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升枝头,姜摇静室内,三颗小脑袋簇拥在桌前,盯着桌上铺满的灵药与灵石,久久沉默。
“你们怎么都不讲话?”最先憋不住的是姜叶。原本得意洋洋的脸这会有些挂住了。
“逗你呢!”见姜叶急了,柳轻阳没忍住,噗嗤一笑。叶儿怎么会如此可爱,如此惹......人爱。
“无聊!”炸毛的姜叶娇斥一声,轻轻给了柳轻阳一小锤。
姜摇笑看着两人嬉闹,出手安抚顺毛:“好叶儿,快告诉姐姐。叶儿饭后离开半个时辰,都去做什么了?”
“姐姐~”姜叶一脸神秘地凑到姜摇跟前,“我去刑罚堂了。不仅仅是一年的灵药,我还把欠我们的紫苞灵芝折成灵石要回来了呢!”
“叶儿真厉害!”姜摇由衷赞叹。
“他们可有为难你?”柳轻阳有些担心。刑罚堂的人都和刘棰一个德行,狗眼看人低。
“没有呢!他们态度好得离奇!一点都没以前的恶劣!”姜叶摇了摇头,“不过还是一样抠搜,只肯给七万灵石,怎么说也不松口。”
姜叶将桌上的灵石一块块捡起放入袋中,念道:“七万块灵石只能买一小块灵芝,勉强用一年。一百万灵石买的灵芝,嗯......得能用十年吧!”
提起灵芝,姜叶就很心堵。
刑罚堂的的紫苞灵芝全都是师父师母辛苦寻回的。刑罚堂每月统筹配药,再发放配好的灵药。自师父师母失踪后,刑罚堂就翻脸不认人。每月的灵药还要付灵石才能拿到。
现在欺人更甚,原本充裕的灵芝,竟被他们看管得只剩一个月的用量。哎!一个月!一个月,这三个字,就像死神的镰刀悬在小师弟的头上,也狠狠卡在姜叶的心里。
“......那芪蜀老贼的话,能信吗?”姜叶疑虑。
“不能。”柳轻阳一口否定,“刑罚堂的话也不可信。灵芝被偷走、被销毁,只是他们的一面之词。若这只是他们编造的借口呢?”
”他们骗我们?“姜叶惊怒。
“你想想看,只剩下一个月的灵药,筹集灵石也只给了一个月。”柳轻阳望着两人,“一个月,这个时间太凑巧了。一个月,我们真有可能筹集到一百万吗?为什么非得是一个月呢?”
柳轻阳的几个疑问似一张绵密的网,兜住了姜叶。她柔嫩的小脸眉头紧促,看得柳轻阳心疼。
他心里清楚,芪蜀老贼看似给了两个选择,实际都只是为了逼姜叶心甘情愿地嫁人。若让姜叶为了他去嫁人,他情愿放弃这条本就不堪的性命。
“师姐,叶儿,......我们......离开轻水派吧!”艰难的话一旦开了头,好像也没那么想象中那样难过。
“去澄阳吧!我父亲一直说老宅里的老槐树开花可香呢,我们去看看吧!”一股释然与期待自心中萌生,他越说越顺,“之前因为我的身体,一直没出过远门。就现在吧,我想去看看!”
“啊!去澄阳?”姜叶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突然喜悦的柳轻阳。
姜摇望着年轻的师妹师弟,许久沉默。从师弟的灵药被扣下开始,他们就被捏住命脉,被迫踏进了这个粗糙却有效的阳谋里。
反应过来的姜叶,冷哼一声。绷了一天的故作轻快,在这一声“去澄阳”里溃不成军。她狠狠瞪了柳轻阳一眼,生气地背过身去,没一会便偷偷抹泪。
这一下,让柳轻阳手足无措起来。
终于不再被他期待盯着的姜摇,偷偷地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心沉得更深了。
“咚!咚!咚!”温柔的三声叩门声适时响起。“摇儿,在吗?”芪淑温柔地询问。
姜摇替芪淑打开门,一身浅紫色长袍的芪淑在月色下更显雅静。姜摇恭敬地将芪淑迎入座位。乌素浠臭着脸跟在后面,不耐烦地抱怨,“怎么这么久才开门,做贼呢!”
“又没邀请你来,你不想来可以走!”姜叶低哑着哭腔,张牙舞爪地怼回去。
乌素浠凑近看清她红通通的眼眸,屁股往旁边凳子上一挪,“嘿,我还就不走了。爱哭鬼,你刚是不是为你的轻阳愁得哭鼻子啊!”
“浠浠!”芪淑提高了声音,表示制止。即便如此,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柔美。她不好意思地看着姜摇,示意姜摇莫要责怪。
乌素浠不乐意地做了个鬼脸,小声嘟囔着:“我又没说错。再说我们这不是来帮忙了嘛!”
“浠浠没有恶意,就是调皮。摇儿、叶儿不要怪她。”芪淑轻柔地抚摸姜摇的胳膊,“摇儿,今日顺利凝丹了,伯母还没好好恭喜摇儿呢!”
