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宗门的数月里,从剑宗一路向南,沈怀安游历过修真界的奇山异景,领会过大城小巷的市井烟火,令他无不赞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与古人绝美的审美。
沈怀安与系统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漫步在林间小径,四周花香四溢,虫鸣鸟叫此起彼伏。
沈怀安看着不远处几乎贴地飞行的蜻蜓,与系统打趣道:“蜻蜓低飞,今日莫不是有雨?”
天上是烈阳高悬,系统不大相信道:【这么大太阳会有雨?】
沈怀安:“老辈子是这么说的,你要不去查查今天的天气?我的伞前几日不小心弄丢了,若是真要下雨,我好先去找个避雨的地方。”
系统沉寂片刻,不一会儿就回来了,语气略带惊奇:【我去!还真要下!神了!】
沈怀安嘴角微翘,看来系统的反应对他很是受用。
沈怀安一跃而起,疾风穿耳,素白发带衣袂猎猎翻飞。几步来到树顶向下眺望,四周景象一览无余。
好在前方不远处就有一间小破庙。
确认目标后,沈怀安纵身一跃而下,稳稳落地。默默在心中规划了下路线,便向着前方走去。
沈怀安对于什么神啊,佛啊的不是很了解,他看着面前挂着“利济苍生”字样的荒败破庙问系统,“这是供奉的那位神仙?”
系统:【财神?玉帝?总之看样子应该是个善神,你进去就是了。】
“ok!ok!”
沈怀安条件反射的应答,随即反应过来,不满吐槽道:“什么叫做“因该是个善神”?什么叫做“进去就是了”?你这是拿我做试验呢?一个为宿主答疑解惑的系统这么不严谨,你领导是谁?我要向他投诉你!”
【我们的知识储备量也是有限的嘛~】
沈怀安不屑,拒绝解释。
【好了好了,为了赔罪我给你开起了危险预警功能,这件事就这么让它过去吧。】
听了这话,沈怀安脸色黑如锅底,“你有这功能不早说?”
鬼知道他这些年究竟误闯了多少凶险秘境,对上了多少实力强劲的妖魔鬼怪!要是当时有这玩意儿,他能规避多少风险!少挨多少顿毒打!
【嘻嘻,我看你这也不没问嘛~人家以为你不需要嘞~】
沈怀安抽出腰间佩剑抵在自己脖子上,作势要自刎,魂归西天。
系统见状赶忙道歉。
【sorry,sorry!我的问题!但这其实何曾又不是一件好事呢?实践出真知!困难与压迫才能使人进步……】
剑锋离脆弱的脖颈更近了……
【好了好了!其实还有个好运buff,你要我全给你开上!呜呜呜!求你别死,完成任务!这个世界的存亡!万千老百姓的身家性命可全都在你身上啊!陛下,三思啊!】
沈怀安得逞的收起剑,本来就只是做做样子,谁知道真的还能诈出个外挂来。
没错,自从沈怀安无意间知晓系统的小黑屋禁闭技能是有冷却时间后,便掌握了拿捏系统的方法!
一年一次的小黑屋禁闭技能,系统现在要再三斟酌分析当下境况紧急程度。要把技能用在刀把上!哦不对,刀刃上!
要说这么致命的弱点,为什么会暴露?
系统悔不当初,留下痛恨的泪水!
遥想当年,他当地主沈怀安当奴隶时,那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沈怀安对它说话时连语气都不敢太重!沈怀安按照它的指示,将一件件任务完成的那叫一个漂亮!
直到有一天,系统依稀还记得那是一个宁静的夜晚,沈怀安深夜伤感,向自己诉说着童年的不幸,涉世未深的系统不知道世界上除了阴谋诡计之外,还有一计——攻心计。
系统认为二人成为了朋友,又听沈怀安向自己哭诉小黑屋与自己童年不幸的相似……它不置可否的心软了!
然后就将小黑屋的不足全盘托出,然后沈怀安就计谋得逞的翻身农奴把歌唱。然后就是沈怀安随心所欲当帝王!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破庙的两扇朱红大门因日夜受着风雨璀璨,早已经变得腐朽不堪,摇摇欲坠。现在只能勉强合上。
沈怀安推门而入,伴着吱呀的开门声,一阵积灰四散浮现环绕在沈怀安周围。
沈怀安不小心吸进几口,急忙捂住口鼻咳声,清了清嗓子。
他以袖捂面,挥散周身灰尘,向里走去。
庙里放着一尊神像,几张供桌,一道神龛,地上再铺几个蒲团,虽然简单但也应有尽有。
这里因该是很久没有人来过了。神像神龛布满了细密的蜘蛛网,供桌上的蔬果馒头不知是哪年摆的,早已腐烂发黑连臭味都没有了。地上沉积一层厚灰,人在上面走时都能留下一道深深的足印。
沈怀安简单清理出一块空地,拿了个蒲团排干净后垫在屁股上坐下了。
他刚好完成这一切,便听见一阵巨大的轰隆声,犹如高山崩塌一般,震的人心里一颤。
沈怀安透过高窗向外望去才发觉下雨了。
这雨下的极大,与其说是雨,不说是在那天顶上有人拿了个巨盆往下泼水。这按着这个架势,恐怕就是有伞的人也无法幸免吧!
