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磨蹭蹭做了好一会心理建设,少女来到梧桐树下,站定在他面前。
“那个,”她抿了抿唇,却没有抬头去看他,“同学,我喜欢你。”
如果是之前19岁的云熙宁,就算是游戏,她也定然不会说出这种,让她自己都觉得尴尬的话。
但此刻的云熙宁已然不是那个相对青涩的少女。
事情该从四年后,或者说对云熙宁来说的几天前说起。
在其他人眼中,她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在设计上确实有天赋,却是个阴晴不定的设计师。
云熙宁确实喜欢设计,但她不喜欢一直被任务压着。
某时候心情好就从助理那里问问,挑个觉得有意思的,在书房琢磨一下午。
但这个心情好的时候,对于最近几个月来说,每个月有那么两三次就已经很好了。
所以她的助理的工作,就从整理尺寸、对接面料商,变成了委婉地拒绝那些来找云熙宁设计的人,并让愿意等的人留下相关信息。
某天早上,云熙宁接了一单婚纱设计,不是通过助理,而是有人直接发了信息给她。
江浮月,上大学时比云熙宁小一届的学妹。
江浮月长得很人如其名,浮在江面的月影,温婉,如出水芙蓉,濯清涟而不妖。
长得好看自然被人关注,没多久就有人爆出来她的身世不好。
很标准的女主配置,贫困生,赌博的爸,早死的妈,恶毒的继母和弟弟,以及破碎的她,后来也是很俗套地和林栖迟这个少爷爱恨纠葛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有情人终成眷属 。
云熙宁不是一个爱打听这种事的人,她总觉得这样的事很狗血,会知道这些的唯一原因,就只是那个深藏在心中的少年——
许南渡。
她喜欢他,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了。
她不是没有想过表白,但彼时学校论坛上传得沸沸扬扬的都是“金融系两大男神爱上贫困生”、“好兄弟喜欢上同一个人”之类的字眼。
云熙宁的教养不允许她去大哭大闹,她也没有资格去大哭大闹。
云熙宁这个名字对许南渡来说没有任何含义,于是少女的爱恋只能被封存在心中,不见天日。
更何况,她希望他能够和他喜欢的人在一起,不是她也没有关系。
云熙宁以为她总会放下的,她安慰自己,或许对许南渡的喜欢只是青春期的正常悸动。
可是她错了,收到江浮月的信息时她控制不住地想到许南渡。
得知江浮月要和林栖迟结婚时,充斥她大脑的,不再是往日对接时的设计想法,而全都是:
那他呢?
被汹涌感情占据大脑,她没心思细想江浮月找她的真实原因。
为什么林栖迟那样背景的人,会让江浮月找她这个不算很出名的设计师订婚纱,怎么着也得是Vera Wang这种的吧。
更何况江浮月自己不就是设计系的么,她自己不应该会设计么。
但心里的汹涌让云熙宁迫切地想知道许南渡的近况,其他的似乎都不是很重要了,于是她接了江浮月这一单。
她毕业这一年不是没了解过他的近况,但大多都是从新闻上,都是很官方的。没那么有少年气了,更成熟了,要继承家业了。
偶尔在新闻上露面,能知道的也就只是他好像更瘦了点。
云熙宁猜,可能是他没有像之前上大学时经常锻炼的原因,肌肉少了,多的她也不知道了。
当天下午,云熙宁窝在在书房的落地窗前,随手划拉着手机,纠结着怎么顺其自然地问起他。
手机上弹出来的新闻,一条是林氏继承人订婚的消息,而另一条——
“8月19日凌晨,许氏继承人于家中割腕去世”
这太突然了,一瞬间,压抑着的感情像是被人用刀子生生划开,心疼与不解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她的少年不应该一帆风顺么,他不应该过得很好么,怎么可能会割腕自杀呢?
可是她不是放下了么,为什么视线模糊了呢?是因为下雨,因为玻璃上形成了薄雾她才看不清外面吧。
是因为下雨了,乌云把太阳遮住了,没有光,她才觉得凉意刺骨吧。
“许南渡,”她抬手轻轻抚上落地窗,望着窗外瓢泼的大雨,哽咽着小声呢喃,“又下雨了。”
她的哭泣就像她的暗恋一样,悄然无声,没有别人发现,只有她自己一个人消化。
云熙宁不知道雨是什么时候停的,只知道好像周围的一切都慢慢静下来了,意识有些涣散,一回过神,才发现眼睛被夕阳照得有些发酸。
低头打开手机,是和江浮月的对话框,关于许南渡的问题最终还是没发出去,她慢吞吞爬起身,决定去洗把脸。
从卫生间出来,清醒了点,她本来打算收拾一下桌子,却发现凌乱的草稿上摆着一本书。
心里紧了一下,她之前特地叮嘱过家政阿姨,除了一个月一次的大扫除,日常的打扫不要进书房和卧室。
小区的安保很好,云熙宁就排除了有人入室的可能。
但是,这本书又该怎么解释呢?
