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假意如常

晨光大亮,穿透苍梧深林层层叠叠的枝叶,碎落满地斑驳金辉。

林间薄雾尽数散去,山野清宁,风露微凉。

方才隐秘灵泉之内的温柔缱绻、心意袒露、千年和解,都被姒禾一一妥帖收好,沉落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不再外露,不再泛滥,不再动摇心神。

私情归私,大道归公。

她已然彻底清醒,便再无半分懵懂沉溺。

眼底的温柔动容一点点敛去,取而代之的是青崖大师姐固有的清冷、沉稳、克制与不动声色。

方才与祁逍并肩而立的缱绻氛围缓缓褪去。

姒禾侧过眸,看向身侧黑衣寂寂的男子。

晨光落在他俊美清隽的侧脸,褪去了秘境暖雾的温柔朦胧,重新染上几分暗域至尊与生俱来的孤冷清贵。

千年旧伤彻底根除,他周身常年萦绕的滞涩寒凉、隐隐破碎的威压尽数消散,整个人气息通透沉稳,灵力浑厚绵长,再无半分隐忍疲态。

万年蛟龙本源,彻底归位如初。

姒禾眸光平静柔软,轻声开口,语气稳妥有度:“今日之后,你不必再时刻隐于暗处护我。”

“我在青崖,尚且安全。”

“宗门之人尚不知我窥破秘辛、道心重塑,我依旧是他们眼中恪守正道、懵懂纯粹的大师姐。”

“我会伪装如常,不动声色,暗中查证一切。”

她不愿他再为自己牵绊。

归墟刚经屠戮,子民死伤惨重,人心惶惶,暗流汹涌。他身为暗域至尊,本该坐镇故土,安稳大局,彻查凶手,安抚族群。

不该再为她一人,终日漂泊在外,隐于暗处,耗费心神。

祁逍垂眸望着她收敛所有情绪、沉静稳妥的模样,墨色眼底依旧盛着化不开的纵容与温柔。

他从不会干预她的决定,更不会桎梏她的脚步。

她要独行破局,他便成全她的傲骨。

只是守护一事,从来不由她谦让。

祁逍嗓音清淡低沉,笃定从容:“我不扰你行事,不碍你布局。”

“但你身在虎穴,步步皆险。”

“我不在明处,亦不会远离。”

“你无事,我便隐于云海之外,静候你消息。”

“你有险,一念唤我,我瞬即而至。”

他的守护,从此不再是隐秘沉默、无人知晓的暗中兜底。

而是明目张胆的偏爱,无条件的撑腰,无期限的等候。

不问朝夕,不分远近,不论正邪。

姒禾心底轻轻一暖,却也不再多言推辞。

她知晓他的性子,认定之事,千年不改,从无转圜。

与其反复谦让拉扯,不如坦然接纳这份守护,稳稳收好,日后尽数偿还。

她轻轻颔首:“好。”

“你保重自身,安稳归墟,处理族中后事。”

“待我查清真相,稳住局面,自会寻你。”

查清青崖千年罪孽,揭穿高层伪善面具,平反妖族千古冤屈,颠覆颠倒黑白的正邪棋局。

待一切尘埃落定,她必会亲自去往归墟,赴他千年守护,赴他满心温柔。

祁逍深深看她一眼,眸底万般情绪尽数敛藏,只余一句安稳承诺:“我等你。”

