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发难

三天的思过对她们四个人来说都很难熬,由于她们本身各自不对付,她们很少在屋里出声交谈。有时很想说点话,好让自己能够顺畅的呼出一口气,周汀和云芷就会特意走到角落里,避开方、李二人。

方枕玉和李如香她们两个则像是在互相较劲,谁也不肯向谁先低头认错 ,即便她们之间老是无意中目光对视,她们也绝不会向对方开口,往往是以低头默不作声告终。

她们宁可忍这三天里漫长的寂静和苦闷,也不愿意率先求和。

同时,在这三天里还发生了一些让李如香和方枕玉感到解气的事,那就是给她们送一日三餐的弟子是程敏那边的。他们每次都给方枕玉、李如香送好饭好菜,却给周汀和云芷她们送馊饭馊菜。

李如香每次看到她们两个不得不捂着鼻子吃难以下咽的饭菜,都会发出幸灾乐祸的嘲笑。

周汀和云芷因此对她们的仇恨日益加深,简直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方枕玉为此有些苦恼,她并不想结仇,然而这不是她想不想就能做到的。

到了夜里,周、云二人早有准备,她们带了被褥铺在冰冷的地板上,勉强睡得不错。

方、李二人就只能躺在冷硬的地板上睡觉,可惜根本睡不着。方枕玉想起进思过堂前,她曾经向谢照夸下海口,此刻她是不敢再说出睡大树这种大话了。

周、云二人见她们毫无准备,只能躺地板,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朝她们冷嘲热讽的大好机会。

李如香这时倒不再冲动地一言不合就同她们大吵大闹或者大打出手,她记着程敏的警告,又吃了上次的教训,心里多少有了防备,好时刻警醒着自己。

三日一过,到了第四天早上,四个人结束了惩罚,被程敏派人放了出来。

她们四人出来时,见到屋外给她们开门的弟子是谢照,她们纷纷吃了一惊。

方枕玉道:“阿照,你怎么在这儿?”

“你们还不容易重见天日,我当然得出来迎接你们。”

李如香见他们说话亲密无间,不禁冷眼一笑,“我看迎接我们是假,迎接方枕玉是真吧。”

周汀闻言,赶紧又添油加醋道:“看来谢师弟很快就要享齐人之福了。”

李如香大着胆子恐吓道:“周师姐,这就不劳你费心了,你也不想刚出来就又要去罚思过吧?”

周汀顿时成了个哑巴,再也说不出半分难听的话。

云芷怕惹火上身,赶紧拉着她的同伴跑了。

谢照道:“你的这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妙招,日后还是少用为好。”

“哼,这个时候你又来管教我了!”

方枕玉夹在他们中间,感觉好像身处水深火热中,她只得耷拉着头不吭声。

“我不是管教你,我是担心你。”谢照近前一步,向李如香道,“我陪你回去。”

李如香虽说嘴上不待见谢照,但一听到他如此温和地对她说话,她不由得心花怒放,一时也不想着前几天那出糟心事了。

她眼神期待地望着谢照,为了不让自己显得迫不及待,她还是矜持着说道:“谢照……你、你用不着哄我,我不需要你陪我回去。”

谢照看了方枕玉一眼,她神色如常,似乎默认了他的做法。

他又继续对李如香道:“你走不走?”

李如香没有多犹豫,立刻挽着他的胳膊走了。她嘴里咕哝道:“三天了,身上都臭了,我得赶快回去洗个澡。”

谢照道:“那你先去洗,我一会儿给你送来早饭。”

方枕玉见他们二人远去,面上渐渐露出微笑,仿佛他们就该如此。可过了不久,她心里又一阵痛苦。说到底,她在此事上是不能大度的,她可以让出很多东西回报李家对她的养育之恩,可唯独舍弃不下谢照。

她神色恍惚地朝外面走去,半道上突然跳出一个人来。

“嘿!”

方枕玉没看清来人,她回过神时立即挥出一掌拍向来人,林闫面上一惊,慌忙出手抵挡,“方师妹,这你就有点过头了。”

“林师兄,怎么是你!”方枕玉见是林闫,慌忙撤下掌,“刚才多有冒犯,恕罪。”

林闫收回手,垂下两条胳膊,他漫不经心地笑道:“方师妹,你不必向我赔罪,是我该向你赔罪才是,我不该忽然吓唬你,抱歉了。”

“哪里的话。对了,林师兄怎么来这儿了?”

