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不敢怠慢盛堰的命令,慌忙差人将闹事的人押了下去。而后驱散看戏的人,恭敬的对着三人道:“二公子和……这位公子,不知您而位来此地是要作甚?”
盛堰还在气头上,不满轻哼一声:“怎的?没要事我还不能来了?”
士兵生怕得罪盛堰,影响自己的官途,赶忙解释:“某不是这个意思,能来的能来的,二公子想到哪儿去就到哪儿去。”
盛堰满意,“这还差不多。”
沈怀安道:“吴大人已经将此案交予我们调查,我们现在要看看现场,还望能通融通融,放我们进去。”
话是这么说,但他们一个城主二公子,一个手拿五城司马兵总统领令,还有一个虽不知身份,但光看样貌穿着便知,绝对不会是普通人。这谁敢拦?于是,三人被恭恭敬敬的迎了进去。
院内肃然站着数名士兵,一动不动。昨晚发现尸体的那间屋舍,门外又两名士兵把守。沈怀安将五司统领令展示给他们二人看了眼,便侧过身,进到屋舍里。沈玉盛堰紧随其后。
进屋后,血腥味扑面而来,比昨晚沈怀安进来时更甚。
不大的屋里,几名统一身着白衣的人聚集在一处角落,将那处围的死死的,让人看不见那边的状况。大概尸体就是在那处了。
沈怀安抬步走了过去,那群人五感通明,察觉到有人靠近,纷纷转头,看清来人后眼睛一亮,面露喜色。
其中一人喜道:“沈师兄,真的是你?!昨晚听他们说,我还不信呢。”
沈怀安一笑,对着他道“是我。”而后蹙着眉,挤过人群来到里面,看着一众面朝下的,白花花的残缺不全的……尸体。好吧,与其说是尸体,其实现在称呼这一地狼藉为碎肉尸块更贴切。
他随口问道,“你们可有什么发现?”
刚刚说话那人有些落寞,道:“除了知道这些人因该是这两天死的外,就没什么发现了,那藏匿尸体的阵法着实精妙,若不是它不知为何破了一处,我们还当真发现不了……”
这时,一名弟子一脸憋笑,插话道:“说来,现在沈师兄的嫌疑是最大的。”
出身同门,沈怀安的为人他们在清楚不过,也知道这件事绝对不会是沈怀安做的。只不过,破天荒看到宗门天骄吃瘪,有些新奇,幸灾乐祸罢了。
“是啊。”
沈怀安哼哼两声,一只手扶着额头,有些无地自容,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沈怀安蹲下身子,找了几块相似的,可能来自同一个人的尸块,将其拼了起来。一个大致的人形浮现在众人眼前,围在沈怀安周围的剑宗弟子整齐划一的微微俯下身,仔细查看。
看着地上精壮的□□,沈怀安没经住上手摸了两把。不禁感慨这位被五马分尸的仁兄肌肉练得不错。在他印象中,他认识的又这么大块大块的肌肉的人,只有万筋宗的那群体修和不久前在那山间废庙里遇到的那群壮汉子了。
他顺手从血淋的尸堆里拿了颗头,拨开手中头颅脸上粘着的血浆块也腥润的发丝后,他看着,依旧满脸血污,看不出原本样貌的头颅。不禁烦躁的啧了一声。
一旁递过来一张雪白的帕子,沈怀安愣了一下,看了眼那人道了声谢。
将这颗头脸上的血污擦净后,沈怀安将头摆到原本拼好的尸体的颈部,一具拼好尸映入众人眼帘。沈怀安盯着拼好尸的脸,蹙了蹙眉,陷入沉思。
他怎么觉得这脸有些眼熟,他是不是在哪儿见过,心中不好预感越来越深。
“怎么,沈师兄认识这人?”另一名剑宗弟子问道。
沈怀安道:“有些眼熟。”忽然脑中闪过了一个画面。他不可置信的看着身前的尸块堆,而后开始翻找了起来。
他一颗头一颗头的仔细看,脑海中画面里的人的脸也一个一个逐渐清晰起来。直到,看到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沈怀安这才终于敢确定了,这些死者是谁。
偏偏这时,沈玉叫他,向着他这处走来。
沈怀安脑子空白片刻,反应过来后立马高声制止:“别过来!”