话音落,他身形微晃。

黑袍猎猎,墨色身影转瞬化作一缕清淡烟光,消融在山林晨光云海之间,无声无息,不留半点妖气痕迹,无人可查,无人可探。

林间瞬间只剩姒禾一人。

四下清风寂寂,草木安然。

方才的相伴、和解、告白、温情,仿佛只是一场温柔虚妄的幻梦。

唯独心底彻底重塑的道心、清晰通透的善恶、沉甸甸的责任与决意,无比真实。

姒禾静立林间,闭眼调息片刻。

将所有翻涌的心绪、私人动容、温柔羁绊尽数压下。

敛去眼底所有清明锐利,刻意找回往日几分纯粹、几分懵懂、几分恪守正道的清冷呆板。

她要演戏。

演一场天下皆信、宗门皆安的太平假象。

演一个依旧被蒙在鼓里、道心微有浮动却未彻底觉醒的青崖大师姐。

昨夜私闯禁阁、窥破千年秘辛,今日灵泉疗伤、和解妖尊、重塑道心,桩桩件件,皆是滔天大忌。

一旦暴露,便是万劫不复。

不仅她自身性命难保、修为尽废、身败名裂,甚至会打草惊蛇,让藏在暗处、执掌棋局的宗门高层提前戒备、销毁罪证、封锁所有线索。

届时千年黑幕,将永无揭穿之日,万千冤屈,永世无法平反。

她不能输。

也输不起。

良久,姒禾睁开眼。

眼底锐利通透的锋芒尽数掩藏,恢复成往日清冷端庄、沉稳守礼的大师姐模样。

白衣素雅,身姿挺拔,眉眼沉静,看不出半分异常。

唯有她自己知晓,皮囊依旧,本心早已翻天覆地。

从前她眼底的光是盲从信仰、刻板正道。

如今她眼底的光是看透虚妄、坚守本心、执剑破局的决绝明光。

整理好所有状态,姒禾抬步,循着原路,缓步走出苍梧深林。

顺着青石山道,一步步朝主峰大殿走去。

晨间的青崖山,一如往日,肃穆规整,仙气浩荡。

朝阳高悬云海,霞光铺遍千里仙峰,殿宇巍峨,琼楼玉宇,层叠错落,处处皆是正统仙宗的恢弘圣洁。

山道之上,往来皆是内外门弟子。

人人白衣素袍,步履端正,神色恭谨,或赶往演武场晨练,或奔赴论道殿听学,或穿梭典籍阁修习心法。

少年弟子眉眼纯粹,意气风发,人人心怀正道荣光,个个笃信斩妖卫道。

他们和从前的她一模一样。

生于宗门,长于教条,信于典籍第八十二章假意如常,暗窥风波

晨光大亮,穿透苍梧深林层层叠叠的枝叶,碎落满地斑驳金辉。

林间薄雾尽数散去,山野清宁,风露微凉。

方才隐秘灵泉之内的温柔缱绻、心意袒露、千年和解,都被姒禾一一妥帖收好,沉落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不再外露,不再泛滥,不再动摇心神。

私情归私,大道归公。

她已然彻底清醒,便再无半分懵懂沉溺。

眼底的温柔动容一点点敛去,取而代之的是青崖大师姐固有的清冷、沉稳、克制与不动声色。

方才与祁逍并肩而立的缱绻氛围缓缓褪去。

姒禾侧过眸,看向身侧黑衣寂寂的男子。

晨光落在他俊美清隽的侧脸,褪去了秘境暖雾的温柔朦胧,重新染上几分暗域至尊与生俱来的孤冷清贵。

千年旧伤彻底根除,他周身常年萦绕的滞涩寒凉、隐隐破碎的威压尽数消散,整个人气息通透沉稳,灵力浑厚绵长,再无半分隐忍疲态。

万年蛟龙本源,彻底归位如初。

姒禾眸光平静柔软,轻声开口,语气稳妥有度:“今日之后,你不必再时刻隐于暗处护我。”

“我在青崖,尚且安全。”

“宗门之人尚不知我窥破秘辛、道心重塑,我依旧是他们眼中恪守正道、懵懂纯粹的大师姐。”

“我会伪装如常,不动声色,暗中查证一切。”

她不愿他再为自己牵绊。

归墟刚经屠戮,子民死伤惨重,人心惶惶,暗流汹涌。他身为暗域至尊,本该坐镇故土,安稳大局,彻查凶手,安抚族群。

不该再为她一人,终日漂泊在外,隐于暗处,耗费心神。

祁逍垂眸望着她收敛所有情绪、沉静稳妥的模样,墨色眼底依旧盛着化不开的纵容与温柔。

他从不会干预她的决定,更不会桎梏她的脚步。

她要独行破局,他便成全她的傲骨。

只是守护一事,从来不由她谦让。

祁逍嗓音清淡低沉,笃定从容:“我不扰你行事,不碍你布局。”

“但你身在虎穴,步步皆险。”

“我不在明处,亦不会远离。”

“你无事,我便隐于云海之外,静候你消息。”

“你有险,一念唤我,我瞬即而至。”

