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了，艾汐却回不过神，呆呆的，郇渡忍不住摸摸她的头。

艾汐想着凌厉不近人情的郇淮砺，和郇渡话里的人怎么也联想不到一起，怔怔的：“那你们怎么打架？”

“因为我恨他，他戳破了一切，却没有能力让我和我妈妈全身而退。他也恨我，因为我妈妈是为了我才留在美国”。

“他不恨你，他为了你去美国，把你带回来，他还来看你”，艾汐眨眨眼慢慢说：“你也不恨他”。

“为什么？”

艾汐收回手，把他的手也扯下来，直起身。

“因为你疯起来谁也不怕，两三个人都按不住你，但是你偏偏没打他”。

说完不敢看郇渡脸色逃也似地跑远了。

一跑就跑到餐厅去，但是已经很晚了，餐厅都关门了。

艾汐惴惴不安的回病房，有些懊恼自己嘴快。

却看到郇渡神色常常，还打电话回去让家里做饭带来，艾汐还在想他为什么不生气，他就自己决定了几个菜。

来的是个小学生，穿着校服，却没比艾汐矮多少。

对着郇渡叫了声哥哥就挨着艾汐坐。

她对艾汐好奇的很，她从小就怕这个哥哥，听说她陪了哥哥一整天都没被赶走，妈妈还嘱咐她要对这个姐姐有礼貌。

艾汐很喜欢这个女孩儿，人长的英气，还爱和自己讲话。

虽然个子高了点但是还是一派天真，一顿饭下来两个人熟悉不少，艾汐也知道了这个女孩儿是郇渡舅舅的小女儿叫郇乐言。

乐言，人如其名。

郇渡脚受伤了，只能在床上吃饭，看着两个人从只动嘴，到互相动手动脚，聊的起兴。

到最后甚至舍不得走，司机上来两次才依依不舍跟着下楼。

郇乐言走后病房一下子安静。

郇渡没办法下床，洗漱都要在床上。

艾汐端来水，他让她放下后又迟迟不动。

她不觉得郇渡是害羞，只觉得他也许还要再忙会儿，就先去洗澡。

洗完出来发现水已经用过了，登时讶异。

郇渡远比自己想的还要敏感。

白天睡太久，艾汐有些难入睡，翻来覆去好一会儿听见郇渡突然说话：“你很喜欢我家的饭菜吗？”。

“还行吧，挺好吃的”，太清淡了，艾汐品鉴不出来。

“你爱吃肉吗？我看你都没怎么吃蔬菜”。

打过一针的郇渡好奇怪，话多的人发毛。

艾汐吃饭的时候只顾着聊天，什么都没记住，仔细回想勉强道：“因为荤菜比素菜好吃”。

一拳打在棉花上，郇渡也问不下去了，他自己都觉得自己今晚奇怪。

第二天没有人来探视，刚吃过早餐就开始换药。

脚上缝了很多针，换药很麻烦，拆下来的绷带沾着血装了满满一个医疗袋。

护士担心郇渡乱动崩线，还是敷上了减张贴。

贴上后还要裹绷带，室内温度就不能太高，护士叫艾汐让房里温度保持低一点，还不能盖被子。

温度一低，艾汐就冷。

她穿的是一件针织裙，腰部和裙摆都有镂空，特别是裙摆，从大腿到小腿肚都是由稀到密的镂空钩花。

吃过午饭，郇渡办公，艾汐玩手机。

她打了几个喷嚏都不在意，忙着和室友聊天。

室友们都回学校了，明天报名取书。

她早早就从家里把学费要到了，现下犹豫要不要生活费。

她赚的钱足够这个学期的开销，但是她担心自己的‘懂事’会让爸妈‘得寸进尺’，慢慢连学费也不给。

艾汐是个很随和乐观的人，唯独对家里，有一种不争白不争的气势。

偶尔心疼父母，又会在知道他们没日没夜打麻将时恼火。

离家远的高轩和瞿娇都到了，两个人忙着整理床铺，也忙着聊天，没空在手机上聊。

反而是同城的吴菲还没到，她俩有空说两句。

吴菲又有新男友了，这下有说不完的话。

艾汐正聊的起劲，猛地被砸了一下，仔细一看是一件男款运动外套。

抬头看郇渡还是一副认真工作的样子，也不扭捏，站起来穿上外套。

艾汐穿上外套就忍不住笑。

两步跑到床前，把长长的袖子舞起来，舞给郇渡看。

郇渡抬起头看了一眼也有了些笑意。

这款外套本来就是长袖设计，设计点就是穿起来袖子带点褶皱才好看。

他衣服尺码又大，袖子更长。

现在她把袖子全放下来长长的垂在两边，都垂到膝盖了。

偏偏她还嫌不够好笑，笑嘻嘻的舞起来。

郇渡只是眼里带点笑意，她自己却笑得开怀。

笑了一会儿又坐回去玩手机，又不管郇渡了，好像她只是闲来无事想逗逗他。

