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窥心

妖潮散尽,山林复归死寂。

满地妖尸层层堆叠,腥臭血气混着浓重妖气,沉沉压在空气里。

方才那一场铺天盖地的绝境鏖战,看似落幕,却没有半分安稳的气息。

风是冷的,林是沉的,整片腹地气场依旧紧绷到极致。

仿佛刚刚褪去的不是杀机,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假象平静。

十人队伍散落站在尸骸之间,人人狼狈,人人脱力。

唯有姒禾,依旧稳稳立在战场中央。

她收剑归鞘,指尖轻轻拂过剑身残留的血污。

动作不急不缓,气息沉敛如初。

连续高强度破阵、逆潮、稳压全局,对她损耗极大。

只是她心性素来坚韧,从不将疲惫外露。

哪怕经脉深处隐隐酸胀,灵力透支过半,身姿依旧挺拔如松,不见半分颓色。

沈砚拄着长剑,缓缓撑起身形。

他浑身衣袍湿透,被冷汗、血水、尘土浸透,黏在皮肉之上。

每动一下,四肢都传来酸软脱力的钝痛。

方才为了守住左翼防线,他几乎倾尽所有灵力,此刻丹田空乏,连最简单的吐纳都有些滞涩。

他抬眼望向四周成片的妖尸,心底依旧残留着后怕。

“这波妖潮,根本不是试炼该有的规模。”

声音沙哑干涩,带着血战过后的粗粝。

往年十年一届的山林试炼,从未出现过这种集群式、有调度、有统筹的妖潮合围。

低阶妖物无脑嗜血,从不懂配合,更不懂诱敌深入、层层收割的布局。

今天这一战,从头到尾,都是被人操控的棋局。

姒禾抬眸,望向腹地最深处那片亘古不散的黑雾。

黑雾依旧静静翻涌,不扩张,不收敛。

像一只蛰伏在黑暗深处的眼,静静俯瞰着下方这片狼藉战场。

漠然、冰冷、带着高高在上的审视。

“不是妖潮异变。”

姒禾声音清淡,却字字透彻。

“是有人在借试炼布杀局。”

“幕后那只大妖,在用我们练局。”

沈砚心头狠狠一沉。

练局。

短短两字,道破所有诡异。

对方根本不在乎能不能一次性杀光他们。

它在试探、在观测、在摸清所有入山修士的底线、战力、心性、破绽。

方才漫天妖潮,不是杀招,是探招。

探所有人的深浅。

沈砚喉间发紧。

“它看清楚了我们所有人的战力?”

“大半。”

姒禾淡淡应声。

“弱者的怯懦、中庸的自保、强者的底线、全队的破绽。”

“一场血战,尽数暴露。”

“接下来,它就会针对性破局。”

暗处大妖有灵智、有耐心、有布局。

一旦摸清人心强弱、战力分层,后续每一次出手,都会直指死穴。

不会再铺张浪费、群潮乱攻。

只会精准挑破弱点、精准击溃人心、精准收割性命。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妖并不可怕。

