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那么多了,我们赶紧走。”
秋逐凤腾空而起,跃过屋顶,落到小山坡下方。
方枕玉施展轻功追随过去。
她们刚穿过一片树林,便歪打正着地遇上了狄无涯和谭飞。
方枕玉刹住脚,面露喜色道:“狄捕头!”
秋逐凤抽出弯刀冷冷一笑:“不是冤家不聚头,狄无涯,时隔多年,我们又见面了!”
狄无涯的嘴唇紧绷着,他双目注视着秋逐凤,眼神中腾升起熊熊怒焰,好像要用这燃之不尽的怒火烧死她。
方枕玉自认识狄无涯以来,还没见他如此震怒过,她不由得心生畏惧,身子向后一缩。
“秋逐凤,今日老天让我碰上了你,便注定了要我与你在此了结过往恩怨,你拿命来!”
狄无涯大喝一声,他纵身而起,挥刀直上,周围扬起一片沙尘。
秋逐凤扭头对方枕玉说道:“你给我一边去,少碍我的眼!”她双足发力,提刀迎上,只听一声铿锵响,她一刀撩起,周围涌起一圈无形气浪。
狄无涯虽是先发制人,却未有招架之力,竟然被击退了。但他本人也毫发无伤,依然稳若泰山。
一旁的谭飞在那看着,正要上去帮忙,狄无涯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不要上前:“你不是秋逐凤的对手,不要过来,你想办法找机会带走方姑娘。”
“好,狄前辈,我听您的。”
谭飞未有异议,他举目望向方枕玉,见她站在秋逐凤身后不远处。
秋逐凤见他们二人一个在前,一个在后,便也猜到了他们多半要做什么。她向方枕玉道:“你要的机会来了,你自己好好把握,我可不会和狄无涯奉陪到底。”
方枕玉凑近秋逐凤身前道:“这是为何?你打不过狄无涯?”
“这不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论武功,狄无涯的功夫理应在我之下,但他练就了一身奇功,不仅拥有金刚铁壁之躯,还有着极强的耐力,和他对打,哪怕打个三天三夜他也不知疲惫。他的武功不胜在进攻,而胜在防守,你跟他耗得越久,他的胜算越大。”
方枕玉叹道:“狄捕头也是个奇人。”
秋逐凤低语道:“若你还想解了身上的两种毒,想要成为武林高手,今夜子时就来码头寻我,我会等你。但若过了子时,你不来,我只好一走了之。你别以为这事就完了,日后我还会来寻你,到那个时候,我曾经答应你的可就不作数了,我会用尽一切手段杀光李家人。”
方枕玉闻言,顿时心惊不已。
这又是一通威逼利诱。
她们话音落下不久,狄无涯再次举刀飞来,秋逐凤无心恋战,施展轻功转身而逃。
他们二人一走远,便只剩下了方枕玉和谭飞留在原处。
谭飞跑过来说道:“方姑娘,狄前辈已经为我们拖住了秋逐凤,你快随我下山,顺便召集人手支援狄前辈。”
方枕玉望向秋逐凤和狄无涯离去的方向,她忽然间也不知是喜是忧了。想来自古无两全其美之说,或许她总得有所取舍,在两者之间做一个抉择。
方枕玉攥紧了藏在袖中的小瓷瓶,转过头面对一脸焦急等待的谭飞:“我们走,快去叫人来帮忙。”
“好嘞。”
他们施展轻功,飞速赶往山脚。
李如香等了许久,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她在林子里晃来晃去,不知来回走了多少步,后面她干脆一甩手,又回到了谢照身边。
“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怎么一个报信的都没有!”
谢照道:“这才等了半日,太阳还未下山,你便腻了,不如你先回去歇息。”
谢照焦急等待的心情比并不比李如香少,他却比她显得更沉得住气。在等待消息的过程中,他频频回望,眼神一次又一次升起期待,又一次又一次落空。他说不清有多少次他在幻觉中看到了方枕玉,但是只需稍稍凝神注目,他便知道那是他心里生出的念想。他渴望着方枕玉快回到他身边,只有回到他身边,他觉得他的内心才会真正平稳、踏实。
李如香道:“不要,我才不要一个人回去,我要你陪着我。”回去了也是看杜平林以泪洗面,要不然就是照顾李攀龙,她受不了家里死气沉沉,宁可待在外面。
“既不回去,那就静心等待,莫要吵闹。”谢照说着,又一次转身向后望了一眼,这一看,便看到了两个人朝他们奔来。
谢照压抑不住嘴角的喜悦,他蓦地站起了身,激动地喊了一声:“枕玉!”