“原本是我要来给你们开门的,谢照说要与我一起来,我就把开锁的钥匙给他了。”

“那你干嘛不过去,偏偏躲在这儿?”

林闫凑近到方枕玉面前,脸上浮现笑容:“这还用说,当然是等你。”

方枕玉闻言,不禁哑然失笑。

林闫又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笑道:“要是哪天你不想谢照了,你不如看看我,如何?”

方枕玉笑道:“多谢林师兄好意,这就不必了。”

林闫突然正色道:“方师妹,虽说我和程师姐是一伙的,但不代表我就和她那些人一样,随便欺负人。我只是随波逐流罢了,欺负人的事我没干。”

“林师兄,你不用和我说这些,我不会因为你的一两句话就相信了你。若无事,我就先走了。”

方枕玉正要绕道走,林闫拉住了她,见她警惕地瞪着他,他又放开了手。

“程师姐今日下山去了,至少要半月而回。她走之前,向下面的弟子打了招呼,那些人不会好好待见你,除非你听她的话。”

方枕玉心里咯噔了一下,仿佛坠入了谷底。

“我明白了,多谢林师兄。”

“你不用谢我,我帮不了你,只是给你提个醒,你自己小心应对……或者听她们的话也成。”

方枕玉辞别林闫,她习惯性地回到原先的住处,直到见到周汀、云芷,她才想起自己已经不住这里了。她的东西还在谢照那里,她得去找他要回来,不过在那之前,她得找个能够入住的屋子。

她飞快地想了一通,马上去了饭堂。她看见邓敬承和戚邵两人坐在一块用饭,他们表面上一团和气,实则背地里针尖对麦芒。

所幸这里无人注意她,她匆忙用过饭,便去演武台练功了。

不久,所有人都到齐了。

平时方枕玉都是和李如香一起习武,如今李如香和谢照待在一块,她只得独自寻个角落。

练功结束后,邓敬承和戚邵各自安排弟子干活,方枕玉被分去上山砍柴。同行的弟子都是程敏提前安排好的,他们躲在一边偷懒,将活全都交给了她干。

以往倒也是她和李如香两人多干点,但不至于像今日这般全都交给她干。

方枕玉见他们变本加厉,暗道:“你们不干我也不干,看谁好过谁。”

于是她也撂挑子不干了。

那几人无动于衷,躲在山林里喝酒取乐。

待到午时快要交差时,有几个弟子送来了一堆捆柴。他们拿着这堆捆柴去交差了。

时值五月,日头盛大,那几个送来捆柴的弟子累得汗流浃背,衣衫都湿透了,他们分明是替别人做了嫁衣。

方枕玉登时惊怒不已,这实在是欺人太甚。她上前问他们道:“他们偷懒,你们干活,这你们能忍?”

一个瘦瘦的师兄用手背抹掉下巴尖上淌着汗水,咧嘴苦笑道:“那有什么办法?若是不照做,连每个月的月钱也拿不到。”

方枕玉气愤道:“何不向掌门禀告!”

另一个师姐道:“我们可不敢得罪那几位师兄师姐,他们深得掌门器重,掌门不会轻易处罚他们。我听说你是屠兰师叔的女儿,没想到你也受到他们的针对了,唉,同是天涯沦落人。”

方枕玉哀声道:“人走茶凉,我娘走了,谁还会看在她的面上照应我呢。所谓的旧日情谊,大抵只是口中说说吧。”

她郁闷地告别了这些弟子,两手空空地赶过去交差了。

管事的师兄名叫杨福生,他见她背着个空竹篓,不免装模作样地问道:“方枕玉,你的十斤捆柴呢?你身后怎么是空的?”

