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对不起,我怕失去你

第二天醒来时,窗外已经浸满了黄昏的暖光,沉沉的暮色把整个德国小镇裹得安静。

两人都醒了,却谁都没有先开口,默契地对昨晚发生的事,一字不提。

空气里飘着一种薄得一碰就碎的平静,像是暴风雨前,最后一点安宁。

冬欣侧过身,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忽然开口,声音平淡:

“雪暮白,我想去飙车。”

雪暮白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她脸上没有情绪,没有难过,也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近乎放空的淡然。

他知道,她不是真的想玩。

她是想借着风,借着速度,把心里快要溢出来的疼,全都甩在身后。

雪暮白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劝阻,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哑声道:

“好。”

他起身,默默收拾好东西,替她拿好外套。

他的礼物,要提前送了。

两人一路沉默地走出酒店,夕阳把街道染成暖金色。到达森林入口,雪暮白停在一辆全黑保时捷911 Spyder前,车身在黄昏下泛着刺眼的光。

他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一言不发地递到冬欣面前。

“本来想等你出国那天再给你,现在就当毕业礼物。”

冬欣垂眸看着那枚冰凉的钥匙,又抬眼看向他。

没有惊喜,没有开心,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她伸手,接过了钥匙。

指尖相触的一瞬,两人都顿了顿。

一个是愧疚到不敢抬头,一个是疼到麻木。

她没说话,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引擎发出低沉而狠戾的轰鸣。

“坐稳了。”

她声音很淡,不带一丝情绪。

下一秒,车子猛地冲出去,一头扎进幽深的森林公路。

树木疯狂向后倒退,风灌进车窗,刮得脸颊发疼。

车速越飙越高,像要把这段被欺骗的时光,一起碾碎在风里。

雪暮白坐在副驾,一言不发。

看着她用最极端的速度,发泄他一手造成的、所有委屈与不甘。

仪表盘的数字一路飙升,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整辆车像一匹失控的黑兽,在林间弯道上飞驰。冬欣死死握着方向盘,眼眶通红,却硬是没让一滴泪落下来。

她不看他,不说话,甚至不愿分给身边人一丝余光。

所有的信任、期待、满心欢喜的德国之旅,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编织的谎言。他要留学,要开始没有她的新生活,却看着她像个傻子一样,规划着两个人的未来。

风越猛,车速越快,她心里的疼就越清晰。

雪暮白喉结滚动,几次想开口,却连一句“对不起”都显得苍白无力。

前方的路弯弯曲曲,望不到尽头,就像他们这段早已偏离轨道的感情。

不知开了多久,冬欣终于在一处空旷的林间空地踩下刹车。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寂静,车子猛地一顿,停了下来。

引擎的轰鸣渐渐平息,世界突然安静得可怕。

只有风声穿过树叶,沙沙作响。

冬欣趴在方向盘上,肩膀终于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刚刚还像一把锋利冷刀的人,此刻整个人垮在方向盘上,声音碎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

“不要分手,不要丢下我,好吗?”

雪暮白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崩了。

他伸手,把她揽在怀里。

“……对不起。”

三个字,哑得几乎听不清。

冬欣埋在他胸口,终于放声哭出来,眼泪疯狂往下掉,打湿他的衣襟。

她攥着他的衣服,一遍遍重复:

“我什么都不要,我可以不闹,可以不拆穿你,别不要我,别丢下我一个人。”

她不要车,也不要补偿,她只要他。

雪暮白闭着眼,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心脏密密麻麻地疼。

他想说他没想分手,想说他从来没想过不要她。

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只剩下滚烫的、无声的愧疚。

他只能一遍遍地拍着她的背,用最笨拙、最无力的方式安抚她。

“我不会丢下你。”

林间风声呜咽,车子安静地停在暮色深处。

他们抱着彼此,像抱着最后一根浮木。

在这片异国的森林里,她放下了所有骄傲与倔强,只求他不要走。

许久,冬欣的心情才缓缓平复下来。

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细碎的抽噎,肩膀一耸一耸的。

她依旧埋在雪暮白的怀里,脸颊贴着他微凉的衣料,把所有的委屈都暂时安放在这个她唯一能依靠的怀抱里。

雪暮白始终没动,就这么安静地抱着她,手掌一下一下,极轻地顺着她的后背,动作小心翼翼。

他不敢说话,怕一开口,又会戳破她好不容易稳住的情绪,只能用这样无声的方式,把自己所有的愧疚与心疼,一点点传递给她。

四周很静,只有窗外林间的风声,和她偶尔的轻喘。

黄昏的光透过车窗,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柔和的影子,将刚才那场崩溃的哭泣,慢慢揉进暮色里。