“哥哥?”沈玉语气有些疑惑。
沈怀安深吸一口气,平复语气,对沈玉道:“没什么事,你别担心……这里有些血腥,你看到恐怕会感到不适。你和盛公子先去外面等着我吧。一会儿我再把这边的情况一一告知你们。”而后又对着盛堰道:“有劳盛公子,先带着沈玉出去一趟。”
盛堰虽然自小被家里人娇宠着,但也是知晓人情世故的。沈怀安那边显然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而且恐怕还是沈玉一时接受不了的事。
于是,他便应着沈怀安的话,将沈玉带了出去。
沈玉一步三回头,可沈怀安的身形被剑宗弟子挡着,他看不见丝毫,便垂眸,有些落寞的出去了。
沈怀安不敢起身,牢牢挡在尸身前方,生怕露出半点,被沈玉瞧见了。好半晌,他问:“他们出去了吗?”
旁边人答:“师兄,他们出去有一会儿了。”
沈怀安长长呼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重担,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旁边师弟问道:“师兄,是这人和那位沈公子有什么关系吗?”
沈怀安眼眸微暗,点点头,重新看向面前的血红又花白的“山堆”。
这里尸块的个个肌肉都十分健壮。他方才翻找出来的那颗头五官虽然普通但胜在硬朗。这样貌,这人,分明就是前天还与他说过话的熊正。
那其他尸体,就是那天在破庙里,和熊正一道的其余壮汉!
先前还好好的,与你一起聊天闲谈的人没过多久就变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摆到你面前,死相还极其难看,任谁一时间也无法接受。反正沈怀安现在就有些不大能接受,感觉像假的一样。
他都还只是和这群人一起待过一段时间呢,都不好受。更别说沈玉很长一段时间都与熊正等人待在一起了!
依沈玉心软善良的性格,定是很长时间都走不出来了。
想罢,沈怀安又有些懊悔。
方才情况紧急,先前又被怔住了。一时间想到没编一个好的理由说与沈玉听。沈玉虽说人单纯善良,但却聪明,心思细腻。他肯定已经察觉到不对了,猜到了大概了。
他细细数了数,这里一共有十一颗头。
少了颗头,或者说少了个人?
沈怀安一一检查后发现,少的正是当时被熊正派出去接应沈玉的那人。
不知道他还活着没,希望还活着吧。沈怀安默默为他祈祷。确认好少了谁后,沈怀安抬手,覆上熊正等人被凶手割下的头颅,帮他门合上了眼,而后不再去看他们。
他站起身,缓步来到墙角,观察上面画的法阵。
法阵原本应该是隐匿与墙体的。想来是昨晚沈怀安所追逐的黑衣人,途径此地,不小心破坏了阵法,这才使其显现出来,被这些弟子发现。
一旁一名弟子解释道:“我们众人研究这阵法研究了一晚上,却始终无法确定这布阵之人究竟是妖魔还是修士。想来他的实力应当远远在我们之上。不知沈师兄出手,是否能确定下来。”
沈怀安闻言,微微颔首,一只手缓缓划过墙上血红的奇异纹路,闭上眼释放灵力探查。然而,令人失望的是,他并没有探查到一丝一毫的魔气或者灵气。
收回手,沈怀安睁开眼。
一旁的弟子赶忙问道:“如何,沈师兄可有眉目?”
沈怀安一脸沉重,摇摇头道:“我也无法探查到,想来,他的实力也远远在我之上。”那么这么一来,凶手就不大会是那个黑衣人了。毕竟,他的实力沈怀安是领教过得,虽不低,但也没那么强。
不过,也有可能是这人背后的隐藏**oss也说不定。还是不能那么快排除他的嫌疑。
众弟子失落之余又有些惊骇。实力还在沈怀安之上,这件事恐怕不是他们这些略懂些拳脚功夫的弟子能解决的了。
“此事兹事重大,你们尽快休书一封,向宗门长老秉明这里的情况。”沈怀安继续道。众人也知道此时拖沓不得,立刻回去写信,送到宗门。
只不过上水城天高路远,从剑宗到这儿一个来回,最快也要两三天的时间。只希望这期间,莫要发生大事才好。
屋舍内最终只剩下沈怀安和一名剑宗弟子。而那弟子正是沈怀安刚进来时,第一个与他搭话的弟子。
沈怀安将熊正等人的尸身一一捯饬的体面了些。见此处看上去没什么线索了便要出去。
“沈师兄。”那弟子开口叫住他。
沈怀安停下脚步,不解看向他:“怎么?”