有智、有谋、有耐心、懂窥心的妖,才真正让人无处可逃。

不远处,林浩、周曼四人靠着枯树干缓缓坐直身体。

四人皆是满身血污、伤口纵横。

方才贪生怕死、划水观望、心存侥幸的心态,在那场血战里被彻底碾碎。

此刻回想起来,后背依旧阵阵发凉。

若是方才姒禾没能及时逆势破局,他们四人绝对是第一批死在妖潮里的人。

没有战力、没有担当、没有拼死之心,只会观望苟活。

在真正的生死杀局里,最先殒命的就是这类人。

林浩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掌。

方才慌乱躲闪、无力格挡、满心恐惧的模样,清晰映在脑海。

从前在宗门里的傲气、攀比、不甘、自负,此刻尽数荡然无存。

他一直自诩同辈第二,天赋不俗,心性过硬。

直到今天才彻底看清。

他所谓的过硬,只是活在安稳温室里的自欺欺人。

没见过血,没临过死,没熬过绝境。

稍微一点凶险,便能轻易击碎他所有道心伪装。

周曼垂着眼睑,脸色苍白。

她鬓发凌乱,脖颈处还有一道浅浅的妖爪血痕。

方才被黑影妖祟近身、濒死一瞬的窒息感、恐惧感,直到此刻还牢牢缠在心底。

那一刻,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是侧边那道淡漠身影,随手一剑,替她挡下死劫。

萧清珩。

那个素来孤僻、冷淡、与世无争、从不参与纷争的顶尖同门。

从头到尾不入局、不援手、不站队。

偏偏在她最必死的瞬间,出手救下她一命。

没有理由,没有多余动作,救完即退,继续冷眼旁观。

让人看不懂,猜不透。

四名伤员慢慢聚拢过来,神色敬畏,眼底带着劫后余生的安稳。

他们是被保全的人。

若非姒禾全程死守、沈砚拼命扛线、阵型稳固不破,他们绝对撑不到现在。

一场血战,彻底重塑了所有人的心境。

队伍里再无人算计功绩、无人攀比强弱、无人私心划水。

只剩沉沉的谨慎与敬畏。

沈砚深呼吸几口,压□□内翻涌的气血。

“师姐,我们现在怎么办?”

“继续深入,还是原地休整?”

四周依旧是死寂山林,暗处危机未除,大妖潜藏未现。

他们此刻全员灵力损耗严重,大半人带伤,状态极差。

贸然继续深入,太过凶险。

原地休整,又怕暗处大妖趁机布局,再引杀局。

进退皆是两难。

姒禾目光扫过全场众人状态。

人人脱力,人人带伤,灵力普遍透支。

最好的选择,确实是短暂休整。

恢复些许灵力、稳住伤势、平定心神,再做打算。

但她更清楚。

暗处那只高阶大妖,最擅长窥心、最擅长拿捏人心弱点。

一旦发现他们心存疲惫、意图休整、心态松懈,必定会抓住破绽,发动第二轮针对性杀局。

它不会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不能久留。”

姒禾沉声开口。

“此地刚刚血战,血气冲天,妖气残留极重。”

“是最容易被锁定的死地。”

“停留越久,越容易被二次围堵。”

沈砚皱眉。

“可大家现在的状态,根本撑不住下一场大战。”

姒禾自然清楚。

她略一沉吟,快速定策。

“就地小休半柱香。”

“只调息,不松神。”

“稳住伤势、回补少许灵力,立刻转移。”

半柱香,是极限。

太短,恢复不足。

太长,凶险滋生。

刚好卡在最稳妥的临界点。

众人没有异议,纷纷点头。

此刻全队上下,无人再敢质疑她的决断。

方才那场逆势翻盘、绝境救世的实力,足以让所有人彻底信服。

无人不服,无人不从。

十人立刻分散落座,各自调息静养。

伤者压止血气,脱力者稳固心神,灵力空乏者缓慢吐纳回补。

林间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众人细微的呼吸声,和远处黑雾隐约流动的轻响。

沈砚盘膝坐下,闭眼调息。

他一边缓慢恢复灵力,一边压低声音,轻声开口。

“师姐,你有没有觉得,这只大妖的习性很奇怪?”

“它明明有能力瞬间聚拢更强妖潮、甚至亲自现身碾压我们。”

“却偏偏一直藏在暗处,只用低阶妖物消耗我们。”

姒禾微微垂眸,指尖轻抵膝盖,静心稳气。

“因为它不急。”

“它在等我们自乱。”

“高阶大妖,寿数漫长,心境沉稳。”

“它耗得起,我们耗不起。”

“它在等我们疲惫、等我们松懈、等我们内讧、等我们心生畏惧、等我们道心开裂。”

“人心崩,阵型崩,战力崩。”

“那时,它再出手,不费吹灰之力,便可全歼所有人。”

