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这个……”云熙宁被他弄得说不出话,别过眼有些别扭地说,“有一点想吧。”
话音刚落,云熙宁便听到硬币落入投币口的声音。
以及许南渡带了点笑意的提醒:“嗯,机子启动了,有倒计时。”
“啊?”
云熙宁愣了一下,身体倒是比脑子先反应过来,握着摇杆操作。
“其实我和朋友每次出来都会抓娃娃,就抓一次,想着哪天抓到了,就说明那天很幸运。”
云熙宁边移动爪子边絮絮叨叨。
似乎是不愿意看到爪子落空,她拍下按键后转头看许南渡,声音听起来有丝丝失落:
“但是一次都没有抓到过,每次都是抓起来,爪子就放开了。”
“那看来,大小姐今天挺幸运的。”许南渡轻轻敲了敲玻璃,示意云熙宁回头看。
娃娃被抓到洞口上方,稳稳地落下。
抓到了。
云熙宁眼睛都瞪大了,倒吸了一口气,不可置信地蹲下身把娃娃拿出来。
“抓到了抓到了!我抓到了!”
云熙宁转身把玩偶举给许南渡看,眼里是藏不住的欣喜。
姑娘咧着嘴笑,不经意间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而许南渡只是含着笑看她,控制不住地想:
有尾巴的话,会摇起来吧。
等云熙宁反应过来刚刚好像是有些激动时,注意到许南渡压不住的嘴角,倒是有些不自在。
许南渡不会以为她很幼稚,在笑话她吧。
她慢慢收了笑,觉得有些尴尬。
脑子一热便开始找茬,语速都比平常快了一倍:“咳咳,你干嘛一直叫我大小姐,是不是不知道我的名字?”
“我是云熙宁,熙熙攘攘的熙,安宁的宁。”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都愣了一下,似是都回忆起正式认识的那夜。
云熙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那个有些闷热的下雨天后,几乎每天都会在学校碰到许南渡。
虽然只是擦肩而过。
想认识又没话说,让云熙宁有些心神不宁的。
明明高一高二除了在荣誉榜上看到过许南渡的照片,两个人连偶遇都没有过。
十月初,正好赶上国庆假期,也是萧慕筝的生日。
往年都是在外头和朋友聚,高三那年是十八岁,中午得办成人礼,只好约在晚上。
那天下午云熙宁罕见地收到了柒知阮的消息。
【77】:熙熙~咱俩是不是好朋友OVO
云熙宁正在后花园的空地和棉花糖玩飞盘,掏出手机一看不由得有些诧异。
去年今天,这个“见色忘友”的家伙可是一整天没回过消息。
【CC】:此地无银三百两,我拒绝。
接着就收到柒知阮带着撒娇卖软的语音:
“哎呀,我都没说什么事呢,好熙熙~你陪我去给萧慕筝过生日好不好,都是男生,我和他们的女朋友也不是很熟。”
“而且而且,没有离云水湾很远的,求你了嘛。”
柒知阮一连发了好几条,都是在说自己没有云熙宁会很孤单寂寞,而这也很精准地戳中了云熙宁。
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怕真的像柒知阮说的那样,云熙宁只好答应下来。
“啊!”
刚回复完消息,云熙宁就被棉花糖这个小狗扑掉了手机。
慌乱去捡时,可能是由于刚刚运动量有些大,一个没站稳单膝跪到了草坪上,撑地的手被擦出了点血。
“唔……”
云熙宁抓了手机,蹲着拍了拍裤子,听见了棉花糖的低低的呜呜声,像是在道歉。
“没事,不是你的错,我没站稳,”她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棉花糖的脑袋以示安慰。
惦念着还有正事,云熙宁软声道:“但是不可以陪你玩了,我得去换个衣服,要出门,你去和姐姐们玩好不好。”
说完,云熙宁站起身,和注意到这边情况拥上来的佣人说:“我没事,擦破了点皮而已。”
“我要出门,晚上不在家里吃了,你们陪棉花糖玩就好。”
三两句把事情交代了,云熙宁就往主楼走。
平常专职看护棉花糖的佣人留下陪它玩,专门照顾云熙宁的女佣拎着药箱跟上:“小姐不处理一下么?”
