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和谈

一人身着战服,进入军帐中。

“大人。”

此人是林归从皇城司带来的人,见帐中无人,换了称呼,又将手中的两张纸交给他。

“按照大人的嘱托,在各军中暗中查下去,查到了两位叫沈黎的人,其中一人是景弘二十五年充的军,十分骁勇。景弘二十六年岁末,带人斩首敌军数十,直升为都头。去年年初又提拔为了指挥使,下面的人不服,直到他率部率先破阵,斩下胡军中级将领首级。”

“何人提拔的。”

“流程上来看,并没有问题。如果真的是有人暗中提拔,那此人手段相当了得,做的很干净。”

纸上写着两位沈黎各自的生平,信息寥寥,却已足够。

他当真还活着,沈黎。

“沈黎。”

“诶你怎么回事,今晚一直心不在焉。”军中的同袍喊他,却不见沈黎有应,心中疑惑。

“哦,你说。”

此人身量极高,身着窄袖的紧身短衣和暗红色的长裤,额头上刺了字。正坐在冷风中擦着手中的刀,听见同袍的话,回过神。

“如今的这位梅将军到底是个什么来头,之前居然一点都不知道。这人也是很奇怪,从不在军前出现。不过也是白问,你也不可能知道。”

沈黎一笑,露出白净的牙齿。他收起擦完的刀,“谁说我不知道。”

“你知道啊,那你这么长时间了都不说?”

沈黎站起身,活动了下身子,笑着看向其他人,“想知道?”他微微向前弯了下腰,其余人也自然凑过来,“那当然是,我也不知道啊。哈哈哈。”

最后几个字还专门放轻了声音,笑声十分爽朗,好心情的准备离开此处。

“沈黎!”远远有人走过来喊住他,是他们军中的军都指挥使。

“明日起你到白沙营,接任副使。”

“啥?”

夜里沈黎闭上眼,却无法入眠,脑中只有刚刚的对话。

军都指挥使踹他一脚,“我就不明白了,人人都知白沙营是军中嫡系。等你攒够首级,就能入禁军了。”

沈黎有些不服,“我不去。”

“这是军令!”

沈黎很头疼,他现在只想留在最前线,不想入什么嫡系。

是景弘二十二年还是更早的时候,他有些记不清了。总之当时某个人问他,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他和赵昀那种欲在乱世中提笔持剑的不一样,他要纵马成为一方剑客,做守护民间的游侠,自在天下。

想到这些,他迷糊的准备进入梦乡,却又一下子清醒过来。

所以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调他去白沙营!

夜过三更,帐外寒风呼啸而过,帐内鼾声起伏。沈黎张着嘴,翻了个身,感觉到了沉闷的震动,像是在摇晃。

“敌袭——!”

嘶吼声撕碎了夜晚难得的寂静,他猛的惊醒,赤脚冲出帐外,远处已是一片猩红火光,军中其他诸将士皆已惊醒。

沈黎猩红着眼睛,嘶哑着嗓音,“神卫营结阵!”

各军各营都开始呼喊。

“都他娘的没死光的给老子站起来!”“别乱跑,都往军旗这聚!”“长毛在外!”“第三指挥列阵在前!弓手在后!”

“开营门!”

“放箭!”

阵中的人立于马上,黑暗中看不清面孔,“冲左翼!”

“前锋准备,开阵!”

战马嘶鸣中,兵甲林立,喊声震天。前锋的骑兵冲在最前端,卷起滚滚烟土,烟尘裹挟着血腥气,直冲黑色的夜幕。

沈黎夹紧马腹,纵马直冲敌阵,行如鬼魅般穿梭于敌阵,手中长剑直取敌军将领,一剑刺中胡人腹部,挑于马下。

晦暗的天色中,两军都疲于混战。沈黎冲锋在前,被一把敌军的长矛横扫而过,他提剑挡在面前,逐渐力竭时,有一人御马疾驰而过,尘土中挑起长枪,掀翻长矛,捅过胡人的胸口。

沈黎于马上再度坐直,抬起眼,看见此人冲杀向前模糊的身影。

定是他眼花。

杀喊声中,横尸遍地,胡军左翼被击散。

“弓箭手准备,放!”

“再放!”

数不清的长箭射向敌军中后方,截断了敌军的结阵。

守在阵中的将领冲到阵前,“大梁的儿郎,今日破敌!”

“杀——!”

硝烟弥漫中尽是血腥之气,再过一个时辰,便是日出之时,夜战中,双方皆是勉力支撑。胡军撤了兵。

“收兵!”

一夜过去,大梁的军队也是伤亡惨重,林归和其余将领并未休息。

“娘的夜袭!”