那弟子扭捏道:“我叫王宿,曾与沈师兄有过几面之缘,不过想来沈师兄是不记得的。”他说完有些落寞。
沈怀安面上没什么表情,淡淡道:“我记得你,早些年去练武场的路上,经常见着你。”
王宿面上一喜,而后又有些羞涩:“真是想不到当时我在那儿扫个山门还能遇到沈师兄,也不曾想沈师兄你竟然还记得……”
沈怀安没说话,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话说他为什么会注意到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籍籍无名的小弟子?那是因为,在一众扫山门的弟子中,就属这人最为卖力!跟他一道的人,什么脏活累活扔给他,而这人呢,不管是不是他的任务,都任劳任怨的完成。
沈怀安平生最是看不上这些事,自己的事就该自己做啊!?仍给别人是个什么事?显得他厉害?显得他会欺负人。于是暗地里就顺手帮他敲打了下这群人。
这件事在沈怀安眼里可能都不是什么事。但在王宿眼里就不一样了。
在自己灰暗,任何人都能上前来踩他一脚的日子里,他自己都已经习惯了,或者说是麻木了。正当他已经做好了一辈子受人欺凌,低人一等的准备的时候。忽然有一人宛若神明天降,带给他与往前截然不同的生活。
在那之后,他便将沈怀安视作偶像,一步一步努力向上爬,想要和沈怀安离得更近些。
然而,沈怀安不知道自己无意间收获迷弟一枚,也不知道,自己在迷弟心目中可谓是比肩神明的存在。若是叫他知道了,定要臭屁的与系统炫耀自身的无限魅力了。
王宿正了神色,对着沈怀安深深一跪,道:“我知道的,当时是沈师兄帮的我,我才能安心修炼,才有如今的我。大恩大德无以回报!沈师兄以后要是有用得到我的地方,不管是上刀山,或是下火海,王宿都愿意为沈师兄去做。”
沈怀安不敢受他如此大礼,一蹦三尺远,躲到一旁而后上前将人拉起。他道:“人生在世,跪天跪地跪父母。你跪我作甚?况且,我当时也不过是见不惯他们那般作为。你有现在,都是你自己的造化,所以,你更得感激的人,是你自己。”
王宿顺着沈怀安的力道缓缓站起。“可是。”
沈怀安:“没什么可是的,若是因为别人的小恩小惠,就将自己的性命当做报酬交到对方手里,任他处理,你不觉得这样太对不起自己这些年的努力了吗?”
沈怀安一生过得太顺了,不管是穿书前,亦或是穿书后,他没经历过什么要命的大挫折。所以他不懂,有的人是会被那些他看起来并不是很大的琐事给压垮,压死的。于是,他也不是太能理解王宿的脑回路的,怎么自己顺手帮他一把,这人就要成自己的死侍了?
王宿心里,沈怀安的形象又高大威猛了几分。他依旧是觉得为沈怀安卖命是一件光荣的事,但却装作听懂了沈怀安的话的样子,点点头。
沈怀安一笑,摸了摸面前这个比自己矮上一些的师弟的头,道:“这就对了。”
王宿心里虽然紧张,但脸上也挂上了笑。他忽然想到一件事,跟沈怀安道:“对了,沈师兄。早些年我找人学过一段时间的药理,他们说我天分好,所以应当在此领域也算颇有成就。”
沈怀安点点头,肯定了他,问:“怎么了吗?”
王宿指着地上的尸体,道:“我细细观察过他们的……尸体,发现,他们恐怕是死于一种毒药,而非被人武力杀害。”
“哦?”沈怀安摊手,示意他继续。
王宿继续道:“这药物不是凡界有的,也不是修真界有的,而是妖界的断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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