沈砚心头一震。

原来从始至终,对方的目标都不是肉身屠戮。

是窥心、磨心、破心。

击溃道心,比击溃肉身更彻底。

一旦修士道心崩塌,从此修行再无寸进,终生留下心魔破绽。

这只大妖,歹毒得远超想象。

它不止想杀人。

它想废了所有人的修行道途。

“它一直在暗处看着我们。”沈砚低声道。

“嗯。”

姒禾淡淡应道。

“从未离开。”

从他们踏入腹地开始,那双藏在黑雾深处的眼睛,就始终盯着他们。

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一心一念,尽数被窥探。

没有任何隐秘。

林间风动。

极轻的气流掠过枯枝。

场边那道素白身影,依旧静静立在暗影边缘。

萧清珩孤身而立,不调息、不移动、不靠近、不远离。

他像是一株长在黑暗边界的孤松,恒久静默,恒久疏离。

方才全场血战、全员濒危、人心惶惶之时,他偶尔出手破死局。

战局平定之后,依旧退回旁观位。

不沾功、不沾恩、不沾人情。

周曼调息之余,余光一直悄悄落在他身上。

她心底始终萦绕着一个疑惑。

他到底是冷情,还是通透?

若是冷情,为何会在她必死瞬间出手相救?

若是通透,为何全程冷眼旁观同门死战,始终不入局相助?

看不懂,猜不透。

这人的心性,比腹地大妖更难揣摩。

姒禾视线淡淡掠过他的身影,随即收回目光。

她从不去揣摩旁人道心。

人人道心自殊,各行各道。

他观他的局,她守她的人。

无需相融,无需理解。

半柱香时间,转瞬即逝。

短暂调息过后,众人状态稍稍回暖。

虽未完全恢复巅峰,却已然稳住伤势,灵力不再空乏,心神不再涣散。

全队重新站起,整装列队。

林浩起身之后,第一次主动开口,语气诚恳,再无从前的攀比傲气。

“师姐,接下来怎么走,我们全听你调度。”

经历过生死,他彻底认清强弱、认清本心。

不再争虚名,不再赌傲气。

只求安稳活下去,走出这片深山。

其余三人也纷纷点头。

“全听师姐安排。”

姒禾颔首。

“休整结束,即刻转移。”

“不再深入腹地中心。”

“先横向绕行,脱离这片血气浓重的死地。”

此地刚刚大战,妖气、血气、死气交织,最易被大妖锁定。

必须立刻离开。

众人不敢耽搁,立刻整装动身。

队伍调转方向,顺着枯林侧边,横向绕行推进。

一路行走,人人高度警惕。

眼神紧绷,灵力蓄体,心神不松分毫。

刚刚经历血战,没人再敢心存侥幸。

整片山林依旧死寂。

越往侧边绕行,林木越密,光线越暗。

枯枝交错缠绕,遮蔽天光,脚下路径崎岖难行。

空气中的妖气不再暴戾直冲,变得阴柔、细碎、无声缠绕。

像是无数细小的丝线,悄悄缠在众人周身。

不伤人,只扰心。

沈砚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妖气变了。”

“不再是集群杀伐的戾气,变得很虚、很幻。”

姒禾脚步微顿。

她瞬间识破端倪。

“是幻妖余气。”

“这片林地,布有浅层幻阵。”

众人心头一紧。

“幻阵?”

“不是杀阵,是迷阵。”姒禾淡淡解释,“不伤人肉身,专乱人心神。”

“借着血战过后众人心神疲惫、道心松动的时机,悄悄入幻。”

“让人滋生杂念、放大恐惧、自我怀疑、心生幻境。”

沈砚瞬间警惕。

“所有人稳住心神,闭眼守神,不要多看四周景象。”