“哦,对。”
刚刚光顾着安慰棉花糖,云熙宁才想起来擦伤的手,觉得隐隐有些痛意。
只不过只是简单地处理一下。
因为柒知阮收到请求同意的信号后,很飞速地来接云熙宁。
照柒知阮的话来说就是:
故意拖到当天下午,快刀斩乱麻,不然熙熙肯定会反悔。
为了不让她多等,云熙宁只好换了衣服匆匆下楼。
事实是这个“和大家不熟”的柒知阮刚拉着云熙宁进门,就被一群姑娘围着。
“这个姑娘是谁?不会是熙熙吧。”有个性格偏外向的姑娘直接开口。
“嗯,对,我是云熙宁,叫我熙熙就好。”云熙宁温吞地回答。
“云熙宁?你就是那个画画很厉害的,之前拿YoungArts的那个?”有个女孩眼冒星光地问,似乎也是五中。
“额……嗯,对。”云熙宁点点头,有些应付不来这样的场面,转头想向柒知阮求助。
结果一瞧,身边的人早就没影了,八成是找萧慕筝去了。
救命,怎么办?
早知道不来了。
云熙宁十分后悔做的这个决定。
“都挤在这干啥呢,”一个男生带着女朋友走过来,有些疑惑,“这姑娘没见过啊,也不能是萧哥邀请的吧,哪个小子又找对象了?”
云熙宁觉得有些尴尬,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
随后就听到了清冽的嗓音,似乎裹着不满:“诶,对人姑娘尊重点,柒知阮朋友。”
很正常的一句话,但对那一刻云熙宁来说简直是曙光。
这声音又让人觉得有些熟悉,她感激地抬头想看看是谁。
然后又一次,见到了那双眼睛,那双清澈透亮,让人一眼便可以觉得这个人沉稳可靠的眼睛。
是许南渡。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视线和云熙宁短暂交汇过后,用手肘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旁边的男生。
“啊,抱歉啊同学。”男生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对云熙宁说。
“没关系。”云熙宁扯了个笑,摇摇头。
旁边的姑娘们还在说那个男生不礼貌,云熙宁慢慢挪到许南渡身边小声说了句“谢谢”。
迟迟没等来对方的回应,云熙宁有些疑惑地抬头,却发现他一直盯着自己的手。
刚刚不自觉握紧了拳头,结痂的手因为用力渗出了点血。
云熙宁下意识地把手藏到身后,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许南渡终于收回了视线,轻叹了一口气:“跟我来,带你处理一下。”
他也没等云熙宁开口拒绝,直接转身往楼上走,引得云熙宁只好跟上。
云熙宁沉默地跟他进了二楼的供客人用休息室,看着他轻车熟路地往柜子那边走。
云熙宁坐到沙发上,拿旁边湿纸巾小心翼翼擦掉了血迹。
觉得这个氛围有些奇怪,她慢慢吞吞地开口:“只是破了点皮而已,没什么的,不用麻烦。”
许南渡根本没有搭理她。
而且总给云熙宁一种,听完那句话后他的脸更冷了的感觉。
本来许南渡要帮她处理伤口这件事就已经很让云熙宁震惊了。
谁知道他拎着药箱走过来——
直接半跪在了她面前???
云熙宁哪见过这个阵仗,愣愣地下意识就把手递出去。
不知为何,许南渡看到她的掌心时脸色缓和了些,却依旧蹙着眉,沉默着要用生理盐水擦拭。
在湿巾刚碰到手的时候,有些疼,她咬着下唇下意识往回缩了缩手。
出于本能反应,许南渡抬起另一只手要拦。
又在快碰到时停住了,转为掌心向上递到她面前,语气放软:“抱歉,我轻一点,可以托着你的手么?”
向来吃软也吃硬的云熙宁乖乖把手放了上去:“好。”
“会疼可以说,不要咬自己。”许南渡声音低低地说。
云熙宁怔愣了一下,淡淡应了一声。
许南渡的掌心很热,动作也很轻,被他的手托着的感觉很奇妙。
让云熙宁莫名想到冬天的糖炒栗子。
软软的,甜甜的。
明明是很正常的帮忙,云熙宁却觉得周围的空气在升温,把耳尖都热红了。
云熙宁有些庆幸刘海把这点小心思藏住了。
虽然她不知道这正不正常,但许南渡或许会认为自己是那种未经世事的小姑娘吧。
好像确实是……
等许南渡把药箱放回,转身就看到姑娘盯着小茶几上的路易王妃,有些好笑道:“伤员不能喝酒。”
云熙宁下意识反驳他:“那个是香槟,不是酒,而且我没有十八岁,不能喝酒。”
许南渡被她的话弄得愣了一下。
他们这群人,大小的商务局哪个不需要喝酒。
对方会因为你的年龄限制不强迫你,可讽刺的是合同签不签是他们说了算,不喝酒就是变相的诚意不足。
眼前的姑娘像是未被浑浊侵染的羊脂白玉,没有杂色,纯白无瑕。
许南渡没忍住逗她:“嗯,可是你刚刚说那个是香槟,不是酒。”
“诶?嗯?不是!不是你这样理解的!”