他的守护,从此不再是隐秘沉默、无人知晓的暗中兜底。

而是明目张胆的偏爱,无条件的撑腰,无期限的等候。

不问朝夕,不分远近,不论正邪。

姒禾心底轻轻一暖,却也不再多言推辞。

她知晓他的性子,认定之事,千年不改,从无转圜。

与其反复谦让拉扯,不如坦然接纳这份守护,稳稳收好,日后尽数偿还。

她轻轻颔首:“好。”

“你保重自身,安稳归墟,处理族中后事。”

“待我查清真相,稳住局面,自会寻你。”

查清青崖千年罪孽,揭穿高层伪善面具,平反妖族千古冤屈,颠覆颠倒黑白的正邪棋局。

待一切尘埃落定,她必会亲自去往归墟,赴他千年守护,赴他满心温柔。

祁逍深深看她一眼,眸底万般情绪尽数敛藏,只余一句安稳承诺:“我等你。”

话音落,他身形微晃。

黑袍猎猎,墨色身影转瞬化作一缕清淡烟光,消融在山林晨光云海之间,无声无息,不留半点妖气痕迹,无人可查,无人可探。

林间瞬间只剩姒禾一人。

四下清风寂寂,草木安然。

方才的相伴、和解、告白、温情,仿佛只是一场温柔虚妄的幻梦。

唯独心底彻底重塑的道心、清晰通透的善恶、沉甸甸的责任与决意,无比真实。

姒禾静立林间,闭眼调息片刻。

将所有翻涌的心绪、私人动容、温柔羁绊尽数压下。

敛去眼底所有清明锐利,刻意找回往日几分纯粹、几分懵懂、几分恪守正道的清冷呆板。

她要演戏。

演一场天下皆信、宗门皆安的太平假象。

演一个依旧被蒙在鼓里、道心微有浮动却未彻底觉醒的青崖大师姐。

昨夜私闯禁阁、窥破千年秘辛,今日灵泉疗伤、和解妖尊、重塑道心,桩桩件件,皆是滔天大忌。

一旦暴露,便是万劫不复。

不仅她自身性命难保、修为尽废、身败名裂,甚至会打草惊蛇,让藏在暗处、执掌棋局的宗门高层提前戒备、销毁罪证、封锁所有线索。

届时千年黑幕,将永无揭穿之日,万千冤屈,永世无法平反。

她不能输。

也输不起。

良久,姒禾睁开眼。

眼底锐利通透的锋芒尽数掩藏,恢复成往日清冷端庄、沉稳守礼的大师姐模样。

白衣素雅,身姿挺拔,眉眼沉静,看不出半分异常。

唯有她自己知晓,皮囊依旧,本心早已翻天覆地。

从前她眼底的光是盲从信仰、刻板正道。

如今她眼底的光是看透虚妄、坚守本心、执剑破局的决绝明光。

整理好所有状态,姒禾抬步,循着原路,缓步走出苍梧深林。

顺着青石山道,一步步朝主峰大殿走去。

晨间的青崖山,一如往日,肃穆规整,仙气浩荡。

朝阳高悬云海,霞光铺遍千里仙峰,殿宇巍峨,琼楼玉宇,层叠错落,处处皆是正统仙宗的恢弘圣洁。

山道之上,往来皆是内外门弟子。

人人白衣素袍,步履端正,神色恭谨,或赶往演武场晨练,或奔赴论道殿听学,或穿梭典籍阁修习心法。

少年弟子眉眼纯粹,意气风发,人人心怀正道荣光,个个笃信斩妖卫道。

他们和从前的她一模一样。

生于宗门,长于教条,信于典籍,困于棋局。

满心正义,满身纯粹,却不知自己坚守的功德,是堆叠无辜生灵的白骨。

不知自己代代践行的正义,是别人精心编织的骗局。

姒禾目光淡淡扫过沿途往来的同门,心底轻轻一叹。

不怪他们愚钝,不怪他们盲从。

世道如此,师门如此,千年传承如此。

若非她昨夜机缘巧合,踏入禁阁,窥见秘辛,看破谎言。

今日的她,依旧和他们一样,终生活在虚假光明里,执剑盲从,至死不明真相。

前路漫长,她不仅要破局翻案,更要终有一日,唤醒所有懵懂同门,还世人真正的正邪,还三界真正的公道。

一路缓步前行,步履从容,神色如常。

沿途弟子见到她,皆恭敬垂首,躬身行礼:“大师姐。”

姒禾一如往日,淡淡颔首回应,温和端庄,分寸得体。

言行举止,分毫不差,和往日千年的模样别无二致。

无人察觉异常,无人窥见她心底翻天覆地的剧变。

行至半途,一道轻快少年身影从山道另一侧快步跑来。

沈砚提着两本崭新的论道典籍,眉眼干净明亮,看见她瞬间眼睛一亮,快步迎上前来。

“师姐!”

