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江云家的门被扣的震天响。
“沈大夫,沈大夫,快救命啊。”
江川流夫妇被吵醒,仔细分辨这带着哭腔的声音,是彭大娘的儿子彭周。
二人急忙披好衣衫,拉开门栓。
“怎么了?是有什么急事吗?”
彭周急的眼眶发红,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沈大夫快救我娘啊!”
江川流边将人扶起边说道:“快快起来,我们边走边说。”
沈紫云拿了药箱三人便一同往彭家赶去。
一路上居然看到好几家都点着灯。照理说这个点还亮着的应该只有天上的星星,当真奇怪。
彭大娘从入夜起便一直咳嗽,一会嚷嚷着冷一会嚷嚷着热,脸上身上渐渐出现刺痛的红点,后来喉咙像被人掐着,连呼吸也不顺畅了。
彭周先是以为感染了风寒,后来症状越来越多,人被折磨的不轻,这才着急的想要请大夫来。镇上的医馆太远,便来到沈紫云家求救。
沈紫云为其把脉,脉搏跳的极快,额头极烫,又翻开眼皮,眼白泛红。
症状复杂一时之间看不出来这病什么来头。只能先熬点药让体温降下去。
熬药的间隙,门外闹哄哄的声音传来。江云和长风带着许多村民进了院子,也是一脸焦急的模样。
“娘,他们的家人都生病了,都来找你去看看,还有齐师兄,他难受的在床上起不来,身上还长了许多红点。”
众人进门后看到床上躺着的人屋内气氛瞬间凝滞。
“这症状……怎么跟我家那位一样。”
“我们家也是。”“对对对和我爹一样。”
来的十几个人全部确认,他们家人生的病和彭大娘的病一模一样。
只听一人颤颤巍巍的说道:
“不会是什么疫病吧?沈大夫,你能不能治啊。”
“我行医多年从没见过这种情况,这样吧,你们先把患此病的都带到这里,一起照顾。我开几种药方,分别喂他们服下。云儿和长风你们去镇上请宋大夫,顺便再把家里珍藏的医书带来。”
沈紫云说完便开始抓药,彭周把家里能用的锅碗瓢盆都翻出来,顺带将家里和院子里收拾出空地。
江云和长风借着月光,马不停蹄的来到了宋记药坊。
没想到这里的情况和村里一样,药坊内但凡有空位的地方都被病患占满。痛苦的呻吟不绝于耳。
小药童有的忙着配药,有的忙着施针。
看到这番景象江云本以为宋大夫有应对之策,问了小药童才知,方子试过无数,皆没有效果。所以他们师傅猜测,这应该不是疫病,是某种‘术’。
阁楼上纸张翻阅的声音急促又慌乱,书本放下的动静不停,半个时辰后才安静。
“找到了找到了!”宋大夫从阁楼顺着梯子爬下来。
虽说找到病因,但面上紧绷的神色不改。
“是九殇术。中术之人意识昏沉分不清冷热,双目泛红,身上长出红点,喉咙发紧,这是第一个阶段。三天为一阶,症状会越来越严重,若九天还没找到解除方法,就只有死路一条。”
听到之人皆一脸惶恐,如此邪术分明是故意为之,若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谁会用这样阴险的手段害人。
长风道:“那书中有记载怎样破除吗?”
“方法倒是有,临渊之音洗耳去其燥气,晒干的黄土和酒外敷闭其气孔,再有心无邪气之人的鲜血,固其根元。”
宋大夫说完几人皆茫茫然,只能听个一知半解。
“这都什么意思啊?”
“也不怪你们听不懂,九殇术是禁术,只有极少数邪修的道士会练。他们会在一个地方的四个方位画印结阵,让阵里的人身体如土地一般。现在是初夏时节,地气上涌,所以人体表面才有许多小点。昼夜温差大所以会感到不知冷热。气出去了,身体中的水也被带走,所以会喉咙发紧。”
江云诧异:“那为什么都在阵中,有的人什么事没有呢?”
宋大夫解释道:“邪术是有禁制的,如果阵中所有的人都死了那么对方也会遭到反噬,也活不了,所以只能随机伤人。”
既然方法都有了,那该尽快行动才是。
江云道:“晒干的黄土应该好找吧,就先找这个吧,另外两个怎么办呢?”
宋大夫无奈的摇头,“黄土需得东南方向的山顶上阳光照射到的第一捧土才有用。若天晴倒罢了,如果碰上下雨,土地至少要三天才能干。还有那无邪之血,是个人都有贪嗔痴三念……反而是这临渊之音最易得。后山的清水潭下常年被水冲刷的石头拿来做成古琴即可。”
“那宋大夫,第一件事就交给你们了,后面两件,不管找不找得到,总得去试试吧。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还请你派人到村里告诉我娘。”
“嗯,眼下也只能这样了。”
从药坊出来后两人走了一个时辰,天已经有些发亮。长风心想:这才到山脚,如果爬到山顶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走到半山腰时,江云已经力竭,嘴唇发白,眼冒金星。
长风找来一根棍子让江云杵着,并用手拖住她。
眼见山边冒出金光,二人恨不能直接飞上去。
再走了一截路,江云把长风的手松开,开口道:“长风,你不用管我,你先去吧,要是晚了只能再等一天。”
“那你一个人小心点。有什么事就大声叫我的名字知道吗。”
等江云点头后长风才一个人往山顶奔去。
一夜没睡,又赶了好些路,江云的身体有些吃不消了,只能暂时歇息恢复一下体力,便找了路边的古树坐下。
过了半晌,树林中万道金光,晃得江云睁开了眼睛。
深吸一口气,江云觉得双腿又有力了,站起来继续前行。
突然,一阵风吹过,附近的草丛好像掩藏着什么东西。像是个祭拜山神的小庙。
江云用树枝将草拨弄开,仔细看,居然真是个小庙,只是年代过于久远,周边被杂草覆盖,跟前的碗和油灯也只剩灰尘。
里面没有神像,只有一块碑,碑上字迹有些斑驳。江云仔细辨认了一下,惊出了一身冷汗,连着后退好几步。
上写着——恩公百里长风之墓
江云安慰自己:也许只是名字一样,按上面的时间推算,过了应该有百年了。
上面刻有恩公二字,不管他现在是鬼是神,想来生前是个善良的人,不用害怕。
江云又连连鞠躬:“无意冒犯,无意冒犯啊,我只是路过。”接着顺手清理了杂草。
远处长风的声音传来:“云儿,云儿,你在哪儿?”