云熙宁意识到,刚刚自己用来呛他的话被他反过来拿来堵自己,有些没来由的恼羞成怒。
“哦~那是怎么理解的?”
许南渡本想继续逗她,见姑娘没好气地瞪着自己只好转移了话题:“想试试看么?”
“都说了不可以了!”云熙宁脱口而出地反驳。
又意识到这么对他不太礼貌,更何况他勉强算得上是自己十分之一个救命恩人。
云熙宁收了脾性:“好吧,其实之前家里宴会,我趁他们不注意喝过一点。”
她习惯性地停下来等人发表言论,但许南渡只是坐到她身旁的沙发上,认真地开口问:“然后呢?”
“感觉不错,甜甜的,虽然之后被我哥说了一通。”姑娘自顾自地摇摇头。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的事放下了戒备心,云熙宁开始分享自己的想法:“等我成年了,我就去酒吧把所有酒都点一遍。”
听到这里许南渡没忍住笑了一下:“大小姐酒量这么好?喝醉了怎么办?”
被这个称呼弄得一愣,云熙宁有些不自在,倒忽略了他的质疑,小声辩驳:
“别叫我大小姐,我叫云熙宁,熙熙攘攘的熙,安宁的宁。”
往事涌上脑海,许南渡看着面前拿着玩偶别扭的姑娘,勾了下唇,也像那天一样学着她自我介绍:
“许南渡,江南的南,宁知一水不可渡的渡。”
“第四声,读宁,意思是怎么。”云熙宁脱口而出和那天一样的话,而后似有所感地抬头,对上了他含笑的眼。
总有点被耍了的感觉,云熙宁有些恼怒:“你干嘛故意读错。”
她听到他悠悠地解释,语气似是夹杂了一丝得逞的笑意:“这样大小姐就会为了纠正我的读音,多和我说一句话。”
“咳,都说了别叫我大小姐。”云熙宁抱着玩偶,转过身往电玩城更里走,只留给许南渡一个背影。
比起恼羞成怒,云熙宁更多的是对自己的青涩的不知所措。
出息一点,好歹是比他多活了四年的,怎么被他三两句撩成这样……
云熙宁一直很不喜欢被佣人外的其他人叫大小姐。
总给她一种别人把姿态放低,迁就她的感觉,这样的感觉很不好。
但许南渡不一样,这个称呼被他叫出来倒是显得极为平淡,给人感觉就仅仅只是一个称谓。
有时他含着笑叫大小姐,又让人觉得像是恋人间的小情趣。
意识到这个,云熙宁又觉得有些脸热。
丝毫没察觉身后的人已经走到她身边,却没再调侃她:“还想玩什么?”
“啊?哦,我看看。”
云熙宁被他的话带着环顾四周,开始想“正事”。
最后视线定格在了赛车机上,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许南渡。
“云小姐,你刚刚可是坐着正儿八经的超跑来的,现在想玩这个?”