方枕玉撒谎的话张嘴就来:“我的被那几个师兄师姐抢走了,这可不赖我。”

杨福生又道:“呵呵,方师妹,我劝你别把当傻子,对我说瞎话。你们一共四个人,合计要上交四十斤捆柴,可是我这里只收到了三十斤,他们说你在偷懒,没干活。”

“没瞎说,不信你就叫他们过来。”

“还用叫么?你这竹篓都是空的,不是偷懒是什么?看来我得向二位师兄好好说道一声,你这个月的月钱恐怕得扣点了。”

方枕玉怒道:“哼,难道就不能是他们从我竹篓里抢走了捆柴?又或者说,他们其实一点活都没干,他们上交的捆柴都是别人辛辛苦苦砍下来的!”

“嘿——我说你怎么……”杨福生并不把方枕玉当一回事,只想尽快将她打发了,可此时方枕玉脱下竹篓,毫不留情地将竹篓砸在了他身上,“我们几个是一起的,既然他们都上交了,那就当我也一并上交了。”

杨福生登时怒了:“方枕玉,你怎么和我说话的?”

“哼,杨师兄请便,我得去洗把脸吃口热饭!”

方枕玉破罐子破摔地耍了把威风,散腿就跑。

“想跑,你给我站住!”

杨福生施展轻功,飞到她前面拦住了她。

“此事若闹到掌门那里去,只怕你面上会不好看。你这刚从思过堂出来没多久,难道你想再进一次?”

“杨师兄,你就行行好,你天天和这群人打交道,他们是什么货色,你最清楚不过了,何必处处为难我。”

杨福生冷笑道:“巧了,我和他们正好是你口中说的一路货色,你觉得我会轻易的放过你?”

“那你想如何?”

杨福生拿目光打量起方枕玉,脸上露出丑恶的笑容:“我看你也有几分姿色,不如和我好,我必然多加照顾你。”

“和你好……”方枕玉微微一笑,眼中怒气腾腾,“那你得问问我手中的剑!”

霎时间,她抽出长风剑飞快地比划了几下,杨福生一时大意,没躲过这出其不意的几招,衣服惨兮兮地破了几条大口子。

杨福生顿时恼羞成怒,他放狠话威胁道:“方枕玉,没想到你也和那李如香一样是个暴脾气!此事你若不给我个交代,我非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什么吃不了兜着走?”

忽然,邓敬承来了,他面色阴郁地盯着他们二人。

杨福生赶紧走上前行礼道:“邓师兄。”

方枕玉收剑入鞘,动作一气呵成。

“邓师兄好。”

邓敬承目光冷冷望向杨福生:“这是怎么回事?给我从头说来。”

“是、是。”杨福生慌忙低头,一副小心翼翼的神色。

方枕玉急忙道:“邓师兄,莫要听他胡言乱语,请听我说。”

“好,你说。”

方枕玉就将此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遭,邓敬承闻言,笑道:“这不是什么大事,福生,莫要和方师妹计较,她是一时情急,才刺坏了你这一身衣裳。这样,我代她赔你一身衣裳,如何?”

方枕玉道:“不用了,我会赔杨师兄一身新衣裳,多谢师兄厚爱!”

杨福生唯唯诺诺道:“全凭师兄做主。”

邓敬承打发走杨福生,又讨人厌地凑到方枕玉身边,伸出一只手要拍她的肩,“此事你不必怕,福生他不会为难你的。”

方枕玉眼神看得紧,见这情形不对头,立马像条泥鳅一样滑走了,末了,又不忘说些违心话恭维邓敬承。

“刚才多谢邓师兄出手相助,枕玉还得去劈柴挑水,管今日的饭食,就先告退了,改日枕玉再亲自登门道谢。”她不给邓敬承挽留的机会,施展轻功飞走了。

假如邓敬承没有来,依照方枕玉所想,杨福生若是动气真格来,她大抵是打不过的,她会毫不犹豫地逃离剑山,从此远走高飞,再也不回来了。

至于旁人,也就是那些曾经让她紧紧牵挂的人,在这种紧迫的情况下,她哪里会想到他们,还不是事后再想。

就算她得罪了整个剑山,她料想郭庆孝看在李攀龙的面上,他必定不会真拿李如香和谢照如何,说不准她这一走,正好他们也就离了剑山回家去了。

这样的结果最好,大家都能脱离苦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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