少年气息鲜活,带着晨间朝阳的暖意,毫无杂质,纯粹坦荡。

“你一早去哪里了?我去你居所寻你,没人在,演武场也不见你人影,我还以为你闭关悟道去了。”

他仰着头,认认真真打量她的脸色,担忧道:“昨日你神色就有些乱,今日调息可好些了?修行有没有稳住?”

看着少年全然信任、全然依赖、懵懂纯粹的模样,姒禾心底微软,也微涩。

沈砚是青崖最干净的少年,心性澄澈,善良正直,尊师重道,心怀苍生。

他是真的信正道、信宗门、信善恶、信所有光明教条。

他从未有过半分私心恶念,日后若是真相大白、宗门崩塌,他必然是最难以接受、最容易道心崩塌的那一个。

姒禾心底暗自决定。

无论日后风波多大、棋局多险,她都会护住沈砚。

护他本心澄澈,护他不被污浊沾染,护他平稳渡过所有颠覆风波。

她抬手,轻轻揉了揉少年的发顶,语气温和如常:“无事。”

“晨起心绪稍乱,便去后山深林静走调息,稳住道心。”

“现已无碍。”

她半真半假,随口带过。

道心乱是真。

只是乱的缘由,无人可知。

沈砚毫无疑虑,立刻放下心来,笑着点头:“那就好!今日上午是大长老的公开论道课,所有内门弟子都要到场聆听,师姐我们一起过去吧?”

“听说今日长老要讲上古仙妖大战史,细讲千年前妖祟祸乱三界、正道救世的始末呢!”

听到「上古仙妖大战史」几个字,姒禾眼底眸光微不可察地一沉。

来了。

正是她昨夜刚刚颠覆、刚刚看破、刚刚知晓全部真相的虚假历史。

宗门今日公开论道,宣讲篡改千年的伪史,继续洗脑所有弟子,继续固化错误正邪观。

千年前,青崖贪心掠夺、主动跨界屠妖、挑起战火。

在宗门口中,便成了妖族祸乱、正道被迫救世、苍生危亡、仙门拼死护世。

黑白颠倒,是非篡改,荒谬至极。

心底寒意浅浅掠过,面上却丝毫不显。

姒禾神色依旧温和端正,轻轻颔首:“好,一起去。”

两人并肩,一前一后,朝着主峰论道大殿缓步走去。

一路之上,不断有弟子汇入人流,皆是奔赴论道课堂。

人人心怀敬畏,人人笃信典籍正史,人人满心虔诚。

无人知晓,他们即将聆听的,是一场延续千年、荼毒世代的盛大谎言。

抵达论道大殿时,殿内已然坐满内门弟子。

高台之上,端坐一名白发长须、仙风道骨、神态威严的老者。

正是青崖地位极高、执掌宗门典籍教化、主理弟子道心培育的大长老——云玄真人。

云玄真人在宗门弟子心中,德高望重、公正无私、道法高深、一心护宗育人,是最值得敬重的长辈。

千年以来,所有弟子的正邪认知、道心根基、历史见闻,大半皆出自他的言传身教。

可昨夜禁阁秘卷历历在目。

姒禾心底早已清明。

青崖千年篡改历史、隐瞒罪业、洗脑后辈、隐秘屠妖、维持棋局,眼前这位德高望重、看似清正无私的大长老,绝对是核心知情者,甚至是当代主要执行者之一。

他亲手教出一代代盲从弟子,亲手一遍遍宣讲虚假历史,亲手稳固这场千年骗局。

无数妖族冤屈、无数无辜惨死、无数颠倒黑白,他尽数知晓,却缄口不言,甚至主动粉饰罪恶、美化掠夺、抹黑善类。

看似仙风道骨,实则城府最深、伪善最甚、阴毒至极。

姒禾垂眸,敛尽眼底所有冷意与审视,随众弟子安静落座,身姿端正,神色恭谨,一如往日聆听教诲的虔诚模样。

沈砚坐在她身侧,坐姿端正,眼神明亮,满心敬畏,静静等候长老开课。

殿内寂静肃穆,落针可闻。

片刻后,云玄真人缓缓睁眼。

目光扫过满堂弟子,神色威严庄重,声线浑厚沉稳,响彻整座大殿。

“今日论道,主讲千年仙妖渊源,正邪始末。”