“额,不是,我觉得吧,”云熙宁欲言又止地说,思索再三给出了中肯的评价,“你开车开得很稳,嗯对。”
很明显的一语双关,许南渡咬了咬后槽牙有些气笑。
他刚刚生怕云熙宁坐着不舒服,控制着就开了三十几码。
这辈子都没开过那么慢的车,合着人姑娘非但不领情,还嫌弃他技术不行。
“路上有限速,要扣分,下次带你去赛车场,让你体会我开得有、多、稳。”
许南渡话是这么说,却含了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见他这副模样,云熙宁心里涌起一阵扳回一局的喜悦,低头轻笑了一下:“好啊,拭目以待。”
我去,上周就写了三千字,我本来是想着简单交代一下正式认识,结果南渡太心机了,没办法,怕思路断了,只好到下一章再进入正题,结果这章收尾也这么多,现在算是小甜饼好了。
依旧是赏析南渡的小心思:
1.在熙熙说出想抓的时候果断投币,也就是有种先斩后奏的感觉,推着熙熙去做自己想做的。
2.猜猜为什么那年萧慕筝生日柒柒会拉着熙熙去,然后又不见,许南渡又那么刚巧来解围。当然素南渡一手安排的,之后还会再提,就不多说。(这也就能说明为什么许南渡刚开始看到血脸色那么差,他以为是自己让熙熙紧张到扣出血,在自责,后面看清伤疤发现是擦伤脸上才缓和)
3.果断转身往楼上走的那段也很好品啊,他知道询问熙熙会犹豫着拒绝,所以不给她拒绝的机会,让她只好跟上。我也很喜欢后面那个处理伤口,下意识伸出要拦的手,最后转为掌心向上的询问,很尊重啊,但这样的姿态根本就是拿捏住了熙熙不会拒绝。
4.有没有人注意到那句“会疼可以说”,还有后面熙熙停下来后他说的那句“然后呢”,前者是关注熙熙的小动作,引导性地说,后者是在熙熙下意识等别人接话时又把话题绕回她身上,让她说完。
5.他没有说喝酒伤身,没有说不能喝酒,他当然也会担心熙熙,但他尊重她的想法,所以……是谁接手了酌见,是谁把酌见越盘越大,奢望熙熙成年后如果要喝酒第一反应是去酌见,然后想暗戳戳保护熙熙,答案不言而喻。
来品一下熙熙:
1.她不喜欢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但是她会考虑到柒柒可能会孤单,还是去了(其实刚开始构思的是熙熙考虑到许南渡和萧慕筝的关系,想见他才去的,后来写着写着熙熙靠行动打碎了我的想法——她会为了友情而勇敢。那个时候的许南渡也就只是和她见了几面而已,她有点好感,但做不到那种程度,而我因为构思了大纲被他们轰轰烈烈的爱影响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2.熙熙很好,会在受伤后安慰棉花糖说不是它的错,会知道可能佣人会因为照顾不周而被说,所以她说了两次没事。
3.熙熙的身份被叫大小姐是很正常的事,但是她骨子里的教养会让她觉得大家是平等的,佣人接受了薪水,所以叫她大小姐,这样的称呼是带有敬畏的,所以她不希望别人也这么叫她,觉得很别扭(而许南渡一直叫她大小姐,其实是在潜移默化地让她习惯,在暗戳戳告诉她,她就值得所有人尊重)
4.还有熙熙说完尝试过喝酒之后下意识的停顿,因为往常这个时候该是其他人说自己也是,开始分享自己的经历,熙熙下意识地倾听,但是南渡说的是“然后呢”,那个时候熙熙的心头也是一颤吧,所以她喜欢上许南渡真是轻而易举。
另外,我真的很喜欢抓娃娃那段,熙熙会因为害怕爪子落空而别过眼不去看那个过程,南渡敲了敲玻璃说熙熙今天很幸运,之后熙熙那个惊喜劲,让我觉得也很开心。所以有没有人注意到,我给熙熙塑的是萨摩耶(外表是微笑天使,其实内里是柔软的,敏感的)南渡塑的是德牧(我听过一个说法,边牧的聪明是表现在外的,德牧的聪明是表现在它知道你喜欢什么样就变成什么样,喜欢笨笨的小狗它就做一些“傻事”逗你开心,喜欢聪明的小狗它就显得很聪明,而且有很强的服从性和护主性,还有……喜欢耶耶,就是灵感来自之前的那个萨摩耶有编制,岗位就是陪德牧警犬玩那个事情)
“宁知一水不可渡”出自刘复的长相思,如果感兴趣可以去看一下全诗,我的意思是:下一章要刀了。
(25.11.29)
再回看这一章,发现要修改的东西蛮多的。大长篇幅看着好累,要把它们挨个分成小段,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下手。
总感觉之前没有把他们之间的张力写出来,但是结合起他们的过往,又觉得他们本来就应该这么熟稔,就是那种自然而然的关系。面对喜欢的人的那种紧张,会有,但是可能很容易忽略吧。
(26.6.29)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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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宁知一水不可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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