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偏僻的角落一直走通向琼筵阁的宽阔大路,一路上静悄悄地,甚至连经过的仆人和丫鬟们也轻手轻脚,琼筵阁门口直挺挺站着大约十几个侍卫,他们身穿黑色皮甲,系着青色腰带,手持着长枪分成两排对向而立。
阿戚在后面忽然悄悄握住她的一只手,小声地说:“别紧张,那些人是宫廷守卫,他们的目的保护殿下,不是伤害我们。”
仆从踏上台阶,守门的侍卫让开一条路,他们在宣告下进入大厅。
大厅的天花板很高,脚步声在大厅发出沉重的回响,谢云珠想起上次来还是昭栩世子和承恩侯小姐订婚,上上次来是谢云珠的生日,昭栩为她举办宴会,再往前一次好像是某一年的元宵节。她记不清在这里参加过多少次宴会了,大部分时候都是作为贵客坐在高台上的几个位置中。
如今那里正中间坐着的是一位器宇轩昂的少年,四殿下没有穿皇子的服饰,而是一身便服,但仍然有天家气派,作为皇子和储君的人选,他这种自信和骄傲的气质是与生俱来的。
昭明公子坐在他的左手边,右手边更矮的座位上是一个穿着朝服的年轻宫廷官员,其余台下两边的座位空荡荡的,显得整个大厅更加阔大冷清。
他们走到大厅中央的空地上,阿戚先跪下来磕头,谢云珠也不情愿地跪下并随便点了点头。
“这就是在望月楼遇刺的女孩。”昭明公子面向四殿下介绍她,“那天马车载她进王府的时候,她的衣服上都是沾染了血迹,旁边的那个小子自称是她的哥哥。”
“真是个命大的女孩。”四殿下眉头紧皱,高声问,“你的父亲是谁?”
那个叫红豆的女孩没有告诉自己她的父亲是谁呀,她只好说:“殿下何不直接问我的名字?”
“大胆,”年轻的官员呵斥她,“殿下问什么就答什么,你想被关到大理寺审问吗?”
“无妨,”四殿下抬手阻止道,“我以为像你这样的年纪是没有什么名声的,好吧,你叫什么名字?”
“小妹名叫红豆,我的名字叫少君。”阿戚不等她说话抢先回答,“家在城北菩萨街住,父亲姓戚。”
“陈大人,京城可有姓戚的人家?我怎么从未听说过呢。”
年轻的官员若有所思道:“我记得宫中有个戚姓的太医,城北也有戚氏的商户做绸缎生意.....总之这是个小姓。”
“起来说话吧。”四殿下摆摆手,两人这才站起来,膝盖已经被地面浸得冰凉酸痛。
“陈大人,开始吧。”
年轻的官员开始问他们:“你是在望月楼被刺的,当日你们为何去那里?”
“消遣。”谢云珠简短地回答。
“消遣?你一个女子去那里做什么消遣?”
“和大多数去望月楼的人一样,大人难道不清楚吗?”
昭明公子听见这句话哈哈大笑。
“这么说,你们不认识凶手咯?”陈大人椅子上不安地扭动了动身体。
“不认识,我从未见过他。”
“那他为什么要行刺你?”
我如何得知呢?“也许他找错了人。”谢云珠开始觉得来这里是个很傻的决定。
“你知道在你受伤之前,西平王家的千金被人刺死了吧?”
“是的,京城的人都在谈论这些。”想到这件事,谢云珠就觉得一阵难过,她喜欢升平姐姐。
“你不觉得这两件事情很巧合吗?”
“是吗?我不觉得有什么巧合的地方,我只是一个生长在普通人家的——”
“你在撒谎!”四殿忽然粗暴地打断她,接着身体微微前倾,高声道,“本殿下已经派人已经查过了你们两个的身份,你们只是城东的一个戏园子的伶人!”
“什么?”昭明公子嘴唇翘起来,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昭栩收留的竟然是个戏子!”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还不说实话就别怪本殿下无情了,现在告诉我,你姓什么?”