李如香闻听此声,忙转眼望去,一见到方枕玉和谭飞大步走向他们,她惊喜笑道:“枕玉,你回来了!太好了,你回来了!”
李如香大声欢呼着奔过去拥抱了方枕玉,谢照就跟在她身后。
她们的拥抱结束后,方枕玉不自在地瞥了谢照一眼,冲他笑了。
谢照却目光不快地盯着她,他的眼中似有心疼,但更多的是愤怒。
“秋逐凤打了你。”
方枕玉的笑容截然而止。
李如香吃了一惊,她捧起方枕玉的脸仔细检查,尽管血迹被擦除了,却依然能看出方枕玉的半边脸又红又肿,且额头留着明显的淤青。
李如香愤恨地说道:“可恶,这个天杀的女魔头,她还真对你动手了!”
方枕玉道:“算了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伤,我能够活着回来不就好了嘛。你们别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李如香又责怪道:“你不是说,她不会对你如何么?看,挨了人家一巴掌,疼不死你。”
谢照面色阴郁地说道:“别说了。”
李如香吓了一跳,“干嘛,为什么不让说,我是在替枕玉抱不平。若是我有本事,我一定要替枕玉报仇!”
谢照冷冷注视着李如香,还未吐露一字,方枕玉便急忙跳出来打断了他:“行了,我们先赶紧回家。我从秋逐凤那里搞到了能解毒的药,或许能救师父。”
“解、解药,”李如香一听到这个,声音抖了抖,“枕玉,你没骗我,你真有解药?不……你是如何晓得我爹中毒了。”
她心中有些不敢置信,可见方枕玉说得那般真切自然,她又迫切希望她所听到的是真话。
方枕玉推了一把站在旁边一直不说话的谭飞,她指了指他:“狄捕头和谭大哥找到了我和秋逐凤,我趁狄捕头和秋逐凤打斗的时候,向谭大哥询问了你们的近况,这才得知师父中毒了。”
她又用胳膊肘撞了一下谭飞,朝他挤挤眼,“你说是吧,谭大哥?”
谭飞僵硬地笑了笑:“嗯,是啊。”
实则他们下山的路上,方枕玉都和谭飞串通好了。谭飞是个老好人,他虽不明白方枕玉这么做的缘故,却非常通情达理地配合了。
“那你又是如何拿到解药的?”李如香一拍脑袋,她惊叫道,“莫非这就是你遭罪的原因?怪不得你……”话未说完,她顿住了,她感动地看着方枕玉。良久,她含糊地嘟囔道:“你受苦了。”
方枕玉撒了个谎:“这药是我趁秋逐凤没注意,从她那里偷来的,听她说,此药能解大部分毒。”
她默默地想:假若李如香知道,如今李家遭遇的一切麻烦都是因她牵扯进来,李如香大抵会怨恨她,不用说会像现在这般给她好脸色瞧了。
李如香心里虽然感激,却又感到别扭。内心纠结了好一会儿,她才慢腾腾说道:“不管怎么说,我都要谢谢你,枕玉 ,你这次帮了我大忙了。”
方枕玉拉了一下谢照的袖子,又牵起李如香的一只手,笑道:“搞什么,我回来了,师父也得救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你们一个两个的干嘛那么丧气,我又没死。”
李如香拍开方枕玉,飞快地往回走。
“哎,你干嘛去?”
