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感冒的哦……"

正当许至闭着眼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享受着这片孤单的独处时，一个声音闯了进来。

随后，他捕捉到了鞋子踩在草地上发出的细小声音。

许至腾地一下起身。

一个身影朝他这里走了过来，带着如同音符跳动般的旋律，就像一朵朵浪花，裹着夜晚的微风和青草独特的清香。

是谁……

细腻的月光恰逢时机地将她的脸颊逐渐展现在他面前。

江蓠？

真的是她！

海浪瞬间泛起涟漪，朝他这里涌过来，拍在礁石上，发出"啪嗒"一声，然后轻轻退下。

许至的心脏随着海浪的涟漪重重一跳。

随后，他感受到了惊讶、窃喜、紧张和心跳。

两天没在学校见到她，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她。

他看着她很自然地在自己身边坐了下来，和他隔着一个肩膀的距离。

江蓠……

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为什么，她总能这样精准地找到他，然后猝不及防地闯入他一个人的世界？

为什么，她总要擅自闯入他的世界，然后激起他心中从未有过的涟漪？

"江蓠……"

"嗯？"

许至一愣。天啊……他竟然不知不觉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他突然感到有些紧张。在这样狭小又安静的空间里，他竟然跟一个同班同龄的女生坐在一起看海。

而且这个人，还是江蓠。

许至偷偷瞥向她。

发现她此时也和他一样，正专注地看着远处的海。他松了一口气，却再次沦陷在她那张被月光照得干净又恬静的侧脸里。

别在耳后的发丝在晚风中轻轻地飘，分不清那是夜晚的柳絮还是蒲公英。

原来她安静的时候，这么好看……

他的心跳在不知不觉中越跳越快。在即将快到无法控制的时候，许至在她开口之前，率先打破了他们之间短暂的沉默。

"你……"他开口，却感觉喉咙被噎住。

其实他心里有好多好多的问题，想要一口气问清楚。

比如，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比如，为什么她这两天没来学校？

比如，为什么她总是出现在他身边？

比如——虽然可能是错觉，也可能是自己的胡乱猜疑——她是不是……有一点点……喜欢他？但是……为什么？

一阵浪冲上来……

最后，还是她先开口了："今天、不用晚自习吗？"

"没有，我请假了。"

"为什么？"她的声音像被微风轻轻吹动的风铃，在这一刻显得很轻，很好听。

"我外婆，住院了。"许至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向旁边那栋医院大楼。

她没有看向他所指的那栋楼，眼睛依旧看着海面，轻声问道："这样啊……还好吧？"

"嗯，目前看来，没什么问题。"

"那就好……"她说。

"……你呢？"许至的手不自然地摩挲着身边的草地。

"什么？"

"你呢，为什么没去上学……"草地上的几根小草不小心被他连根拔起。

"……"江蓠沉默了一小会儿，随后像开玩笑一样，"我啊，我逃课啊！"

"逃课？就逃到这里？"许至表示不可置信。

"哈哈，对呀。"她看起来还在开玩笑。

"然后，还逃了两天？"他决定跟她一起打哈哈。

"你注意到啦！"她的语调突然提高。

"……老顾说的。"他急忙澄清。

"他说什么了？"她好像还信了……

"……说你逃课了。"许至说。

"哈哈，原来许至你也会讲冷笑话啊。"她忍不住扑哧一下笑了起来。

他注意到，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以往他的名字后面总会被她附上"同学"两个字，但是这次没有。

许至忍不住转头看向她——而她此时竟然也看着他。

她的眼睛里有着如同星辰、如同黑夜一样的东西，就像刚才抬头看见的夜空，偶尔闪过光亮。

他感觉她正用这样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他。而被他捕捉到的那一瞬间，如同星空之下翻涌的海浪，正掀起不尽的波浪。

只是，很快就恢复了如宇宙一样的深邃和平静。

然后，她嘴角裂开，露出几颗牙齿。

许至很少这样看着一个女生。在月光下，她的笑眼那样神秘而干净。

"……这像冷笑话吗？"他问她。

"哈哈，你说呢。"

"不像……"

随后，谁都没有说话。

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你……作业带了吗？"她指了一下他放在脚边的书包。

"带了……你想干嘛？"

"太好了！"她好像突然心情很好，"那把你这两天的作业借我抄抄呗。"

"逃课也要做作业吗？"看着她的样子，许至难得地也想逗一逗她。

"啊……许至同学真的很爱讲冷笑话欸……"

"呵呵……"他难得笑了。

"……"她盯着他看，"你笑起来挺好看的……不考虑以后多笑笑吗？"

"……"许至没有说话。实际上，是因为心跳堵住了他想说出口的话。

一阵晚风吹来，带着海浪的气息。

月亮已经偏离了原本的位置。虽然江蓠身上套着她自己的米黄色外套，但许至还是突然担心起她会不会冷。

她说过，她很容易中暑。那会不会，也很容易感冒呢？

或许，他们不应该继续在这里待下去。

他猛地起身，旁边的江蓠显然被吓了一跳。

"走吧。"许至对她伸出了手，就像他们第一次遇见时那样——只是这次，是他的脑子优先支配了身体。

"去哪？"她疑惑地问。

"我冷了。"他说，"不想待在这里了。而且……你不是想要我的作业吗？换个地方，我就给你。"