她欣慰地看着姜摇,而后将带来的包裹解开。红绸方巾里赫然是一小块紫苞灵芝。
“这一块红绸里的灵芝,和当年送给你师母的那根,本是同一根生。这块模样不够雅致,被我留了下来。”
她有些怀念地看着柳轻阳,将灵芝往前一推,“这块小了点,本不适合送人。但我想它多少能起些作用,还望你们不要嫌弃。”
姜叶激动地摇头:“夫人言重了,这礼实在贵重!这般大小的灵芝,紧着用够三月呢!”
“夫人这礼乃是雪中送炭,缓燃眉之急,实在是太感谢了!”饶是稳重如姜摇,也不禁喜出望外,连连道谢。
看着和睦融融的三人,乌素浠有些吃味。她看母亲那么紧张红绸包裹,不放心,还特地跟了过来。果然又是救济这三个破落户!
她闷闷不乐地坐着暗自赌气,望着灵芝心里直泛酸。她还记得,有一回她实在好奇,偷喝了一口柳轻阳的灵药,却被母亲发现了。
她从没有见过母亲露出那样可怕的表情,非逼着她吐出来,还告诫她不许再喝柳轻阳的药。母亲实在偏心!她总是这样偏爱这个病秧子,明明她才是母亲的孩子!
她讨厌柳轻阳!连带着总是照顾柳轻阳的姜叶姜摇也一并讨厌!
那边姜摇三人还沉浸在喜悦里,尤其姜叶。她轻飘飘地瞟了柳轻阳一眼,又转过去和芪淑说笑。心情好起来的她,这才注意到芪淑今日的装扮。
“夫人今日穿得格外好看,好似天上的仙女!”她巴巴地望着衣袖,感叹道:”我之前从不曾见夫人穿过这一件呢,这袖口的缠枝海棠样式真别致!“
姜摇下意识扫向袖口,一只盛放的海棠,枝桠上缠着几道藤条,肆意又新奇。
芪淑闻言理了理袖口,将纹路不经意地挡住。她笑问姜叶,“你这丫头是见我袖口乱了,打趣我不是!”
“不是不是,所言句句真心!”姜叶举手发誓。
“你这丫头,惯会哄我开心。这件衣服不是法器,就是平常布匹缝制的。你要喜欢,我给你再缝一件。”
“不了不了。这般好看的颜色,夫人这般温柔的人穿才好看呢。穿我身上就糟蹋了。”姜叶哪敢让夫人费心,忙心领了好意。
看着姜叶拒绝,乌素浠更来气了,娘亲竟然要给姜叶这个皮猴缝衣服!她都没有!她把衣袖当作姜叶那张讨厌的厚脸,恨恨地揉得皱巴烂。
顺利送出灵芝的芪淑,神情放松了不少。她又将一袋灵石轻轻放在桌上,轻笑着解释:“父亲此番前来,也不曾提前给我音信。我不懂他们要做什么,先凑了二十万灵石,你们拿着吧。”
“夫人收着!”姜摇大惊,忙把灵石推回芪淑手边。两人来回推搡,最终在姜摇许诺凑不齐再找她借后,费了好一番口舌的三人才算回绝了芪淑的好意。四人你来我往,衬得一旁安静到反常的乌素浠,像个局外人。
见天色不早,芪淑起身告辞。她朝乌素浠扬了扬手,“浠浠,我们不打扰他们休息了,回去吧。”
乌素浠没有动弹,低垂着头静坐着。芪淑好笑地走过去拉她,“你这皮孩子,咋还拗上了。”
一句话捅了马蜂窝。
“我是皮孩子!?他们是好孩子!?”她尖叫一声,猛地站起来,将芪淑的手甩开,恶狠狠地盯着柳轻阳,这个抢走她母亲的灾星!
“你是不是很得意,仗着自己体弱多病,就有人主动给你这么多好东西!”
“浠浠!”芪淑拔高了音调,但这次却不管用了。
乌素浠挑衅地看着姜摇姜叶,“不是新出了秘境,有什么九阳焚心莲嘛,你们怎么不去抢呢?抢到了不就能救下这个残废了嘛!”
“残废”两字一出,在场人都变了脸色。
芪淑作势抬起手掌,又不忍落下,停在空中。但这一举动却让乌素浠睁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娘亲,你要为了柳轻阳打我?柳轻阳体弱多病,又不是你害得!你怎么能偏心成这样!”
她将身旁的柳轻阳狠狠撞开,小牛犊似的冲出门外。芪淑为难地望着柳轻阳,又望着门外,最终还是跺了跺脚,着急地追了上去。
姜叶扶着被撞歪的柳轻阳坐稳,大发牢骚,“浠浠的眼睛被狗吃了不成!夫人本是好意,怎么被她歪曲得这么难听。我们成什么人了,叫花子不成!”
“哪有我们叶儿这么漂亮的叫花子?”
姜叶被柳轻阳闹个红脸,气呼呼地扭过身不理他了。她无言地盯着桌上救命的灵芝好半晌,小声地挤出句“臭浠浠”,终究还是伸手把它们妥善收了起来。
姜摇看在眼里,心里酸楚。她摸了摸姜叶的头,笑道:“浠浠说的秘境,若是真的,我打算去闯一闯。等拿到九阳焚心莲,我们就离开轻水派去澄阳吧!”
“师姐!”
“姐姐!”
两人齐刷刷地望着姜摇,柳轻阳一脸不可置信,而姜叶憋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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