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俞安翻了个白眼，“照你这么说，你不该用匕首，应该用树枝。”

单纯的钟醉明疑惑地看向他：“为什么？”

林俞安面不红心不跳，诚恳地答道：“因为你前世是乞丐。”

认真的吗？

江寒看向林俞安。

钟醉明饶有兴致地挑眉，向来不受压力，“那你怎么不接济一下我，好让我成为一个富家公子，说出来多有面儿。”

他说完眼睛忽然亮得像灯泡，似乎真想这样做。

这下无语的人换成了林俞安。

林俞安指尖抵住掌心，停止了这场幼稚的争吵。

他根本没有见过钟醉明的前世，所谓乞丐当然是骗钟醉明的。

林俞安拉住江寒的手往外走去，随意地挥挥手，“既然定下来，我们就不多留了，改天带我们去你武器库看看。”

“有你这么用完就扔的吗！我们还是不是朋友了！”

江寒回头看着正在原地怒吼的钟醉明，身旁的林俞安慢悠悠地回道：“我们现在是债主的关系。”

*

“砰”

沉重的大门被关上，坐在椅子上的人手里捧着一杯温茶，身上裹着个毛毯。

他听到动静将视线平移到开门的人身上，看清来人是谁之后，幽然开口：“红衣，你要是再这么关门，小心哪一天和门连在一起。毕竟换门需要钱。”

巫偶的身体上像是有着无数洞口的蜂巢，千疮百孔。她抬头盯着鬼愿，眼神阴郁，像是要将他一同沉入土地中。

她临时逃掉了，可在她进入第二个身体的时候，红线却忽然出现，像断不清的蛛网。就这样她连续换了好几副身体，第三个第四个，直到换到如今这第八个时，她才将融进她灵魂中的红线摆脱。

几声“咔咔”的声音响起，木做的身体四分五裂，它的五官变回了它原本坑坑洼洼的样貌。

“苏魅死了。”

一个短发女人走了出来，她眼睛窄而细，侧眼看向鬼愿时，像是投出一把冰冷的手术刀。

女人穿着宽阔的黑裤子，银白色的发丝在黑暗中清晰可见。

鬼愿听到这个消息并没有惊讶，而是轻飘飘地说：“她本来就死了。”

他说着看向红衣。

红衣问道：“这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她是你的一个工具？”

她的情绪渐渐变得激动，目中流露出滔天怒火。

鬼愿懒散地窝到椅子里，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他有很长时间没有见过这样的怒火，上一次还是在那人活着的时候。

他说：“她想寻死，我成全了她，有什么问题吗？”

可她明明不用死。

红衣不甘心，虽然她对苏魅的感情不深，可她们毕竟是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鬼。

鬼愿眯着眼睛笑道：“我们这群人和鬼聚集在这里，难道是为了一起活下去？有些好笑……”

他看着红衣，明明是在笑，但眼中却是刺骨的寒意，“鬼只是鬼，别把自己当成一个有情感的人，那很恶心。”

红衣撇开脸，沉默不语。

是啊，她们本来就不是活人，又何来生死这一说。

鬼愿见她的怒火消散了个干净，便将披在肩上的毯子撇下，笑着说：“我去接咱们的智囊了，你好好看家，别让不怀好意的人进来~”

临走前，他双指并拢抵着头，朝红衣抛了个媚眼。

红衣面上的表情很难看。

呕——

房间的门打开又关闭，落锁的声音和红衣的呕吐声同一时间响起。

什么事情能比看到自己老不死的上司更恶心呢？答案当然是看到老不死的上司装嫩。

*

他们这又是去哪？

江寒看着地面上熟悉的传送阵，和林俞安一起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入眼又是一片林子。

江寒忍不住问道：“传送阵法是必须建在树林里吗？”

林俞安不清楚江寒为什么会这么觉得。他沉思片刻，猜测道：“人少？”

听起来很有可能。

江寒抿了抿唇，他看向林俞安，但不到片刻就移开目光，“我们这次去哪？”

林俞安答道：“去聚宝斋的大本营。”

林俞安辨认了一下方向，准备向前面走去，可他只向前一步，便停在原地。

他回头看向江寒，问道：“你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事情？”

毕竟他知道了江清寒的事情。

江寒移开目光没有立刻回答。

江寒知道是有的，他没有问出来是因为他害怕答案。

说是愤怒倒也没有，说是伤心倒是只有一些，他说不清自己在纠结什么，只是觉得他和林俞安之间隔了好多东西。

江寒想到这里，心中的情绪渐渐转为平和。他看向林俞安，轻轻摇头，“你想告诉我的那天，我就会知道了。”

很多问题即使得到答案也不会有太多结果，所以江寒并没有执着于一个答案，他只是想让林俞安知道一件事情。

“我是江寒，不是江清寒。”他声音轻缓，但态度坚定。

“我知道。”

