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
就能听到渐渐靠近的脚步声。
“江眠。”
房内安静几秒,传来平淡沙哑的一声:“嗯。”
“今天开标,我带你一起去。”
江眠指尖一僵。
“我能不去吗?”
“我在外面等你。”
他沉默片刻,低应:“知道了。”
二十分钟后,江眠开门出来。
眼底熬着淡红的血丝,脸色苍白,穿最简单的黑色卫衣,整个人看起来薄得近乎透明。
秦明看着他憔悴的样子,喉结滚动,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
“走吧。”
一路依旧沉默。
车子驶向竞标大楼。
越靠近目的地,气氛越压抑。
江眠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很清楚。
不就是让我知道如若再不听话也会随时把我送到任何人手里折磨。
快到会场时,秦明忽然侧头看他。
“等会儿进去,跟着我就好。”
语气依旧强势,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好。”身体却忍不住,越靠近会场身子抖的越厉害。
至少都能听到两排牙齿打架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双手紧攥,指尖都变的泛白。
顶层会场人声嘈杂,名流权贵齐聚一堂。
冷气开得很足,吹得人皮肤发僵。
江眠垂着眸,跟着他往里走。
眉眼平静、脸色惨白,像个没有情绪的木偶。
周遭无数目光扫过来,探究、打量、好奇。没人知道他是谁,只当是秦明带来的随行人员。
两侧企业代表分列而坐,李氏集团位置就在斜前方。
李总早早落座,姿态张扬散漫,嘴角挂着阴恻恻的笑,视线一瞬不瞬钉在江眠身上。
**裸、带着羞辱意味的打量。
江眠背脊微微绷紧,指尖下意识扣紧衣角。
旧的恐惧瞬间翻涌上来……
秦明难道就想看完出丑吗?
秦明瞬间察觉他的紧绷,腿在桌下轻轻抵了抵他的膝盖,无声安抚。
可这触碰,只让江眠更僵。
主持人登台,会场瞬间安静。
流程一步步推进,报价、公示、评比、核算。
几家小企业陆续淘汰,场上最终只剩秦氏、李氏两家对垒。
胜负近在咫尺。
大屏幕开始跳动最终评分。
全场屏息。
几秒后——
【秦氏集团,评分第一,成功中标。】
掌声轰然炸响。
所有人起身祝贺、寒暄、恭维。
秦明赢了。
风光无限,满堂喝彩。
可秦明第一时间不是看屏幕,不是接受祝贺。
他转头。
下意识去看江眠。
少年坐在旁边,安静低着头,没有生气、没有波澜。
就在这时——
“等等。”
李总骤然起身,声音穿透全场。
“竞标结果,我有异议。”
全场哗然。
所有人停下动作,怔怔看向他。
李总抬手,拿出手机,点开音频外放。
滋滋的电流声响彻死寂的会场。
下一秒,一道冰冷淡漠、属于秦明的声音,清清楚楚砸在每个人耳朵里。
【地皮比他值钱。】
【随便你怎么折腾,别弄死就行。】
【就当送你玩几天。】
字字清晰。
全场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脸上的笑容全部僵住。
玩几天。
地皮比他值钱。
江眠坐在原地,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耳膜嗡嗡作响。
他真希望在这之前早已失聪。
之前所有的温柔、生日、蛋糕、礼物、道歉、弥补。
在这一刻,全部碎成笑话。
是他心甘情愿。
江眠缓缓抬起眼。
眼底没有愤怒,没有委屈。
只剩一片彻底死寂的空。
秦明嗤笑,眼里全是上位者的姿态:“我怎么不记得我说过这句话。”
“早知道秦总不会承认,所以我提前准备好了录音笔。”李总笑的信誓旦旦。
录音一遍遍地碾过所有人的耳膜,碾过江眠仅剩的一点执念。
李总笑得癫狂,高声补刀:
“诸位看清楚!”
“秦总这场竞标赢得漂亮!”
“拿自己身边的人、活生生的人,换前程、换地皮、换地位!”
“我折腾他,调教他,都是秦总亲口允许!”
