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了都不知道帮我收拾一下,你父女俩是我祖宗吗?”
冬母一边擦着桌子,一边冲着客厅拔高了声音。
冬父盯着电视,眼神放空,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我欠你的是不是?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就是回家当大爷看电视的?”冬母的数落一声比一声刺耳。
“我来刷,你放着。”冬父终于不情不愿地开口。
“早这么说不就好了?你一年到头回来几次,我看你早就忘了还有个家。”
争吵声钻进耳朵,冬欣坐在书桌前,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又是这样,永远是这样。
她站起身,动作熟练地翻开字典,从夹层里摸出一包烟,塞进外套口袋,低头换好鞋。
“我练习本用完了,下楼买一本。”
她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不等身后人回应,直接拉开门走了出去,把一屋子的吵闹牢牢关在门内。
冬日的晚风刺骨,她不禁缩了缩脖子。
冬欣低着头走进便利店,声音淡得没有情绪:
“一个打火机。”
“不好意思,打火机刚卖完了,你去别家看看吧。”
“全都卖完了?”
“嗯,卖光了。”
冬欣没再多说,转身走出便利店,后背轻轻靠在冰冷的墙上。
她把烟叼在嘴里,却没有一点火光。
女生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的石子,抬头时,无意间瞥见墙边立着一道黑衣身影。她没多在意,只当是同样在外透气的路人,可对方反倒先注意到了她,缓步走了过来。
“要火?”
冬欣抬头,愣了一下。
男生个子很高,黑衣黑裤,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看不清脸。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又停住——那声音,莫名耳熟。
他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递过来。
“咔哒。”火苗窜起的瞬间,照亮了他的脸。
冬欣手上的烟差点掉了。
那张脸,她一定见过。在哪里?她想不起来了,但心跳比脑子快,砰砰地撞着胸腔。
“谢了。”她低头点火,不敢再看。
他也没说话,退回墙边站着。
一根烟的时间,冷风卷过街道,两人一句话都没有。
直到烟蒂捻灭,冬欣转身要走,脚步却顿住。她回头,鬼使神差地问:
“你叫什么名字?”
男生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雪暮白。”
冬欣皱眉。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
“海安。”他又补了一句,声音很淡,“你忘了?”
“海安?”
冬欣猛地睁大眼睛,脱口而出:
“暮白哥?”
“嗯。”
他应得很淡,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一刻。
可冬欣整个人都亮了,压抑不住地惊喜:
“真的是你啊!好久不见,你怎么会来安和?”
“来上学。”
“上学?你不是该上大一了吗?没发挥好?”
“留级了,今年高三。”
冬欣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好,那有空来我家玩,我先走了。”
她刚转身,就被他轻轻叫住。
“新年快乐。早点回家,大晚上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冬欣回头,对他笑了一下。
原本清冷安静的一张脸,瞬间亮得耀眼。
“知道了,你也是,新年快乐。”
雪暮白站在原地,没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望着她走远的背影。
安和市地处南北交界,本就难得下雪,今年却偏偏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冬欣这才后悔穿得单薄,紧紧裹了裹大衣,抄近路往家赶。
巷子是拆迁区,路灯昏黄闪烁,早已人去楼空,安静得吓人。
她脚步越走越快,只想快点离开这里,可刚拐过拐角,就迎面撞上了杨涛。
冬欣在心底暗骂一声倒霉,只能硬着头皮假装没看见,低头往前走。
“哟,这不是我欣姐吗?这么晚不回家,在这儿晃什么?”
冬欣抬眼,看着他那头黄毛,指尖夹着不知被多少人抽过的烟,心里一阵烦躁。
“有事吗?”
“没事,就跟你叙叙旧。”杨涛笑得不怀好意,“上次我被退学,可不就是拜你所赐?”
“我没那闲工夫。”冬欣懒得纠缠,“没事我走了。”
“等一下。”
他身后的小弟立刻围了上来,把她堵在中间。
“我让你走了吗?”
“你想干什么?”冬欣抬眸,冷眼看着他。
“我被劝退了,你倒安安稳稳的,我心里不平衡。”
冬欣轻笑一声,直接别开脸,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这副态度彻底惹毛了杨涛,他脸色一沉:“我再问一遍,是不是你告的状?”
“杨涛,我再说最后一次,不是我。”
“不是你,那找谁发泄?”杨涛咬牙,“不知道,那替死鬼就只能是你。”
他一抬手,小弟立刻上前扣住冬欣的手腕。
“杨涛,你他妈放开我!”