心里隐隐有些奇怪的感觉,腿便不受控制地抬起来向那边走去,将那本书拿了起来。
“《度今夕》?”云熙宁皱了皱眉,“好奇怪的名字。”
哭了一场稍微好受了点,又突然出现了一本来路不明的书,她暂时没有心思伤心了。
好奇心驱使她翻开了它,起初在书里看到林栖迟和江浮月让她有些疑惑。
翻了几页后,看到许南渡的名字,她心头一颤,有些莫名地生气。
如果是恶作剧的话,那太可恶了,怎么能拿……
一个死人开玩笑。
但她还是继续翻下去了,就仅仅因为看到的“许南渡”这三个字。
到最后云熙宁的手都是抖的,她发现书中的事是真实发生过的,从他的大二开始,也就是江浮月入学的那年,后面讲的是三个人的爱恨情仇。
书的最后,少年也如现实一样,因为爱而不得加上集团的资金断裂,走投无路,割腕自杀。
鼻头一酸,却落不下泪来,似乎是刚刚哭太久了。
她感到愤懑,同时夹杂了一点称不上伤心的酸涩。
她生气,她眼中发着光的少年,被杜撰成破坏男女主感情的反派。
连她这个对金融一窍不通的人,都知道杠杆断裂这种事对许氏来说几乎不可能发生。
但是在书中,许氏却因为这个资金链断裂,加上家庭原因,那个天之骄子崩溃自缢。
同时她也有些心酸,在这整本书中根本没有她的名字,她只是书中籍籍无名的路人甲,他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云熙宁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窝到落地窗前看书的,就像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带着满腔怨气还能睡着。
再一睁眼就发现自己坐在岚江大学的操场上,旁边的柒知阮面上带着犹豫:“要不试试?大冒险。”
柒知阮是云熙宁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不知道是不是环境比较暗,被路灯照的,此刻的她眼底还有细碎的光,眼神很清澈。
云熙宁有些恍惚:“柒柒?”
柒知阮牵起她的手,以为云熙宁是有些胆怯,扯起安慰的笑容靠近她小声说:“没关系,就当是游戏。”
云熙宁记得这个时间,大一快结束,校联谊晚会,上一次的她因为不好意思,拒绝了给许南渡表白这个大冒险。
感觉很真实。
加上刚刚她还看了叙述许南渡他们故事的书,她很快就接受了自己应该是重生了这个事实。
但是这一切发生得似乎有些太快了,因为什么呢,许南渡吗?
她下意识抬眸看向了西方的梧桐树。
看不清脸。
少年穿的全身黑,很简单的T和阔腿裤,但是因为身材高挑,看上去有种随性的慵懒感,又能让人感觉很矜贵。
云熙宁一眼认出,是许南渡。
他同旁边的朋友像是说了什么话,然后他的朋友就离开了,那个朋友应该是林栖迟,云熙宁推断。
虽然觉得什么立志拯救反派这种事很莫名其妙,但是她不想看到那个本该炽热明媚的少年变成那样。
可是她能怎么做呢?从现在开始学金融,之后跑到人家集团去说他们的决策有问题?
显然不现实。
像古早救赎小说里那样让他爱上自己,不被女主所伤?
更不太可能。
云熙宁知道,让他喜欢自己的概率很低,许南渡是一个认定了就不放手的人。
在未来,在那本书里,许南渡都爱上了江浮月,而自己——
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
但云熙宁又隐隐觉得,既然是重生了,那或许自己能改变什么,至少能改变一点点,至少让他不要落得那样一个结局。
于是她又一次相信了天意这个虚无缥缈的东西。
因此有了后来的,女孩冲朋友们点点头,做了好一会思想准备,去告白。
盛夏,蝉鸣,梧桐树…这些词好像总是和青春,和热恋挂钩。
可是明明这些“条件”都满足了,梧桐树下的少年说出的话却是:“大冒险?”
“云同学,我看上去很像那么随便的人吗?”
呜呜呜呜,我们熙熙就是这么一个很纠结的人嘛……
写梧桐树的时候,我就想到一句话“凤凰非梧桐不栖”,我本来想说熙熙是这个凤凰,南渡是这个梧桐,然后我又觉得不能望文生义,就去查它的出处,看到了“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本意是指君臣相和),这里的于彼朝阳,指的是梧桐树朝着东方,太阳的方向,而此刻熙熙就在东方,就有点恍惚,就隐隐感觉好像南渡不希望凤凰栖在梧桐枝上,他更愿意把熙熙比作朝阳,他只需要朝着她生长就好。(25.11.9)
本来是决定全部写完后再改的(目前写到51章),没忍住,回来看了一眼,感觉好奇怪呀……很生硬(果然写文还是多练练就会有感觉),但是还是没有改,我决定等全部写完之后再改。
(26.5.10)
这么回头一看,其实有很多原本的设想已经被他们自己推翻了。柒柒和熙熙的感情真的很深厚,是我刚开始写的时候太肤浅了(之后再说)。其实真正改起来,真的读起来哪哪都怪怪的,但是改来改去又觉得本来的更好。
(26.6.24)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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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同学,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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