还有供新人穿越的白色拱门,拱门过来两旁是各种以白色为主的挂件、配饰。
三十几条竹节椅子也都被挂上了迎风浅晃的白色纱布,错落分布在小小仪式台的一周。
段哲行的视线绕过几位面生的客人后,一道熟悉的身影猝不及防地撞入了他的视线。
在看到那人手上用绳子穿起来的两支白色包装的酒瓶后,他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只是视线再往那人旁边转,一位身穿黑色长款大衣,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子印入了眼帘。
段哲行在看到她的时候猛然收回了原本往那迈出的脚步。
那女生看着和周猎十分相熟,男人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在女生说了什么之后也会牵起嘴角附和。两人一起去新人面前道贺,那女生不知道说到什么,狠狠地在周猎手臂上拍了一巴掌,男人也没躲,更没生气。
段哲行捏着叉子的手又紧了紧,拿破仑蛋糕上边的碎屑扑扑簌簌地落下,他突然有些笑不出来。
女朋友吗?是在打情骂俏?呵。
他突然间也没了兴致,避开了那两道身影,寻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等仪式开始。
另一边饿了一下午的周猎已经开始在甜品台那边搜刮食物了,他此刻只想熬到仪式结束正餐开始,尔后大吃特吃,吃完就走人,晚上再窝在房间里看最新淘到的原版光碟跨年,如果能再配点酒则更妙。
四点的钟声敲响后,他拿了一块红丝绒瑞士卷,寻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台上讲的什么他亦没注意听,只是余光中总感觉有一股视线,时不时地落在他身上。
在咀嚼完嘴里的东西后,他目光扫动,搜寻起刚刚那股视线。
根本不用他大费周章地找,段哲行就坐在他左手边空一个座位的地方。他愣了愣神,突然笑了。
“真巧啊,段老板。”
段哲行随意地看了他一眼,浅浅点了个头算是回应,目光落回新人身上,没再看他一眼。
周猎察觉出了他冷淡,只当是因为两人一段时间忙工作,没联系后生疏了,他正想着晚上要不要和人约一杯,那和他一起来的室友就不赶巧地坐到了他左手边的空位上:“刚刚吃了吗?饿死鬼。”
没一句他爱听的:“闭嘴。”
他扯了扯女生的衣服:“起来,换个座,我和我朋友聊点事。”
女生看了看左侧那位青年,一头雾水地站起身换座:“那你们刚隔一个位置做什么?”
“少打听。”
段哲行眼角余光扫过他们,只当周猎是介意女朋友和别的男子坐一起。
突然间,一波掌声在台上台下响起,女生鼓着掌凑到周猎耳边:“诶?你什么时候交的朋友?介绍一下啊。”
“关你什么事?”
“嘿!你...”女生气笑的同时冲他攥了攥拳头,倒是没落下。
段哲行注意到了他们的动静,在周猎和那女生同时看向他的时候,他喉结动了动,还是问出了口:“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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