郇渡没听到‘谢谢’她就坐回去了，笑意又下去了，叫她去买咖啡。

看着艾汐乖乖的出门去，也不脱外套，他心情又好了。

晚上吃过饭艾汐就开始收拾东西，拿出工服看了又看，上面的血已经黑了，指定是洗不干净了，但是再买一套要一百多，这套还是她做帐号老板娘送她的。

她从大二开始就斥“巨资”学习化妆打扮、拍照审美，开始尝试做帐号。

但竞争太大，一直查无此人。

暑假刚上班艾汐就觉得工服特别，悄悄拍了几组照片发在网上，粉白相间又浅淡的颜色十分称她，显得粉嫩俏皮又羞怯，意外的照片小范围内火了一把。

蛋糕店老板娘渐渐发觉有客人时不时会问她店里有没有一个美女店员，开始还云里雾里。

直到有人给她看了照片她才晓得。

等不忙的时候自己去网上看，发觉艾汐这照片拍的精致，漂亮脸蛋和蛋糕格外相配，而且还带了蛋糕店的定位。

老板娘原就很喜欢艾汐，人说话好听又很乖巧，和她说话时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认认真真盯着你看，你说什么事她都放在心上。

现在发现她还有这项技能，拍照火了也带上店里定位更是觉得她有心。立马找来艾汐要给她涨一半工资，再给店里开一个专用帐号给她运营。

艾汐受宠若惊，一口答应，并向老板娘保证好好经营账号。

其实，艾汐带上蛋糕店定位纯粹是因为工服穿起来过于好看，反倒是显得有些像拍照道具。拍上店里的蛋糕再加上定位，显得真实又吸引眼球。

艾汐想了想，还是把衣服带回去洗洗。

下个月蛋糕店搞活动已经答应老板娘去帮忙了，肯定也不能再买新的，洗不干净就老实和老板娘交代，借套干净的。

郇渡看她抱着一堆脏衣服看了半天，以为她喜欢。

思索了半天说：“你这套衣服，我赔你”。

艾汐突然想逗他：“你怎么赔？”

“我带你去买”。

“可是明天一早我就要回学校了，我们可能就再也不会见了”。

看到郇渡沉下去的表情艾汐满意了，又笑起来。

只是这笑声在郇渡听来极度刺耳，扎得脑袋疼。

艾汐的笑是因为她看出郇渡忘记她明天走了，就等这句话逗他呢。

郇渡却不这么想，这两天艾汐这么主动的和他搞好关系，自己也算随了她的愿，她怎么能那么干脆地说以后再也不见。

郇渡起不了身，又气极，只好把手上的电脑扬在地上。

清脆的撞击声。

艾汐亲眼看着，吓坏了，懊悔自己得意忘形。

郇渡靠在床上冷冷看着地上的电脑。

艾汐走过去把电脑捡起来，放好后溜了出去，赶紧给阚乐川打电话。

阚乐川也明显惊了一下，又安慰艾汐没事，说他平时在家里也破坏东西。明天陪护就完成了，今晚别再惹他就行，顺便还把工资结了。

病房里郇渡也怀疑自己，虽然从小打砸了不知道多少东西，但是从来没在外人面前失态过。

上了大学更是一个人在房里发泄，只留一地狼藉给阿姨收拾。

艾汐回房后默默收好东西睡下，两个人一夜无话。

早上艾汐起的很早，没想到郇渡也一大早就起来了。

看到艾汐收拾好东西要出门，冷声道：“我让司机送你，司机已经在路上了”。

像是生怕艾汐拒绝，他说的很快，颇显不自在。

这两天的相处很有意思，虽然经过昨晚，她有些抗拒郇渡，但还是想再和他说几句话，只要不惹他就行了。

艾汐想了想，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他这样的人需要什么安慰？

想了半天柔柔说：“你得好好活着，万一你爸早死，你得去接你妈回来。而且我听前天那个人说话，他好像很厉害，万一他当了大官把你爸抓了，你妈也能回来，总归你得好好生活赚钱，争取比你爸还有钱”。

郇渡低头没看她，不知在想什么，低低应了一声，一直没抬头。

直到艾汐走出房门才抬起头看她背影。

没想到艾汐也突然回头，看到他的眼睛，狡黠一笑，伸直了手夸张的比了个‘拜拜’。

艾汐走了好久，郇渡才恍然大悟。

好像···她一直很了解自己。

除了摸不准自己不稳定的情绪，她很能抓住机会让自己转移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