众人立刻依言照做,微微垂眸,固守本心。

可幻境无声无息,早已悄然入体。

最先受影响的,是心态本就最不稳的林浩与周曼四人。

一路走来,他们眼底开始浮现细碎幻影。

隐约看见宗门擂台之上,自己落败的模样。

看见从前被姒禾稳压一头的画面。

看见旁人嘲讽、讥笑、对比的目光。

心底残留的嫉妒、不甘、自卑、遗憾,被无限放大。

杂念丛生,心神浮动。

脚步开始微微发虚,眼神开始涣散。

姒禾余光扫过四人状态,瞬间洞悉变化。

“稳住本心,摒弃杂念。”

“幻境抓的是你心底最放不下的执念。”

“执念越深,幻力越重。”

一语点破根源。

四人猛然回神,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虚妄画面。

脸色愈发苍白。

他们终于明白。

暗处大妖从头到尾的布局,有多可怕。

先以血战耗体力、耗灵力、耗心神。

再以幻境窥人心、挑执念、破道心。

层层递进,步步诛心。

杀人之前,先诛心。

弱者道心薄弱,最先沦陷。

再往前走数十丈。

四名伤势最重的弟子,也开始出现恍惚征兆。

他们眼底浮现的,是方才妖潮屠身的血腥噩梦。

无数妖影扑杀而来,血腥味铺天盖地,濒死的窒息感再度袭来。

恐惧生根,心魔滋长。

队伍行进速度,越来越慢。

越来越多人被幻境缠心,心神摇晃。

整片队伍,除了姒禾、沈砚、以及远处旁观的萧清珩,尽数陷入浅层幻扰。

沈砚也隐约受到轻微影响。

脑海闪过无数血战厮杀画面,心神微微浮动。

他咬牙固守,强行稳住。

“师姐,幻阵越来越重了。”

“再往前走,大家会彻底失神入幻。”

姒禾眸光沉静。

她不受半点幻境影响。

她道心稳固,执念纯粹。

修道、斩妖、守正、渡厄。

心底无贪、无妒、无惧、无妄。

最干净的道心,最不被心魔所趁。

“原地停步。”

她沉声开口。

全队立刻驻足。

“所有人手牵手结阵。”

“以人身锁心神,以彼此气息稳固道心。”

“彼此制衡,彼此护心。”

幻境之力单独针对个人,最是无解。

但多人同心结阵,气息互通,心神互锁,可大幅削弱幻力侵蚀。

众人立刻照做。

十人快速牵手相连,结成闭环。

温热气息互通流转,彼此心神牵制。

瞬间,萦绕周身的虚幻妖气被强行压制大半。

眼底虚妄画面渐渐褪去,浮动心神缓缓归稳。

众人长舒一口气。

总算挣脱了幻境缠扰。

可就在人心稍稍安定的一瞬。

远处黑雾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柔、似女非女的妖吟。

缥缈、空灵、带着蛊惑人心的柔媚。

轻轻落在山林之间,钻入所有人耳膜。

不刺耳,不震体。

却直接钻进识海深处,撩动人最本源的七情六欲。

“小心!”姒禾冷声警示。

“高阶惑心妖音!”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之前所有妖潮、所有幻境、所有试探,全部都是铺垫。

