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父母亲后来还是心软了,只叫顾行舟遮掩得好些。最近局势紧张,秦家的小少爷被找回来了,和陈家似乎准备联盟。北平城里风向也变得快,几个此前被打压得安分的世家也蠢蠢欲动。
最好还是不要多生事端。
母亲把顾行舟从地上扶起来,伸手理了理顾行舟的衣领,掸去顾行舟衣服上的灰尘。
“行舟啊,你知道的,你父亲有他的难处。我既是一个商人,也是一个母亲,我送出去的东西,从没有要回来的道理。如今你既然把东西给了别人,便好好待人家。别叫人觉得,顾家送出去的东西,轻飘飘的,没个分量。”
母亲的手是凉的,和这个春天一样,透着一股冷意。顾行舟回握住母亲的手,努力将那手捂得热些。
“会的,母亲,我会的。”他回答着。
十八、
“别担心了,父母亲没为难我们。”
顾行舟说这话时,手正拢着陆墨的头发,给陆墨试新发型。陆墨的头发又软又细,不太听话,总有一两缕从指缝里溜出来,他便耐着性子重新拢回去。“不过如今这世道不太平,总还是得小心些。”
自从那天被母亲发现之后,陆墨就老是一副焦虑样子,说了好几遍没事,也不肯停下胡思乱想。顾行舟只好给陆墨找些事情做,转移转移他的注意力。
“你觉得近来局势如何?”周辞在边上抿了一口茶。
周辞完全没有应该给小情侣留私人空间的自觉,每每顾行舟来,他便也跟着来,次数多了,两个人也就习惯了。顾行舟不说什么,陆墨嘴上总嫌他碍事,却总在桌上多备一副茶盏。
“不好说。各家势力其实没有太大差距,但是始终没有破局点。秦家这时候和陈家搭上线,总不会是什么好事。”顾行舟总算收拾好了那一头长发,从桌上拿起那根新买的簪子插进头发里,终于完工。
那簪子是竹子样式,坠了长长的银链子,陆墨对着镜子左右照了照,满意地晃了晃脑袋,银链子也跟着一晃一晃。
“南边穆家也出了问题,母亲娘家在江南有些势力,穆家新的主事是母亲旧友的女儿,她近日准备启程回江南一趟,希望那边可以稳定下来吧。”
陆墨站起身来,到窗边把窗子推开一条缝,风灌进来,带着些凉意,他靠在窗框上,没参与两人的对话。
“革命党发展到北平了,过段时间我还得去前线,你留在北平注意点他们的势头。”
“嗯。你多加小心。”
十九、
陆鸢要换个地方读书这件事,最初是顾行舟提的。
那天他照例来给陆鸢补课,讲的算学。陆鸢趴在桌上做题,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顾行舟坐在旁边翻一本从外边传进来的书,书上一行一行写了许多新鲜东西。窗子半开着,初夏的风灌进来,把桌上的纸吹得哗哗响,陆墨不在,去找戏园子的经理谈下个月的演出场次了。
“鸢鸢,”顾行舟忽然开口,视线仍旧落在书页上,“你想过换个地方念书吗?”
陆鸢的笔停了一下,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把最后一道题算完,才抬起头看顾行舟。
“顾大哥怎么忽然问这个?”
“该学的都学得差不多了,再往上,学堂里教不了你什么。”顾行舟合上书,把书放到陆鸢前面,那书他看过许多遍了,里头有很多新东西。
但连这样新的东西,里面的路都只有一条。
“我瞧见你练习册里的宣传册了,我猜这本书你们应该会喜欢看,可以带过去给你的朋友们一起瞧一瞧。”
说是本书,其实更像一个小册子,很薄,平装的书页,外观设计也朴素的很,纯色的封面上只有几个英文大字。陆鸢把书小心塞进自己包里,她能大致认得上头的单词,但读不大懂,不过既是顾行舟拿来的书,想来不会是什么没用的东西。
“我能问问是什么时候的事吗?”顾行舟拿过陆鸢的算学纸,边批改边问。
“今年夏天。”
顾行舟想起夏天某个早上。明明是休息的日子,陆墨却起得格外早,还是头一回不用把他从被窝里叫起来。顾行舟问他怎么不多睡一会儿,陆墨说睡不着,然后笑了笑,说鸢鸢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
那时顾行舟还宽慰他,说孩子总是要长大的,也该自己做决定了。现在想来,原是做了这个决定。
“我母亲近日准备去江南,你们党派的总部也在江南吧,南边那边消息是快些,倒也是个好去处。我会托她替你看看那边的情况。”
“我不催你作答复,你要是什么时候想去了,我便联系那边的朋友,南下或是出国,由你自己决定。要是不愿,便也算了。”
顾行舟将改好的算学作业还给陆鸢,从边上拿了梳子,准备收拾收拾陆墨留下的残局。
“顾大哥,”陆鸢开口却没有回答上一个问题,眼睛直直盯着顾行舟,“你们是不是打算留在这里。”
“我哥从小就这样,性子太倔。”
“你劝劝他。”陆鸢说这话当然不是觉得顾行舟就能劝动陆墨,自己哥哥的性子,自己比谁都清楚。这话说出来,不过是给自己找点慰藉。
“要是真到了那一天,顾大哥,你得保护好他。至少,你们总要有一个人活下去,我在这世上便还有亲人。”
顾行舟替陆鸢重新扎了头发,陆墨替别人扎头发的手艺太差,总是没一会儿便散了。给自己扎的头发还算看得过去,可惜总不爱打理自己。
以至于后来的日子里,顾行舟扎头发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好。”顾行舟答应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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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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