她伸出手。许至把她拉了起来——她的手，冰凉如玉珠。

-

他们一起穿过芦苇丛，却迎面走来许至最不想看见的人——许壮，那个私生子！

他在心里永远没有名字，许至总是在心里不甘心地叫他一声私生子。

说实话，他真希望这辈子都不要看见他。可是他和走在他旁边的另外两个人，穿得实在五颜六色、五花八门，太过显眼。

看他吊儿郎当的模样，应该在学校里也没有学好。

不过看起来混得不错——都能站到中间的位置了。不像许至还在上初中那会的他，又笨又傻。

读初中那会，许至和这个私生子也算是同学。不过在学校里，他们互相都不想承认和对方认识，更别说承认有那么一点无法忽视的血缘关系。

他本想装作没认出他的样子，从几个人身边绕过去。可是站在旁边的一个戴耳钉的，故意撞了他的肩膀一下，撞完还故意大喊一声："哎呀，妈的，谁撞我！"

许壮听见后看了过来，盯着许至看了好一会儿——他也认出了他。

"呦，这不是我那个好哥哥吗！"许壮上下打量他，随后将烟头往他脚边一扔，把"好哥哥"三个字格外加重读。

"老大，这是你哥哥啊。"旁边的小弟急忙又打开烟盒，要递上一根烟。

许壮用手一推烟盒，对着那个小弟说道："废话，给我客气点，叫哥。"

"哦，好咧。"小弟点头哈腰，随后又转向许至，递出烟盒，"嘿嘿，哥！抽烟吗？"

"啪。"

许壮一个巴掌拍在小弟头上："你他妈还真叫啊。"

"我……"小弟被打懵了，不知所措地收回递到许至面前的烟盒。

刚才撞人的那个戴耳钉的小弟也拍了一下他的脑袋，随后抢过他手里的烟盒，递给许壮："老大，消消气……"

许壮抬起胳膊，一把搂过刚才那个喊"哥"的小弟的脖子，把他往自己身下按，对着他的耳朵说："我来告诉你，怎么孝敬我哥，好不好。"

说着，从另一边小弟手里的烟盒中抽出一支烟，叼在嘴上："点烟！"

旁边的小弟照做了。

许壮吸了两口烟后，向前走了一步，把嘴里的烟雾往许至脸上吐，随后把烟弹在他身上。

"看见了没？看见了没？这就叫做——孝敬！我呸！"许壮的语气格外嚣张，"喂！你们知道吗？我这个好哥哥啊，他不过就是个私、生、子。"

"呵。"许至攥紧拳头，从鼻子里发出鄙夷的声音。

"呦，还不服啊！哈哈哈，我妈跟我爸在一起的时候，还没你妈呢……哦，对了，忘记你现在没妈了……哈哈哈……"

旁边的两个小弟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得格外刺耳，格外恶心。

许至攥紧拳头，抬手就要打过去。

"有种打啊，往这里打，你敢吗你……你要是敢我就报警了啊……等等，你俩赶紧准备手机。"

许至挥起拳头，就要打过去，却被一旁的江蓠拦下。

"别动手，他是故意激你的。"江蓠看着他说。

随后，她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他的前面，对着许壮说道："你们凭什么欺负人！"

许至愣了一下。他竟然在这种时候，被一个女生挡在了身前！

"哟，怎么还有个小妞啊，没注意。"说着，许壮的手就要伸过来。

"滚开！"江蓠拍开他的手，"让开，让我们过去！"

"呦！有脾气！我喜欢！"许壮甩了甩刚被拍掉的手，随后转向许至，"喂，这是你的新马子吗？还长得挺清纯的，看不出你小子还这么有种啊。"

"这样吧！"许壮继续对他说，"你叫我一声爸爸！我就让你过去！"

"……"

"那个……壮哥……"旁边的小弟拉了一下许壮。

"干嘛？别扒拉我。"

"我是说，那个，壮哥，他爸就是你爸，那这样……如果你让他叫你爸，那你叫你爸什么？"小弟一边说，一边拿着两只手比划来比划去。

"去你的！"许壮听了踹了小弟一脚，"说了一堆，把老子都绕晕了。"

"傻*！"许至看着他们，忍不住露出嘲讽的笑。他往前一步，拉过江蓠的手臂，把她挡在自己身后，"滚开，没空跟你们这群傻*浪费时间。"

说着他推了许壮一把，拉着江蓠就要走。

"站住！你走可以，这个妹子留下！"许壮说完拽住了江蓠的另一只胳膊。

"松开！"许至看着他，面无表情，眼神冰冷。

"不放。"说着还把江蓠往他那里拉了一下。江蓠吃痛地叫了一声。

许至挥起拳头，一拳朝许壮打了过去。

许壮猝不及防地打了一个大趔趄，捂着自己的脸："你……你他妈真打！"

旁边两个小弟急忙凑上来："哎呀，壮哥，没事吧……破相了……"

"忍你很久了，傻*！"说完，许至拉着江蓠，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身后传来许壮的叫声："啊啊啊，我要告诉我爸，我要告诉我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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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着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