“三界生灵,分人、妖两道。人性本善,妖性本恶。”

“千年前,妖族盘踞暗域,野心滔天,不甘屈居荒土,跨界而出,屠戮凡人,血染山河,祸乱苍生。”

“彼时人间危亡,生灵涂炭,我青崖初代祖师心怀大义,不忍苍生受难,率众修士奋起抗争,以正道伐邪祟,以仙骨护万民……”

一字一句,堂堂正正,慷慨激昂,娓娓道来。

每一句,都是谎言。

每一段,都是篡改。

每一个典故,都是颠倒黑白。

高台之上,老者神色肃穆正义,字字泣血,句句为公。

满堂之下,千余弟子听得心神震动,义愤填膺,对妖族愈发憎恶,对宗门愈发崇敬,对自身正道使命愈发笃定。

人人眼底燃着纯粹的正义之火。

人人深信,自己生来便是为斩妖救世、肃清邪祟而生。

唯有姒禾静坐人群之中,心境冰冷通透,冷眼旁观这场盛大的欺骗。

听着他将青崖的贪婪掠夺,美化成救世大义。

听着他将妖族的绝境自保,抹黑成祸乱野心。

听着他将代代隐秘屠妖、屠戮弱小的卑劣行径,包装成肃清邪祟、造福三界的无上功德。

心底寒意层层沉淀。

最可怕的从不是直白的恶。

而是这般披着正义皮囊、身居高位、执掌教化、以善之名行千年罪恶的伪善。

讲到后半段,云玄真人话锋微转,淡淡补充:

“暗域妖尊祁逍,血脉逆天,生性残暴,是万恶之源、三界首祸。”

“千年之前一战,我正道联军未能彻底除之,以致余孽留存,千年为患。”

“此妖隐忍狡诈,擅长伪装,偶尔故作温顺假象,蒙蔽世人,实则心底嗜血,恶根难除。”

“诸位弟子切记,日后但凡遇见此妖,不必观其行、不必辨其态、不必信其表,只需一见即斩,永除后患,方是正道本心。”

刻意的抹黑,刻意的引导,刻意的扭曲。

句句诛心,字字冤枉。

姒禾坐在下方,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

不必辨其态,不必观其行,一见即斩。

就是这样一代代洗脑。

就是这样杜绝所有弟子思考、辨别、求证的可能。

就是这样,让所有人永远盲从、永远偏见、永远对错不分。

永远沦为宗门棋局的棋子,沦为屠戮无辜的刀刃。

这一刻,姒禾彻底确定。

云玄真人,绝对是当代核心幕后之人。

归墟近期小妖被屠事件,他必然知情,甚至极有可能,就是出自他的授意。

他要不断削弱暗域根基,不断损耗祁逍本源气运,一代代蚕食,一步步消耗,待到暗域无力抗衡之时,便是青崖一统三界、独占气运之日。

千年布局,步步阴毒,代代相传,从未断绝。

思绪翻涌之间,高台之上,云玄真人的目光忽然淡淡扫了下来。

精准落在了姒禾身上。

老者目光深邃浑浊,看似平和审视,实则暗藏探查、暗藏审视、暗藏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姒禾心神微凛。

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垂眸恭谨,神色端正,看似认真聆听、细细悟道,无半分异常破绽。

她知晓,自己昨日心绪大乱、悟道失神,必然落入长老眼底。

今日他必然会借机试探,查看她的道心是否稳固,是否有异动偏差。

果不其然。

云玄真人目光停留在她身上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沉稳传来:

“姒禾。”

“你是我青崖首徒,道心稳固,悟性绝佳,千年坚守正道,为同辈表率。”

“昨日你下山历练归来,道心微有浮动,今日听此正邪论道,可有感悟?可有疑惑?”

一句话,满堂弟子目光尽数汇聚而来。

人人看向这位宗门最出色、最受器重的大师姐,满心期待。

沈砚也侧过头,轻声道:“师姐,你快说说你的感悟!”

