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九九推开那扇门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像是很久没有被转动过。
门后是一条走道,正面笔直地延伸出去,两侧各有一排石柱,柱身粗壮。
地面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一道新鲜脚印从门口开始,笔直地延伸向走道深处。
白九九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脚印边缘的灰尘。灰是松的,边缘微微翘起。
“不超过半天。”白九九说。
“他就在前面。”
“那走呗。”
两人一前一后踩上走道。白九九走了一会儿,侧头看见一个敞开的门洞,里面黑漆漆的,墙角堆着陶罐。她没有停,继续走。
“这些门洞都是干嘛的?”白九九问。
“可能是储物,也可能是住人。”
“住人的话门不会封死。”
“被封住的那些就不是住人的。”
“那被封住的里面有什么?”
“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知道就说知道,不知道就说不知道。”
“你倒挺理直气壮。”
“不然呢?”
白九九没接话。又走了一段,走道变宽了,前方出现一扇木门,半敞着,脚印在门槛前顿了一下,然后跨过去。白九九看了一眼门板边缘,木头已经发灰,边角被磨得光滑。
“这扇门被人开过很多次。”白九九说。
“比外面的门旧,但用得更多。”
“也就是说,里面才是他们真正常去的地方?”
“可能。”
“你能不能换个词?”
“有可能。”
“我让你换词,没让你加字。”
“那你等我想想。”
白九九看了他一眼,没接话,跨过了门槛。
门内是一间宽敞的屋子。正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纸已经发黄,边角卷着,但颜色还没有完全褪尽。
画上画着山和河,河上架着一座桥,桥头有一棵柳树,枝条垂向水面。
白九九在那幅画前面站了一会儿:“议事堂那幅画没有这棵树。”
“嗯。这棵树是后来补上去的,墨色比周围的淡。”
“补这棵树的人想告诉看画的人什么?”
“可能是在标记方向。柳树长在水边,画上的树长在桥头,说明桥头有水。”
“那这幅画比议事堂那幅更准?”
“可能。”
“你再说一次‘可能’,我就把你的铜铃扔进河里。”
“那你得先找到河。”
白九九看了他一眼,把目光从画上移开。屋子最里面有一扇小门,比其他门窄,像是侧门。
她走过去推了一下,门开了。门后是一条更窄的通道,只够一个人走,两侧墙壁粗糙不平,没有窗。
光线从门口照进去,走几步就完全黑了。
白九九站在门口,往暗处看了一会儿:“这门和画上的方向对得上吗?”
“对得上。画上的桥在东南方向,这门也是东南。”
“你觉得周管家进了这扇门?”
“脚印是往这个方向走的。”
“走了。”
白九九迈进了小门。通道里比外面凉,空气中有一股石头的气味。她走得很慢,地面不平,碎石和沙土混杂在一起。
“这路没修过。”
“你怎么知道?”
“走道是石板铺的,这里是碎石和沙土。不是同一种修法。”
“那这段路是后来挖的?”
“可能是。”
“你还说?”
“那换成‘我觉得是’。”
“也不怎么样。”
“那你教我说什么。”
“你只要别说‘可能’就行。”
“好。”
走了一阵,脚下的地面忽然变平了,白九九蹲下来摸了一下,是整块石板,表面冰凉光滑。
“地面变了。”
“石板铺的。和前面走道不一样,走道的石板有缝,这一块是整的。”
“那这一块更旧?”
“也可能更牢。”
“你怎么看出来的?”
“缝少,不容易碎。”
白九九站起来继续走。又走了一段,前方的通道里出现了一点光,偏黄,像是火把,在尽头处晃了一下又稳住。
白九九放慢步子,压低声音说:“前面有光。”
“看见了。”
“你觉得是什么?”
“可能是火把,也可能是外面透进来的日光。”
“火把的话,就有人。”
“嗯。”
“你觉得会是谁?”
“猜的话,可能是周管家,也可能是别人。”
“别人是谁?”
“不知道。”
“你又说不知道。”
“不知道的事,换一百个词也还是不知道。”
白九九没有接话,顺着光的方向继续走。步子比之前轻了,光在视野里越来越大。沈渡的脚步声在她身后,间距均匀,节奏和她几乎重合。
她走着,光越来越近,那扇门缝的形状也越来越清楚,像是有人在前面替她扶着门,等着她走进去。那光一点点地扩大,直到她看见门后的轮廓。
一张桌,一盏灯,一个盒子,和一扇被封住的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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