全场瞬间哗然,目光扫视着秦明,却看见他身旁坐着的这位,低着头,全身僵硬。
震惊、鄙夷、探究、恍然大悟。
江眠坐在万众目光中心,像被人扒光了衣服,暴晒在所有人面前。
那些他受过的屈辱、折磨、低贱,一瞬间被摊开,当众示众。
他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发抖。
秦明根本不会对他说的话露出半分胆怯,因为他没说过这些话。
他伸手想去拉江眠,声音平静:“江眠,我没说过那些”
“别碰我。”
江眠轻轻避开他的手。
他终于抬眼,看向秦明。
“秦明。”
“原来你从来都没错过。”
“你从头到尾,都选的是你自己。”
“是我,一直自作多情。”
秦明露出不可思议的眼神:“你信了?在你眼中我就是这样的人?”茫然紧张的看着眼前人。
秦明觉得此刻心脏骤然被生生撕裂,剧痛席卷全身。
“莫须有的事情,别人说一句你就真信了?”秦明声音陡然拔高,吓的江眠忍不住往后缩,浑身颤抖,眼睛里却满是倔强。
江眠站起身,没有反驳他。
“你赢了。”
“前程、地皮、名声,你全都赢了。”
“你如愿以偿了。”
他看着秦明眼神由不可置信到泛红、崩溃失控,最后却轻轻笑了一下。
“恭喜你。”
说完。
江眠转身。
一步,一步。
决然离开这满堂光鲜、满目荒唐。
留秦明一个人。
站在他赢来的万丈荣光里。
“李总,《宪法》第三十八条,公民人格尊严不受侵犯,禁止侮辱诽谤。你当众播放录音,公开披露**,已经涉嫌公然侮辱。”秦明满眼猩红,撂下这一句话就追了出去。
他看见江眠在风中摇摇欲坠,身子本就单薄,还受了刺激,上前一把从背后抱住全身冰凉的江眠:“那些话我真的没有说,你要相信我。”
“那些……音频……是怎么……回事。”江眠用哭腔断断续续的说着。
“那些肯定是他伪造的,他这人就是会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秦明赶忙接了一句。
江眠笑出了声:“你不也是吗?”
凛冽的风刮在江眠脸上,有了些许刺痛,他随手抹了把脸,眼泪却还是忍不住夺眶而出,诉说着委屈。
他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吗?这辈子一定要这么折磨我。
江眠自顾自的往前走:“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秦明不理会,继续跟着他。
前人脚步一停,转身吼道:“我就不能一个人待会儿吗?”
秦明愣住了,他没想到江眠会这么生气,可那个音频真的不是他说的,他别人污蔑难道不委屈吗?被江眠吼停了在原地,火气蹭蹭蹭的往上涨。
上前一大步,把江眠牢牢锁在他的怀里,他想把自己的心拿出来给江眠看看,想把自己的血液和江眠的血液的融在一起,用力到全身都在发抖,咬着牙说道:“不能。”
江眠被他勒的喘不上来气:“呃……放开……”
一只手死死抓着江眠的头,往他胸口处按,越来越使劲,他真想让江眠能看清他的心脏,他的那颗心脏为了挽留江眠,剧烈跳动着。
秦明偏执的说着:“不放。”
“江眠,你就应该和我在一起。”
“就算我们两个身体融在一起,我都不会放开你。”
江眠此刻满脸充血,眼球不受控制的向上翻,艰难的说出:“放……”
他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压扁了,身体传来刺痛。
秦明丝毫没有松开,反而抱的更紧:“那个真不是我说的,你不信我吗?”
“信……”
秦明把脸埋在他的颈窝,淡淡笑着:“那就好。”说罢一口咬在江眠的腺体上。
“呃……”
他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秦明……生气……太可怕……
“味道淡了。”秦明闷闷的说着。
“好想把你吃进肚子里啊江眠。”说着更加卖力的撕咬属于自己的猎物,霸道的信息素全部涌进江眠的身体里,发烫。
“明哥……”还没说完就晕死了过去。
秦明察觉到怀里的人变软,把他放到车上,驶回了家。
到家之后秦明把江眠放在床上,等了两分钟,却还没有醒来,等的有些着急。
拿出一管纳洛酮注射在江眠的身体里,过了一分钟,果然。
“你醒了?”