这下轮到江寒愣住了。

林俞安很平静，但说话神情却很认真，“你和江清寒一点关系都没有，无论是你还是我都不会信这个说辞。但前世终究只是前世，你们是两个人，这一点我不会搞错。”

江寒心情复杂地“嗯”了一声。

他闷声说：“林俞安，你要记得我。”

林俞安听罢笑了一声，他看向前方的路，反问道：“记得你这件事对你很重要吗？”

江寒盯着他的背影，肯定地点点头：“很重要。”

林俞安转头看向他的眼睛，阳光似是将他眸中的冷意消散掉几分，他说：“你说不重要，我也会记得。所以，别担心？”

他朝江寒伸出手，随后说道：“走吧，我带你传送过去。不过你要是想步行二十公里的话，我也没意见。”

江寒看向朝自己递来的手，又抬头看向林俞安。

他想起第一次遇到林俞安时，心里的恐慌，没想到如今已然是两种不同的心态。

江寒无端想起当初老大爷说的那句话。

他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会那样说，如今倒是懂得了一些。

林俞安像是一阵不该存在的风，他可以在尘世间流转千年，铭记下很多人和事。可千年的事汇聚起来就成了沙，数不尽，念不完。

所以他想他是幸运的。

江寒握住林俞安的手，笑道：“那还是不要了。”

我想你千万年之后依旧记得我。

所以，再多记住我一点吧。

林俞安。

眼前的场景渐渐转变，江寒抬头时，先看到的是一个绑着红色飘带的树，紧接着便是一栋二层古朴小楼。

彼时李清浅正站在门口处，笑容满面地迎接着他们，像是下一秒就会说出欢迎光临聚宝阁。

林俞安疑惑地看着她：“你站在门口做什么？”

李清浅将双手背在后面，笑着游荡到江寒身边。

江寒看着她站到了自己的旁边，下意识想移动，但移动了两步，觉得这不太好，于是硬生生地停住。

好在李清浅似是没注意到他的动作一般，笑眯眯地说：“来迎接我的合作伙伴，说起来，你这个人很不道德，只带着江寒去净明局看，都不来我这里逛逛。”

她转过身，双手紧紧握住江寒的手，目光亮晶晶地看着他。

江寒被她这不合常理的打招呼方式整得脑袋蒙圈一瞬。

李清浅继续热情邀请：“殷星辰的事情我听说了，你来我们聚宝斋，给你开五倍，不，十倍高薪。”

江寒脑子又有些蒙圈，他不知所措，刚想看向林俞安。

就见一只手打向李清浅的手。

林俞安懒散地说：“行了，收收你拐人的想法，算盘打得北极圈都能听见了。”

李清浅讪讪地收回手，有些失望。她说：“加入聚宝斋好歹有个保障。”

林俞安斜撇了她一眼，李清浅知趣地住口。

李清浅摊开手邀请江寒向里面走去，“带你参观一下我们聚宝斋总部。”

她说完狡黠地眨眨眼睛，将手指竖在唇上，“不过这个据点是一个秘密，要保密哦。”

少女引着他们朝大门走去，门内只是普通的桌椅凳子并没有什么稀奇的地方。

但事情怎么可能仅仅如此。

变故出现在几人踏入门内的瞬间，一排排书架冲天而起，本来只有二层高的楼房，此刻像是变成了一座大厦。

书架上放着各种书，年代久远的是竹简，年代相近的是粗纸，再近一点的便是书籍、档案。

“跟紧我，别迷路了。”

走在前方的李清浅说道，而这句话显然是和第一次来这里的江寒说的。

他们再向前走去，江寒便看到一只没人控制的圆珠笔在案前漂浮着，它在纸上落下一串字，写完之后纸张飘走，而后面的纸张再次接上，依次重复。

即使是知道渡魂师会有各种不常规的手段，但看到这些时，江寒还是会惊叹。

他惊奇地问道：“他们是怎么自主运行的？”

李清浅说：“控制灵力的能力达到一定的程度，你也可以做到这些。”

林俞安听到李清浅的话，侧身拉近与江寒之间的距离，“你左手画圆右手画方。”

两人的距离像是在说悄悄话，林俞安说出的话却不是静悄悄的。

李清浅回头看他，笑道：“你的小徒弟很有天赋，我等他学成的那一天。”

林俞安无奈地解释：“他是江寒，不是徒弟。”

他继续问道：“为什么不说是我教的好？”

李清浅笑了笑，没做声。

三人走了一段时间后，来到一个被隔开的房间里。

说是房间也不太对，这里没有墙，是一圈矮小的书架围成的空地，空地中央摆着一张床，床边有一个矮桌。

有两个人正坐在地面那张圆形奶黄色的地毯上说着话，见到来人，楚零遥立刻起身，朝他们微微颔首。

“这就是江寒？”坐在地毯上的叶葵抿了口茶，抬眸看向江寒，目光如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