沈怀安这样想着。天色因为下雨早已变得暗沉,夏天的雨季,神庙里潮湿闷热,沈怀安将打开门窗透风。
无聊之际,他细细的观察了一番庙里供奉着的神像。
神像是石塑的,大约有一人多高,面容饱满柔和,嘴上噙着笑,眼皮低垂双手结印,充满慈悲与包容,正正的摆放在神龛前。
“真是走狗屎运了,快!快把货箱抬进来,若是这批货再淋坏了,咱们可就真要去喝西北风了。”
一阵杂乱的马蹄和脚步伴随着催促声传来,沈怀安目光闻之望向门外。
只见一名不修边幅的粗汉后边跟着一群抬箱子的壮汉进了门,纷纷卸货后,一屁股坐到地上,呼呼喘气擦汗。
他们放货箱的动作很大,地上沉积的灰被激起漂浮在空中。
沈怀安扯起一块衣料掩住口鼻,不免蹙眉。这期间他只是静静地坐在庙里的角落里自顾自的调息,只语未言。
先进门的壮汉似乎是这伙人的领头,他看着累躺在地的兄弟,确认货物安置好后,一转身,便看到一人隐匿在角落。
庙里光线暗,再加之荒郊野岭的,即使壮汉个子大,也依旧被吓了一哆嗦,低声骂了句土话。其余的壮汉见他这样,便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沈怀安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一睁开眼,见到的就是一群壮汉像见鬼一样的看着自己,顿时有点尴尬,于是打着哈哈向他们挥了挥手。
众人见此,放下心,也向他回了个招呼,而后又恢复成原来懒散的样子,安静的休养生息。
领头将一个人从地上叫起,然后从一个没有封条的箱子里拿出一把伞递给那人,跟他说了几句话,而后那人就打着伞出门去了,并顺手合上了门。
“我叫熊正,为人正直的正,小兄弟你叫什么?”
出声的是那领头的。
沈怀安正埋头擦剑呢,闻言停下动作抬头,“我叫沈怀安。”
“沈怀安?”熊正念叨着这个名字,疑惑问道:“是怀孕的怀,安分的安吗?”
“……”
沈怀安一时语塞,龇着牙想反驳,但又的确就是这两个字,最终艰难的点点头,打趣道,“也……可以这么说。”
熊正口中便回味这个名字,边点头赞赏道:“沈怀安,沈怀安。好名字啊!”
沈怀安在一旁尴尬赔笑,“是啊,是啊。”
是啊个鬼啊!就您这道德文化水平,下次问人名字能不能不要自顾自的分解了,咱们直接问好不好?
本以为是一场无疾而终的对话,谁曾想,对方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般,沈怀安感受到了来自壮汉最淳朴的热情。
熊正滔滔不绝的跟沈怀安描述着他们送货是遇到的惊险,讲述兄弟们之间的兄弟情深,仁义忠义。
沈怀安想了想,感慨道:“确实仁义,这么凶险竟还能把老爷子带在身边护着,不抛弃不放弃。”
简直是太有孝心了,虽然他不是理解老爷子一大把年纪为什么还要跟着一群粗胳膊壮腿的年轻人一起闯荡江湖。
“?”
熊正一脸疑惑:“什么老爷子?”
沈怀安见他这样,也皱眉疑惑,认真问道,“你方才不是叫那人出去接老祖宗去了吗?”
熊正轻嘶一声,而后恍然大悟,放声大笑解释道,“那个呀,那个不是老祖宗,是金主。”
“金主?”沈怀安不解。金主还要亲自随行?
熊正道:“是啊,只不过那人脾气不咋好,别人是阴晴不定,他那是全阴不见有晴的时候,可不好伺候呢。”
沈怀安点点头,若有所思,“那他跟着你们,岂不会很影响你们的进度?”
熊正长叹一口气,“是有点,不过谁叫他给的多呢,左右货物也能在规定时间内送到。这钱不赚白不赚呢。”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寂静的庙里除了壮汉们的鼾声,便是二人刻意压低声音的聊天。
这时,门口处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这声音埋没在落雨生里,若是不仔细听还真听不见。
沈怀安看向门口,熊正见状也顺着目光看了过去。
门嘎吱一声响被推开,是方才出去接“老祖宗”的壮小伙回来了。
小伙抖抖伞上的水,跨进门。只是身边却并不见熊正口中的那位“老祖宗”。
熊正皱起眉,摆正神色问道:“让你接的人呢?”
小伙放下伞,随便找了个地儿赶紧坐下,也不管地上脏不脏。回道:“在后边呢,他走的忒墨迹了。”
熊正瞅他那懒散样,恨铁不成钢骂道:“你怎么能让他走后边呢?人家跟着我们是花了钱的,花钱的就是大爷!是祖宗!得供着!要不以后这事传出去,下次就没有这等轻松又钱多的事让我们做了!你……”
熊正脏话还没骂出口,门口处就又传来动静。想必这次来的就是那十分墨迹的“老祖宗”了吧。
沈怀安闻声抬眼望去,只见那人身形消瘦高挑,一袭皎洁白衣,披散的黑发如瀑,垂至腰间。这人此时正侧立于门前,低垂着头在收伞。
男子正过脸来,一抬眸,恰好就与沈怀安的目光对上了。
沈怀安呼吸一滞,睁大眼愣在原地。
只见这男子皮肤白皙如同无暇的美玉,双目细长两端微翘似会勾人,鼻梁细挺精巧,嘴唇粉薄晶润无纹……
总之,美的似天上仙,水中月,不似世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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