杨涛没理她的喊叫,接过小弟递来的小刀,冰凉的刀面在她细嫩的脸颊上来回蹭着。
生理性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这么漂亮的脸,我要是划上一道,你说会不会毁容?”
他刚要用力,一块砖头突然从暗处飞过来,“当”一声把小刀狠狠打飞。
“啊——!”杨涛捂着手痛叫,“谁他妈敢打老子?”
“几个男的堵一个女生,要不要脸?”
众人回头,看清来人,杨涛瞬间变脸,堆起一脸谄媚的笑:
“白哥,你怎么来了?”
雪暮白目光没在他身上停留半秒,直直落在冬欣身上,确认她没事,才冷冷开口:
“放开她。”
“白哥,您认识她?”
雪暮白不说话,气压低得吓人。
“白哥,我跟她就是同学,找她有点事。”
“别让我说第二遍。”
那眼神冷得刺骨,杨涛瞬间怂了,连忙挥手让小弟松手,低头哈腰:
“对不住白哥,我不知道她是你的人,我这就走。”
“等等。”雪暮白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我让你走了?跟我道歉干什么,跟她道歉。”
杨涛立刻转向冬欣,头点得跟捣蒜一样:“对不起欣姐,是我不对,对不起。”
冬欣没客气,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滚。”
一群人连滚带爬跑光,巷子里才恢复安静。
冬欣轻声道:“刚才谢谢你。”
“你没事吧?”
“我没事,今天多亏了你。”
“都说了女孩子晚上不安全,你还走这条路,上赶着送人头?”
“这不离家近嘛,再说,不是有你吗。”
“那我要是不在呢?”
冬欣一时语塞,干脆转开话题:“你跟他认识?”
“不认识。”
“那他为什么叫你白哥?”
“不知道。”
冬欣看他不想说,也没再追问。
“走吧,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太麻烦,前面就是我家小区,你早点回去吧。”
“我也住那,一起走。”
雪暮白不由分说,转身就往前走。
冬欣愣了一下,连忙追上:“你有联系方式吗?我下次请你吃饭。”
他掏出手机,亮出微信二维码。
“加上了。对了,你名字怎么写来着?”
“雪花的雪,暮光的暮,白色的白。”
冬欣认认真真输进备注里,抬头笑:“冬天的冬,欣赏的欣。”
“嗯,我知道。”
一路无话,走到楼下,冬欣停下脚步:“谢谢你,雪暮白,我到家了,你回去吧。”
雪暮白没应,执意要送。
“真不用,太晚了,你早点休息。”
“我知道,我现在就在回家。”
冬欣一懵,看着眼前高大的男人:“我没说要请你去我家。”
“我没说要去,我回我自己家。”
“你也住这栋?哪层?”
“801。”
冬欣皱眉:“801不是一直空着吗?”
“之前买的,现在回来上学,住这边。”
“我住你隔壁。”冬欣回道。
“嗯。”
冬欣跟他道了别,蹑手蹑脚开门回家,还是被冬母听见了。
“买个练习本需要这么久?明天不上学了?”
冬欣这才猛地想起自己出门的借口,急忙圆谎:“书店关门了,路上碰到陈许,聊了几句,忘了时间。”
冬母看她态度还算诚恳,没再多计较:“快去洗洗睡,明天还要上学。”
回到房间,冬欣歇了一会儿才去洗漱。
闲着没事,她点开雪暮白的朋友圈,一共就一条——三天前,安和机场的晚霞,配一个定位。
她正准备退出,目光停在他的个性签名上:
你是我的星,从此我的生活不再暗淡。
冬欣没多想,看了眼时间,便熄了屏睡觉。
第二天开学,冬欣起得很早。
作为安和一中学生会主席,她必须提前到校检查仪容仪表。
早检结束回到教室,刚坐下就被陈许一把抱住:
“好久不见!新年过得怎么样?”
“就那样,吃年夜饭,看春晚,再听我爸妈吵一架,新年就过去了,剩下时间全在学习。”
“哎,太惨了。”陈许啧啧两声,“对了,陈川说我们班今天要转来一个新同学,还是男生。”
“男生就男生呗,有什么好奇怪的。这都快高考了,还转学?”
“不知道,希望是个大帅哥。”
“你不喜欢你家陈川了?”