方枕玉正要追过去,谢照却抓住她不让她走。
只见李如香背对着他们挥挥手:“我回家了。”
谢照此时没那么生气了,但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他顺着方枕玉的胳膊摸过去,捉住了她的手,用力捏紧,“你别管她,我们走。”
“哎……”
方枕玉还犹豫着到底要不要挣脱他,可是身体不给反应,她只能呆呆地任由谢照拉着往前走。
谭飞见他们一个两个都走了,他赶紧追过去说道:“等一等,狄捕头还在追捕秋逐凤,他一个人恐怕不是对手,我就不跟你们回去了,我得去叫其他人来帮忙。”
谢照不客气地说道:“有劳了,我们赶着回去救姨父,捉拿秋逐凤一事只好交给你们了。”
谭飞爽朗一笑:“谢兄弟不必挂怀,此事全权交给我们即可,二位快些回去吧。”
方枕玉、谢照同谭飞就此别过,谭飞去其他山头寻找帮手,他们则回到大道上。
李如香走得极快,好像有意要把他们远远甩在身后。方枕玉和谢照回去的路上都没见到她人。
她仍然担心李如香突发奇想,又要做什么不得了的事,便问谢照李如香要不要紧。
谢照听说此话,胸腔里哼了一声,他停下步子望着她说道:“此刻你最要紧。”
方枕玉的心怦怦乱跳,她费力扯开谢照,走到另一侧。
“胡说什么,师父最要紧。”
谢照不紧不慢地说道:“你不用瞒我。就在刚才,我看到你把解药塞到了如香手中,她顺水推舟地接受了。你和我根本无需担心她,你不要再拿如香找借口了。”
方枕玉的眼睛慢悠悠地转向了别处,她开始揣着明白装糊涂:“什么借口,听不懂。”
谢照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他突然无比温柔地说道:“你可以看着我么?”
他真正想说的是:你可不可以只看着我。
但是他没有说出来,他在心里说了无数遍。
“这有什么不……”方枕玉大大咧咧地转过目光,她的喉咙突然卡住了,她只和谢照对视了短短的一瞬便被他杀得丢兵卸甲,弄得个落荒而逃,她对他毫无还手之力。
那样灼热的目光,太烫了。
她压根没法直视,因为只要一碰上他的视线,她就感觉胸口有一股热流即将奔涌而出,简直势不可挡。她很怕自己一时昏了头,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
谢照看见方枕玉错开目光,他既高兴,又难过。他决定乘此机会一鼓作气地全部说出来,毫无保留地全部说出来。他要用他最大的诚意展现自己的爱慕。
“枕玉,我对你的真心天地可鉴。我只问你一句,你愿意么?”
方枕玉愣愣地站了好久,她从来没有想到,谢照就这样大喇喇地说了出来,不给人一点准备的余地。她头脑里迅速划过许多张人脸,有哭有笑,但是最终画面定格在了谢照的脸上。
“如香呢?”她问道。
她发现自己正抬眸看他,她脑海中那张熟悉的脸神奇地和眼前这张热忱注视的面孔重合了,且分毫不差。
谢照被一语击中了心神,他痛苦地吸了一口气,目光有所动摇。他的声音轻如鸿毛:“那天晚上,你……你都知道了。”
方枕玉默默垂下了脸。
“对不起,我早该告诉你的,但是现在你知道了,我反而放心了。你是因为这个,才没有回答我么?”
风扬起了沙尘,迷住了她的眼。
“或许吧,我不知道,我现在没法回答你。可是,你我受李家恩惠长大,不可做出忘恩负义之事。”
谢照失落地笑道:“呵,你说得义正言辞,好像我才是那个自私自利,只想着自己的人。”
方枕玉闻言,顿时心痛如麻。
谢照却仿佛坚定了决心,他毅然决然道:“好,你不愿做那个恶人,我来做,我会向姨父提出解除婚约。”
方枕玉猛然摇头:“不,不行。你这么做,会令师父师娘还有如香伤心难过!”
“你怕他们伤心,就不怕我伤心。你舍得我伤心么?”
“我不舍得,我谁都不舍得,”方枕玉转过脸,不再看谢照,“但我会陪你一起伤心。我知道我们中总有人会受伤,我宁可受伤的人是我,谁叫我欠了他们太多偿还不完的恩情。”
风沙弥漫在他们之间,灰蒙蒙地模糊了他们的面容。
谢照长叹一声,说道:“有时候心里想了百转千回,还不如迈出去的那一步。我会试一试,就当是为了我们,为了我自己。”
他向前走去,步入滚滚尘埃中,没有停留。
方枕玉再次转身,眼中充盈着泪水。她赫然发觉,陪她前行的人渐渐模糊了人影,归家的路途突然变得遥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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