林归身上亦有伤处,“是为了一探军中现在的战力。”

“探虚实?他们讨得了好吗!”

林归闭了闭眼,“北胡也疲惫了。”

他复而睁开透着血红的双眸,“明日,托虎威将军传信,议和。”

其余将领离开后,林归坐于帐中。此时他并没有想起什么硝烟或是哪一军的人头,而是除夕夜,宫城上繁华的烟花。

和他身边的姑娘。

他盼着大梁再无硝烟。

“梅将军,白沙营副指挥使求见。”

沈黎进来时,仍心存一丝侥幸,此刻,他感受到心跳骤然停下。

林归在他进来前,已经撕下了假面,此事没有必要瞒他,军中也不止他一人知道。

沈黎面目狰狞,咬紧牙关,眼瞳中翻滚着几乎要跃出的怒意,瞪裂眼眶,快步向前一把抓住林归的衣领。

“梅将军?哪个梅啊,归属哪一支的?嗯?你看我做什么,说话啊!”

沈黎冲着他的胸口砸下一拳。

林归立时呕出一口血,又立刻被沈黎硬生生拽起。

“来这做什么?求死?还是为了减轻心中的愧疚?林归。”

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念出他的名字。

“我来做什么,你不是已经知道了,统率三军。”林归露出一丝带着得意的笑,“包括你。”

沈黎被噎住,扔开他,睨着眼睛看他,“就你?”

说完又面上肌肉一紧,恨恨咽下一口气。

还真就他。

“议和当日,我去正面交锋。”

这样的要求,是在送死。

林归看向他左额的刺字,脑中回闪过许多模糊的片段,本想再说些什么,最终只说了一句。

“好。”

沈黎得了他的回答,不再看他一眼,转身一把掀开帐帘,离开了此处。

五日后,两军将领在徐河桥上对坐议和,林归已然传信赵淮安知会此事,而一来一回,传信还未到。

梁军早已按照他所安排的分布好,林归和其余高级将领站在虎威将军身后,沈黎和一营的人站在桥下,与对岸的胡兵形成对峙。

谈至残阳如血时,林归看得出,北胡将领放松了警惕,对于停战的要求越来越贪得无厌。议和是假,却也不能答应北胡无理的要求,争锋许久,双方最高将领终于要签下协议。

一支箭霎时间射中林归,而箭正是从胡军后处射出,鲜血从他的胸口涌出。

林归倒下的瞬间,桥下的沈黎睁目欲裂,脸霎时失去血色。

虎威将军颤着身子拍案而起,“大胆胡蛮!给我杀!”

她这日休息,午后趴在书桌上小憩,不知睡了多久,感觉自己走入了迷雾中,被牢牢压住,怎么也醒不来出不去。她有些不安地往前走着,看到了一团模糊的身影,却无论如何也靠近不了。

等她终于闯过了一团团的迷雾,发现远处的人竟是浑身浴血的林归。

她喊他的名字,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

温棠倒吸一口凉气,猛然间惊醒过来。

她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布满了汗珠。为何做这样的梦境,为何会梦到他,他遇到危险了吗?

温棠缓过来后,喝了一杯冷茶,走出了家中。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看着未受战争影响的上京和百姓脸上的笑脸,这里还有她的长乐。

“剑钊?”

温棠似是看见了他,快步追上去拉住。

剑钊转身,“温姑娘?今日怎的没有去上工,莫不是身体不舒服?”

“不是,就是休息了一天。”

“吓死我了,那就好,姑娘要是有事可以去寻我。”

“嗯...那个。”

温棠有些欲言又止,他不明所以地看着温棠。

“林归他...”温棠不知自己该不该问,“他在哪里,你知道吗?”

“在北境啊。”

温棠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大人说过,若是温姑娘问起,不必瞒你。”

“我这几天突然想起一桩事,正巧想问问你。林归少年成名,但鸿胪寺同我爹应该没有什么往来,至少林归,应该没有什么往来才对,我也不记得我爹同林归有什么私交。”

温棠一边思考着措辞一边说着,觉得自己所说并无问题。

“那你们,或者说他是为何如此清楚我的过去,我的家人,和我自己的呢?”

温棠没有在这一天得到答案,她本也没有指望剑钊能回答她,她更像是在自己求证。

上京城得到的军报都是数日之前的,她无法得知北境的现状。

万幸这一箭,并未伤到要害。

沈黎回到营中,听闻梅将军刚已转醒,连自己都未察觉地松了一口气。

北胡也并非全未准备,只是这一箭太过突然,确实是北胡自己的箭,谁失手射出的却不知道,也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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