冬欣慢慢抬起头,用指腹擦去脸上的泪。重新抬头时,她又变成了那个高冷、孤僻,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冬主席。

她没有再看雪暮白,也没有再提那些让她窒息的问题,她声音哑得厉害:

“在这里坐会吧,都冷静冷静。”

雪暮白垂眸看着她,心口又是一紧,立刻轻声应道:

“好。”

夜风掠过檐角,卷走了几分方才争执的燥热,也吹凉了冬欣脸上未干的泪痕。

她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在寒夜里独自生长的竹,清冷又疏离。方才眼底翻涌的委屈与崩溃,此刻已被她硬生生压回了心底最深的地方。

空气里弥漫着沉默的压抑,只有两人轻浅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却又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冰冷的墙。

雪暮白就坐在她身侧,不敢靠得太近,也不敢离得太远,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心疼与慌乱。

不知多久,冬欣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没有半点情绪,平淡得近乎冷漠:

“雪暮白,你是故意的吗?”

他连忙解释:“不是的,冬欣,你听我说,我不是不想告诉你,我是怕你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冬欣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里裹着刺骨的凉,没有半分温度。她终于侧过头看他,眼底通红,却只剩冰冷:“那现在呢?如果不是我亲眼看到你爸发的消息,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下去,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再一声不吭地走掉?”

雪暮白喉结滚动,一时竟语塞。他不知道要说什么了,所有提前在心底演练过无数遍的措辞,在她此刻冰冷的目光下全都碎成了齑粉。

他声音带着无力的疲惫:“我只是不想让你跟着我一起担惊受怕,我以为我能处理好,我以为我可以护得住你。”

“护得住我?”冬欣猛地推开车门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平日里清冷的眉眼此刻覆着一层薄怒:“用隐瞒来护着我?雪暮白,你把我当成什么了?需要被你圈在真空里、什么都不知道的废物吗?你连一句实话都不肯给我,这就是你所谓的保护?”

夜风骤然变紧,卷起地上的落叶,在两人脚边打了个旋。沉默再次压下来,这一次,不再是方才的冷静,而是快要窒息般的僵持。

雪暮白缓缓抬起头,眼底是藏不住的疼惜与自责,他望着她泛红却倔强的眼眶,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我怕失去你。”

仅此一句,便砸破了所有冰冷的伪装。

夜风一吹,她的声音轻得发颤,却字字都带着碎掉的冷意:

“雪暮白,你知道吗?之前我看陈许为陈川偷偷流泪的时候,我还在心里偷偷庆幸过,至少我不用和你分开,至少我们不用走到那一步。”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眼眶红得厉害,却硬是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可现在我才明白,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她终于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充斥着翻涌的委屈、不甘,还有被最信任的人狠狠欺骗后的绝望:

“你以为瞒着我,是在保护我?可你知不知道,比起那些危险,我更怕的是你明明就在我身边,却什么都不告诉我。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哄着、骗着,然后再等你哪天悄无声息地离开。”

她忽然提高了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颤抖,几乎是冲着他喊了出来:

“你真的是为我好吗?”

这一声撞破了夜色里所有的沉默,也撕碎了她勉强维持的高冷外壳。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砸在手背上,烫得发疼。

雪暮白猛地起身,下意识就想将她揽进怀里,可手伸到一半,又怕她抗拒,僵在半空进退不得,眼底满是慌乱无措:“冬欣,我不是故意的。”

“你就是!”冬欣吸着鼻子,声音哽咽又尖锐。平日里的冷静自持荡然无存,只剩下被刺痛后的狼狈:“你什么都自己扛,什么都瞒着我,把我排除在你的世界之外,这就是你对我的好?我宁可跟你一起面对危险,也不要你这样自作主张的保护!”

她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不想成为那个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人,更不想等到你消失了,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你所有的温柔,都是为了瞒住我而演的戏。”

风更凉了,吹得她浑身发颤,也吹得他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定机票回国吧。”

这一次,雪暮白没有争辩,没有追问,甚至没有试图再靠近一步。良久,才吐出一个字:

“好。”

他没有多问一句缘由,也没有再做任何无力的解释。事到如今,再多的话都显得苍白。他比谁都清楚。

她需要时间去冷静,去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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