原本一动不动阖着眼的江眠猛地呛咳起来,胸腔剧烈起伏,双眼骤然睁开。
刺激带来的昏沉被硬生生撕碎,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淌,浑身起满鸡皮疙瘩,四肢不受控地轻轻震颤。他撑着地面想要坐起,胃里翻涌着强烈的恶心,喉咙一阵发紧。
鼻腔发酸,鼻涕不受控制地滑落,心跳擂鼓一般,突突撞在胸口。他眼神涣散几秒,才慢慢聚焦,身上每一寸骨头都泛着又酸又锐的痛感。
“好难受……”他声音发颤,浑身忽冷忽热,肌肉一阵阵绷紧,整个人止不住发抖。
“你……对我做了……什么”江眠眼神中满是对秦明的恐惧。
秦明看着他这个样子,心中泛起一阵苦涩:“没什么,看你不醒,我很着急。”
说着想伸手摸摸他,却被江眠用力拍开:“我信你。”
“我信你……”
说完眼底的那种恐惧还没有消散。
“我信你……”
江眠重复一遍,声音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散的烟,眼底的惊惧却分毫未减,死死钉在秦明脸上。嘴上说着相信,身体诚实地向后缩,竭力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纳洛酮带来的余痛还在骨头缝里来回窜,忽冷忽热的战栗一阵接着一阵。腺体还残留着被啃咬过后钝重的疼,秦明强势浓烈的信息素盘踞在体内,压得他呼吸发紧。方才窒息缺氧、被强行标记的画面还在脑海反复翻涌,怎么都抹不掉。
秦明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缩。他以为一句“相信”就能抹平一切,可江眠躲闪的动作,眼里挥之不去的害怕,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你嘴上信我,可你怕我。”秦明低声开口,语气里裹着委屈与偏执,“我不会伤害你,江眠。”
“好。”江眠垂落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的破碎,“我信你。”
他努力平稳喘息,胃里依旧阵阵翻腾,一阵阵恶心往上顶。纳洛酮催醒带来的不适感还没褪去,每一次心跳都重得撞击胸腔。
“那段录音是伪造的,李总蓄意陷害,我已经安排律师,追究他公然侮辱的责任。”秦明试图放缓语调,耐心同他解释。
江眠安静听着,没有应声。澄清又能怎么样?会场里那些打量、鄙夷的目光,当众撕开的羞辱,还有刚刚被死死箍在怀里、几乎窒息的恐惧,全都真实发生过,不会随着一句澄清消失。
他偏过头,声音沙哑:“送我去蒋旅那里。”
秦明脸色瞬间沉下来:“不行。”
“为什么。”江眠缓缓转头看他,瞳孔微微发颤,“你说录音是假的,你没有出卖我。那我能不能,自己选待在哪?”
“外面不安全,李总不会善罢甘休,留在我身边,我才能护着你。”秦明的语气又带上熟悉的强势。
江眠轻轻笑了一声,笑意里没有半分暖意,浑身肌肉依旧紧绷。
“护着我?刚刚在楼下,你差点把我勒到喘不过气。”他抬手指了指自己颈侧腺体,“在这里咬我的,也是你。”
秦明喉结滚动,一时无言。方才情绪上头,偏执淹没理智,他确实失控了。
“我只是……怕你走掉。”他声音放低,带着一丝狼狈,“看见你要离开,我什么都顾不上了。”
江眠浑身还在间歇性发抖,纳洛酮的药效正在慢慢消退,疲惫感一层层卷上来,眼皮发沉。
“秦明,”他一字一顿,“我都说相信你了,你还要我怎样,一定要和你死同穴吗?”
他抬手,轻轻护住颈侧还在发疼的腺体,往后又挪了挪身子。
“好啊。”秦明把江眠搂在他怀里:“我们死都要在一个棺材里。”
秦明望着他防备的模样,心口密密麻麻地疼。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控制不住自己,双手紧攥着江眠的胳膊,像是要把他的胳膊要卸下来,满眼血红:“你真的,相信我吗?”
经过这些,江眠此时此刻早就不想活着了,他不想再受人摆布了,用力挣脱,内心极具崩溃,双手捧着脸:“我真的相信你。”
“我不会送你去找蒋旅。”沉默许久,他再度开口,“但我不逼你靠近我。你可以待在自己房间,门我不锁。只是不能离开这栋房子。”
江眠闭了闭眼,无力争辩。他现在浑身酸痛,头晕恶心,没有力气继续拉扯,只能低声吐出一个字:“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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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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