万众瞩目之下,姒禾神色平静无波,缓缓起身。

白衣立身,身姿挺拔,眉眼端庄,神色恭谨有度。

她微微垂首,语气沉稳、端正、无可挑剔:

“弟子有所感悟。”

“正邪殊途,天性已定。人族怀仁,妖族嗜杀,千年纷争,皆由妖起。”

“我辈修士,当固守本心,摒弃杂念,坚定斩妖卫道之志,不被妖物虚相蒙蔽,不被伪善表象迷惑,终生守正祛邪,护佑苍生。”

字字句句,全然顺着宗门教条、顺着长老心意、顺着虚假正史而言。

完美复刻往日千年的虔诚守正,刻板纯粹,无半分偏差,无半分异常。

挑不出丝毫错处,看不出半分异动。

仿佛昨夜的禁阁窥秘、今日的心境重塑、所有的真相通透,从未发生过半分。

闻言,高台之上的云玄真人眼底的淡淡疑虑,终于尽数散去。

神色微微缓和,微微颔首,赞许道:“甚好。”

“道心稳固,守正不惑,不愧青崖首徒。”

他彻底放下心来。

昨日些许浮动,不过是历练之后正常的心绪波澜,并未动摇根本正道。

依旧是那个最听话、最纯粹、最完美、最适合作为宗门脸面、作为棋局利刃的大师姐。

满堂弟子也纷纷点头敬佩,心底愈发尊崇大师姐的道心坚定。

唯有姒禾自己知晓。

她口中所言,已是她心中早已推翻的虚妄。

她此刻所有的顺从、所有的端正、所有的虔诚,全是伪装,全是隐忍,全是蛰伏。

众人皆醉,唯她独醒。

众人皆盲,唯她独知。

论道课继续进行,后续内容,尽数是重复千年的虚假说教、正邪固化、妖魔抹黑。

姒禾静静立在原位,垂眸静坐,耐心听完整场论道。

全程神色如常,滴水不漏,无一处破绽。

心底却在默默复盘、默默梳理、默默布局。

第一,大长老云玄,核心知情人、当代主事者,重点怀疑目标。

第二,宗门千年持续暗中屠妖、掠夺灵脉、篡改历史,是代代高层默许、代代延续的国策。

第三,所有公开典籍、师长教诲、正统历史,全部经过筛选篡改,只为固化偏见、稳固棋局。

第四,高层极度忌惮祁逍,深知其品性、实力、隐忍,故而代代抹黑、代代消耗、代代严防。

第五,弟子皆是无辜盲从棋子,可悲可叹,无需怪罪,日后需尽数唤醒。

一场论道结束,已是正午时分。

弟子尽数散去,纷纷离去用餐修行。

沈砚蹦蹦跳跳跟在她身侧,还在认真感慨:“长老今日讲得真好!果然妖物天性恶劣,活该被诛!以后我修行更要勤勉,多斩邪祟,守护正道!”

少年一腔热血,满心赤诚。

姒禾看着他干净纯粹的模样,心底轻轻轻叹,面上只温和叮嘱:“好好修行,稳守本心即可。”

“不必激进,不必嗜杀,心怀苍生,方为正道。”

她如今能做的,只有这般潜移默化,悄悄纠正他偏激的杀伐观,护住他的善良,不让他日后滥杀无辜、错伤善类。

沈砚乖乖点头:“我知道啦师姐!”

目送少年远去,山道人流散尽。

四周终于恢复安静。

姒禾立在原地,抬头望向高耸入云的主峰宗主大殿。

殿宇巍峨,圣光笼罩,看似光明圣洁,内里藏污纳垢,深埋千年罪业。

她眼底最后一丝温色褪去,只剩沉静、冰冷、笃定。

棋局已明,敌人已现。

从今日起,她不再是盲从棋子。

她是执棋破局之人。

假意如常,是她最好的保护色。

隐忍蛰伏,是她唯一的破局路。

青崖千年伪善盛世,由今日起,终将一点点,被她亲手掀翻。

黑白颠倒的三界正邪,终将由她亲手重置。

所有无辜冤死,所有千年亏欠,所有被掩埋的真相,所有被抹黑的清白,她一一查证,一一平反,一一讨回。

风拂白衣,身姿孤挺而立。

少年道心已死。

全新大道初生。

前路风雨滔天,她孤身入局,亦无所畏惧。

只因她心底,从此有真善,有本心,有苍生,有值得她倾尽一生去守护、去弥补、去成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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