江云赶紧从草丛中出来,回应道:“在这儿呢,土挖到了吗?”
“没有,到山顶的时候有些迟了,只能等明天了。”
长风走到跟前,见江云身上粘了杂草,上下打量了一番,神情认真道:“你跟老虎撕斗啦?弄成这样?”
“没有没有,太晒了我找个地方这儿遮凉。”
江云拉着长风赶紧走开,生怕他见到碑上刻着跟自己一样的名字会觉得不吉利。
“那现在怎么办?只能在山上待着等一晚了。”
“这路途那么远,一来一回的,倒不如直接在山上等方便。”
“那我去找点枯木,晚上有个火堆就不会太冷。”
“我也一起找。”
这座山头像是极少有人来往,野果长了满树又大又红的也没有人摘。上山的道路狭窄又长有许多杂草,山顶平坦地方的草日日沐浴阳光就长的更深了。加之地上铺满了枯枝败叶,踩上去软趴趴的。
江云见悬崖边一处树木间横着一大块枯树干,想必是掉下来时被交错的枝干拦截,不至于落到地上被土侵蚀,所以没有**的迹象。用来当柴烧就很不错。便慢慢爬上树去,找个稳当的姿势后再用力推树干,卡的有点紧,江云再一使力,树干倒是动了,可掉下去时带下的藤蔓也将人给卷落下去。
“救命啊长风!”
听到呼喊长风立马循着声音过去。崖边没有人,声音是从底下传来的。趴下后才看到江云抓着岩壁间的树,整个人都悬空,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山崖。
这个距离手伸的再长也抓不到啊。
看人吓的要死,长风也慌了神,“坚持住,我找根棍子拉你上来。”
可还没等他起身,树咔嚓一声断裂,带着人急速往下掉。
江云此时连哭也哭不出来,没想到为了根柴火连自己小命都搭上了,不值,太不值了!下辈子一定不能再干这种蠢事。可惜她的爹娘见不到她最后一面,不知道齐师兄能不能熬过去……还有,摔下去肯定疼死。
耳边呼啸的风跟心里一样乱,江云脑中不受控的回忆自己活过的十七年。五岁之前,学走路慢学说话慢,人家背后嚼舌根说怕是脑子不太好使,爹娘却说,只要平安顺遂就好。后来阿娘带回一个孩子,年纪小小却志气甚高,说要保护妹妹保护苍生。十岁时送空名去修道,回来她口里念念有词:道法自然,无为无不为。十七岁时遇到一个人,他叫……
下坠戛然而止,江云感觉自己被人拦腰抱住,对方身上的气息熟悉又好闻,淡淡的。这是白无常吗?还没摔在地上就来索命,当真敬业。
等她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长风的脸。啧啧啧长得跟神仙一样好看呐,此刻天蓝的像染过的布匹,风一吹就飘扬起来,原来风也是蓝色。不过他怎么会飞呢?
稳稳落地后江云又想到那块碑,毛骨悚然。顾不上刚刚的救命之恩,一下惊叫着跳开,半晌,平复心情后才问道:“你是人是鬼啊?”
一阵沉默。
“我不是人,但也不是鬼。”长风不敢与她对视,本来不应该在凡人面前使用仙法,但她不是别人,而且也不能见死不救啊。
解释完江云更糊涂了,“那你是……”
“是神仙,下凡修炼的。”长风没想瞒她,直截了当的说了出来。
江云想:既然自己看到过鬼影,那神仙也是有可能存在的。再一看长风,嗯,确实没有鬼魅能长成这样。长风的家乡和身世来历她从没问过,上次在他背上时能感觉到温度,他还有呼吸,说明确实不是鬼。不过不论神鬼都会避着人的,怎么会暴露自己的身份呢?
“那刚刚你可以用仙法救我,不用现身的,怎么还……”
这可给长风问住了,当时看到她掉下去只想着救人,也没想那么多。
见他半天不答话,江云道:“想不出来就不想了,我就随口一问。”
接着江云又想起了什么:“还有!你来清水镇有何目的啊?”
长风如实回答:“此地天象异常,我是来帮助清水镇渡劫的。对神仙来说,也是帮助自身修炼。”
江云这才放下心来。
长风道:“那你知道以后可得替我保密啊。”
之前因为天灾长风到处奔走,还跟着自己一起想办法,后面村子重建他忙前忙后,哪家有忙他必去帮,就冲着这些,自己也该保守秘密。
随即便答应下来:“那是当然!我还得谢谢你救了我呢。对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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