陈许脸颊一红,小声辩解:“不一样,陈川是陈川,转校生是转校生。”
“行,不一样。”
这时班主任赵伟走上讲台,敲了敲桌子:“都安静点,高三了,一点紧迫感都没有。”
等全班安静下来,他才朝门口招手:
“介绍一下,新转来的同学,雪暮白,大家欢迎。”
熟悉的名字入耳,冬欣猛地从题海里抬头:
“不是吧,这么巧?”
陈许一脸好奇:“巧什么?你认识他?”
“下课跟你说。”
“哇!帅哥!”台下有人小声起哄。
赵伟瞪了一眼,环视教室:“雪暮白,你就坐……冬欣后面那个空位。”
“好。”
雪暮白径直走过来坐下,两人默契得像是约定好一样,谁都没提昨天晚上的事。
课间,冬欣把昨晚的遭遇一五一十告诉陈许。
陈许气得咬牙:“杨涛真不是东西,被退学纯属活该!”
冬欣赞同点头,后背突然被轻轻一戳。
她回头:“有事吗?”
“下节体育课,老师让你带我熟悉一下学校。”
“行。”
上课铃一响,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冬欣带着雪暮白慢悠悠逛着,随口介绍:“这是教务处,前面是教师办公室,旁边……”
“你是学生会主席?”雪暮白忽然打断她。
“嗯,有问题?”
“没有,就问问。”
“行,以后有事可以找老师,也可以找我。”
“嗯。”
他这副惜字如金的样子,让冬欣有点不爽:“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每次都嗯、哦、好。”
雪暮白被她逗笑,眼底难得有了点温度:“没有,只是不知道说什么,下次不会了。”
“你为什么不在海安上学?那边教育资源比安和好很多。”
雪暮白淡淡开口:“为了一个人。”
冬欣立刻嗅到八卦的味道,凑过去小声问:“为了你暗恋的人?”
“差不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她跟你长得很像。”
“什么?”冬欣一头雾水,正要追问,雪暮白已经先一步开口:
“快点,还有两分钟打铃。”
两人匆匆跑回教室,陈许立刻凑上来:“你俩干嘛去了,这么久?”
“聊了几句,没注意时间。”
“对了,中午陈川说在食堂二楼集合,他要吃煲仔饭。”
“知道了。”
午休铃一响,高三学生像脱缰的野马冲向食堂。
冬欣和陈许慢悠悠走到二楼,一眼就看见陈川在挥手:
“这边!”
陈许拉着冬欣走过去。
陈川抱怨:“你们也太慢了,等得我花都谢了。”
“给你脸了是吧!这不是忙吗,谁像陈少爷一样,天天不是打球就是泡妞。”冬欣回怼。
“我们国际部也很忙的好不好!”
“好了好了,快吃,吃完还要回教室午休。”陈许连忙打圆场。
陈川哼了一声,忽然朝后面招手:
“这里!”
冬欣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雪暮白。
“给你们介绍,我兄弟,雪暮白。”
“你好,我叫陈许。”
“你好。”雪暮白礼貌点头。
冬欣开口:“真巧,又见面了。”
陈川一脸震惊:“又见面了?你们俩认识?”
两人都没解释,陈川只好求助陈许。
“他俩小时候就认识,算是邻居,青梅竹马吧。”
“青梅竹马”四个字一出来,冬欣当场被饭呛到,猛咳起来。
“不是青梅竹马,就是小时候一起玩过而已。”
她越急着解释,雪暮白越是在旁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对比格外鲜明。
“行,反正你们认识就对了。”
吃完饭,四人分成两拨,两个男生去篮球场,冬欣和陈许回教室午休。
刚走到走廊,赵雅宁忽然叫住陈许:“陈许,你们班新来的男生,是不是叫雪暮白?”
陈许不喜欢她,但还是维持着表面客气:“对啊,怎么了?”
“你有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啊?”
陈许心里翻了个白眼,冬欣看得清清楚楚,偷偷憋笑。
“我跟他不熟,你想要的话问陈川,他肯定有。”
赵雅宁尴尬一笑:“没有就算了。”
关系其实很复杂。
陈许从小就喜欢陈川,藏得很好,只有几个亲近的人知道。
寒假时,陈川和赵雅宁在一起了,陈许难过了整整一个假期。
直到开学前几天,冬欣才告诉她——赵雅宁跟陈川谈恋爱,纯粹是为了钱,分手还拿走了六位数的分手费。
从那以后,陈许就彻底记恨上了赵雅宁。
冬欣对赵雅宁没什么印象,只记得她长得不错,笑起来有梨涡,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两人跟她随便寒暄了几句,冬欣便找了个借口,拉着陈许快步回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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