为的,就是此刻这一声惑心妖音。

妖音入耳,识海动荡。

刚刚稳住心神的众人,瞬间再度陷入紊乱。

这一次,比幻境更凶、更狠、更直接。

林浩脑海瞬间被名利执念填满。

满眼都是宗门榜首、资源第一、所有人仰视的风光。

心底不甘疯狂滋长,想要变强、想要碾压、想要胜过姒禾、胜过萧清珩。

心魔暴涨,眼神瞬间赤红。

周曼眼底浮现的,是攀比、虚荣、不甘落败的妄念。

其余两人被恐惧、疲惫、退缩之意彻底缠心。

四名伤员满眼只剩濒死绝望。

短短一瞬,全队八人,尽数被妖音惑心。

心神失守,道心开裂。

局势瞬间再度濒危。

沈砚识海巨震,他咬紧牙关,以极强意志力强行抵抗。

可依旧头晕目眩,心神飘摇,濒临失守。

全场唯有姒禾,心神稳固如初。

妖音侵耳,她识海不动、道心不摇、执念不乱。

她冷眼扫过瞬间沦陷的众人,眼底沉静无波。

意料之中。

这只大妖,布局太深。

磨尽体力,再扰心神,最后以高阶妖音彻底破道心。

一环扣一环,从无疏漏。

姒禾不再犹豫。

抬手结印,灵力凝于指尖。

纯正镇妖道韵缓缓铺开。

她不斩肉身,不斩妖潮。

直接以正道灵力,震碎侵入众人心神的妖音幻丝。

“清心,固本,归神。”

三字落印。

温和却霸道的灵力瞬间笼罩全队十人。

嗡——

无形波动横扫周身。

侵入识海的妖音、妄念、心魔、幻境,瞬间被强行震碎、涤荡干净。

赤红褪去,迷茫消散,恐惧消退。

八人瞬间回神,浑身冷汗淋漓,大口喘息。

短短一瞬的沦陷,却像是经历了漫长的心魔炼狱。

人人面色煞白,心底寒意彻骨。

方才若是无人破局,他们定会彻底心魔入体,从此道心崩坏,终生难医。

林浩抬手抚着胸口,心神余悸未消。

他不敢想象,自己方才居然会滋生那般疯狂狭隘的执念。

阴暗、丑陋、偏执。

那不是他,是被妖力无限放大的心底杂念。

可也真切让他看清。

自己道心深处,藏着多少不堪。

周曼低头垂眸,心底五味杂陈。

一场惑心妖音,照见所有人心底最隐秘的执念与弱点。

贪、嗔、痴、惧、妒。

无一幸免。

整片队伍,唯有三人不染心魔。

姒禾道心至正至稳,万邪不侵。

沈砚意志力极强,勉强守住本心。

还有场边始终静默的萧清珩。

他从头到尾,立在幻阵之外、妖音之外、人心纷争之外。

周身气息干净通透,无一丝杂念浮动。

仿佛这片笼罩整片山林的惑心杀局,对他而言形同虚设。

他静静看着方才全员沦陷、又被姒禾瞬间涤荡心魔的一幕。

淡漠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

看清了妖的路数,也看清了人的深浅。

姒禾抬手,压下四散的清心灵力。

她目光望向远处依旧静默翻滚的黑雾。

声音清冷,穿透林间。

“你窥尽人心。”

“可你算错了道心。”

暗处大妖借人心弱点布杀局。

却终究低估了正道坚韧,低估了守心之人的稳固。

黑雾轻轻一动。

像是无声的回应,又像是无声的嘲弄。

妖未现身,势未衰减。

试探,还未结束。

姒禾心知,这只是第二重杀局。

妖潮为表,心魔为里。

表里双杀,依旧没能覆灭这支队伍。

接下来,便是第三重、更狠的杀招。

她收回目光,沉声对众人道。

“即刻离开幻阵区域。”

“此地不可久留。”

众人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刻点头。

经历过方才诛心之局,没人再敢小觑这片山林。

看得见的刀兵,可挡。

看不见的人心杀局,难防。

队伍再度启程,快速脱离这片幻阵林地。

一路疾行,穿出层层密林。

片刻后,终于踏出幻境覆盖区域。

周身缠绕的虚妄妖气瞬间散去,心神彻底轻松。

众人长长吐出一口气。

可所有人都清楚。

短暂的安稳,依旧是假象。

真正的决战,还没开始。

暗处那双妖眼,依旧牢牢盯着他们。

窥人心,观道心,等破心。

山林深处,暗流无尽。

这场十日试炼。

斩妖易,渡心难。

前路所有风波、所有凶险、所有人心劫、道心厄,才刚刚真正铺开。

而两道始终陌路疏离的顶尖身影,依旧同在一局、同在一山、同在风雨之中。

一者入世渡人渡厄,一者出世冷眼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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