“赵。”阿戚连忙回答,“回殿下,她姓赵,我的确姓戚,我和红豆从小就被卖到戏班子,一起长大,情同兄妹,我们二人三月前才从那里逃出来。”
陈大人像被踩到脚的小鸡一样叫起来:“原来你们还是奴籍!还敢逃跑!等明天叫管事大人把你们抓回去!”
阿戚将头深深低下:“求殿下开恩。”
谢云珠很生气:“我们是奴籍又如何?物不平则鸣,我们被卖到戏班子,班主对我们非打即骂,我们千辛万苦逃了出来,有何过错?”
陈大人瞪大了眼睛,怒气冲冲:“你们签了卖身契的!白纸黑字,你们若是我府上买来的仆人,我一定打死你们这些背主忘恩的东西!”
阿戚听见这话抬起头,声音充满难过的情绪:“大人真是好福气,既没有刻薄的主人,也没有逃跑的奴仆。”
“够了,”四殿下说,“本殿下今日没工夫追究你们的叛主之罪,说吧,你们那天为何出现在望月楼?”
“我们是被戏园子的人追捕,无奈之中躲在望月楼藏身。”阿戚如实回答道。
“聪明的选择,没有敢在望月楼放肆。”昭明公子评价道。
“是吗?”陈大人哼了一声,“还有人敢在望月楼行刺呢!”他继续审问谢云珠:“你见过凶手——这个是自然的,那么你认为他是不是来自宫廷呢?”
“他没有这样告诉我。”
陈大人轻咳了一声:“你看他的服饰呢?”
“我不认为来自宫中的凶手会穿着宫里的服饰。”
昭明公子则笑得更加灿烂,他转头看见四殿下沉下脸,收起笑容,说道:”
“我可以赶你走,告诉所有人你有罪,一个女孩最大的罪名是什么呢?偷盗,私通,我更喜欢后者。”
混账东西,居然敢威胁我,她答应过阿戚找到霜儿之前万事忍耐,“他带着斗篷和尖刀,太医说刀上有毒药。”
“谁会比太医院更擅长下毒呢?”昭明公子笑嘻嘻道,“前些日子宫中走失了一个侍卫。”
“是吗?”陈大人挑了挑眉,“我调查的是不止走失了一个,所以,红豆小姐,到底几个人在追杀你?”
“只有一个。”
“也许你太害怕了,所以没有看清,也许不止一个,是三个。”
不,是一个,他早就盯上了我,谢云珠想。
“我怀疑刺杀郡主和你的凶手是同一个。”
“可是,她们的身份可天差地别呀。”昭明公子摇晃着头。
“是吗?她们都是妙龄少女,都有——”陈大人勉强说道,“漂亮的容貌。而且,她们都是被尖刃所伤。”他紧接着又劝说谢云珠,“如果你肯做证,说那个人穿着宫廷的服饰,我们会替你找到凶手。”
“可他没有,他只是穿着寻常的衣服。”
此时她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一口认定凶手是宫里的人。
“你不想早点找到凶手吗?”昭明公子说。
“我想找到真正的凶手。”
“昭栩,这就是你请来的客人。”昭明公子目光穿过二人,看向大厅门口,“现在你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了吧。”
谢云珠回过头,昭栩世子不知何时站在后面。
“我现在了解得更清楚了。”他嘴巴紧紧地抿着,“她是一个勇敢的姑娘,我不希望王府中有人严刑逼供。”
“昭栩!”做哥哥的喝道,“你居然敢在四殿下面前说这种话。”
“好了。”四殿站起来道,“到此结束吧,今天的事情谁都不许泄露出去。”
陈大人随四殿下走出大厅,外面的侍卫也跟着撤离。
昭明公子走下高台来到昭栩世子面前。
“你又何必得罪四殿下?”
昭栩道:“红豆小姐是云珠小姐的朋友,我不能让别人为难她。”
“又是谢云珠那个丫头,”昭明公子冷笑道,“你已经和万小姐联姻了,你知道夫人不喜欢她。我若是你,就会尽快和承恩侯小姐成婚,然后生下子嗣。”他临走前看了谢云珠一眼,又对昭栩说,“到时候你尽可以喜欢别的姑娘,我听说万家小姐是个贤惠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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