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芳凌若自那天半夜与戚邵谈过后,一直在寻找机会同程敏交谈,怎奈她们双方一向势如水火,纵使芳凌若有心与她攀谈,对方却不给她机会。
眼看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李如香日日准时赴约,随何必胜苦练梧林剑法,芳凌若见了分外眼红,又时时回想起初次见面时的不快和比试时的狼狈,心中越加憎恨。
转眼到了七月初。
这天,绿林帮派人来到了剑山。
剑山弟子听闻绿林帮的人来了,连忙通报管事的几位师兄师姐。
戚邵获得消息最快,他马上派人将绿林帮的人请入偏厅,又嘱托弟子好生招待,勿要怠慢。他自己则整一整衣衫,大步前往大殿内室告知掌门。
郭庆孝得知绿林帮的人已抵达剑山,急忙放下手头事,赶紧前往了偏厅,那里不光有绿林帮的弟子,就连邓敬承、程敏也在。
绿林帮的人见到郭掌门,连忙起身施礼问安:“见过郭掌门,不知掌门近来安好?”
郭庆孝细细打量眼前人 ,只见这位女子年纪轻轻,身形娇小,脸上长着一双秀气的眉毛,一双纯澈的大眼睛却隐隐透露出一丝狡黠。她本是悠闲随意地倚靠在座上,一副无聊透顶的姿态,可是一看见郭掌门,她人就换上了一副崭新的面孔,与先前简直是判若两人。
郭庆孝打量了半天,也没认出来是谁,他确信他在绿林帮没有见过她,便半信半疑地说道:“姑娘好,不知姑娘芳名,来此有何贵干?”
那姑娘哼哧一笑:“郭掌门,你不认识我很正常,我不是绿林帮的人,我只是帮绿林帮跑个腿,传个口信。”
在场的其余弟子闻言,脸色稍稍有了变化,纷纷怀疑起她的身份。
郭庆孝道:“请姑娘告知芳名,与绿林帮是何关系?另外,若是传个口信,不可能没有信物。”
那姑娘似乎并不将郭掌门的话放在心上,她随意地笑道:“真是啰嗦,你们剑山的人,和绿林帮一样,说话办事磨磨唧唧。”
邓敬承温温柔柔地笑道:“姑娘慎言,此处可不是你随便撒野的地方。”
戚邵仿佛生怕被他人抢了风头,他赶紧说道:“掌门问话,请姑娘如实说。”
程敏不置一词,只默默冷笑。
那姑娘见这群人冷森森的,对她全然没有先前那般热情周到,一时拉长了脸,冷冷道:“我没什么芳名,叫我阿虞就行了。至于口信么,不知郭掌门是否还记得,八月初六是陈帮主的五十岁大寿。陈帮主想邀请您带弟子前往绿林帮赴寿宴,望您准时参加。寿宴的地点还是以前的老地方——龙溪庄。”
她向袖中摸出一封请帖,上前递给了郭庆孝,“这是陈帮主给您的请帖。话我已经带到了,我就不多留了,告辞。”
她说完,也不等其余人开口说话,便旁若无人地走了。
待人走远了,程敏这才出声道:“这个阿虞姑娘还真是不知礼数,绿林帮怎么会派这样的人传话?真是晦气。”
郭庆孝斥道:“住嘴。”
程敏立刻垂首噤声。
他又缓缓转头扫视其余人,右手攥紧了请帖,沉着脸瞪着他们道:“这里有你们随便插话的份么?平时门中大小事务我没怎么管,都交给你们几个打理了,你们几个倒好,似乎越来越不知轻重了。”
几个人闻言,皆大惊,慌忙低头道:“弟子不敢。”
郭庆孝阴沉着面孔,低头看着手上的请帖:“绿林帮不论派谁来传话,那都是绿林帮的意思,哪里能容许你们随便议论。”
戚邵见郭庆孝面色不佳,赶紧贴上前道:“师父说的是,弟子一时失言,弟子知错了。不知师父接下来有何安排?”
邓敬承和程敏抬头盯着他。
郭庆孝沉思了一阵,慢慢松开了攥紧的手指,垂下了手。
“陈帮主的寿宴,我们剑山哪次没有参加,这次当然也不例外。”
邓敬承抢着问道:“那这次还和往年一样么?”
郭庆孝看了他一眼,“五十岁的寿辰,自然得和往年不同。我列一份单子,你们准备好贺礼,选几个得力弟子提前将这份大礼送过去,莫要延误了时辰。”
几个弟子齐声道:“是。”
戚邵又问:“师父,您打算派谁来负责此事呢?”
郭庆孝又一次扫视他们三人:“你们中可有谁愿去?”
最近三年闹山匪闹得厉害,每年来往南北之间的商队没有因此丢了性命已是谢天谢地,更别说追回货物了。
这并不是什么好差事。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一时谁也没开口。
邓敬承道:“师父,您还是按照惯例轮流来吧,今年该轮到……”
“程师妹,我说的对吗?”戚邵冲邓敬承笑道。
程敏暗暗哼了一声。
郭庆孝道:“那就按照惯例来,记住,一定得平安将贺礼送到。若能平安送到,必定重重有赏。程敏,为师对你寄予厚望,你切莫辜负。”
“是,弟子必定将贺礼完好无损地送到绿林帮。”
“既然程敏负责送贺礼,那你们两个就去准备贺礼,不得有误。”
“弟子领命。”
三个人各怀异心地走出大殿,来到廊前。
戚邵招人恨地对他们二人笑道:“预祝程师妹一路平安。”
程敏皮笑肉不笑道:“借你吉言了,大师兄。”
“哈哈哈哈……”
戚邵洋洋得意地去了。
程敏愤恨道:“邓师兄,你快瞧一瞧,这就是我们剑山的风骨,一个个心怀鬼胎,恨不得将对方除之而后快。而你,居然就那么顺势将我推了出来,你可真是狠心,不留一点情,只想着你自己!”
邓敬承脸又白了,他心虚地不知道往哪里看,只得弱弱地回道:“我又有何办法?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剑山什么样,你忘了你来剑山有多少年了?”
“不,我没忘。”程敏冷冷环顾四周,她看见前面下方的石台上有几个弟子在扫落叶,“邓敬承,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起。平时我给足了你面子,若是你不能助我,我会拉着你……”她突然压低声音,阴恻恻地勾住邓敬承的脖子,将下巴趴在她耳边笑道:“一起下地狱。”
邓敬承咽了咽口水,身子都僵住了。过了片刻,他缓过劲,小心地拉开程敏,“师妹放心,我定全力助你,只要一声招呼,我立刻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程敏注视着他,忽然凄然冷笑道:“当年我俩的事情败露,可没见你这么做过,你这个怂蛋。”
邓敬承道:“你……你要是让我此刻娶你,我……我也能马上娶……”
“不必了。”程敏打断了他的话,转过身道,“你当我还是十几岁的小姑娘,那么好骗?我早不吃这一套了。比起戚邵,你还真是差远了。”
邓敬承张开嘴,无力地动弹了两下,却一个字也没能蹦出来,眼睁睁地看着程敏拂袖而去。他慌慌张张地四下看了几眼,见没有别的弟子撞见,便又摆出二师兄的架子,大摇大摆地往人群中去了。
却说芳凌若听说绿林帮的帮主陈兴即将过五十岁大寿,又听说掌门指派了程敏负责送生辰寿礼,顿时计上心来,悄悄派人去给程敏传话,约子时在忠义亭见面。
芳凌若在那里偷偷摸摸地等了大半宿,见迟迟等不到人来,情知自己被程敏摆了一道,心下大怒。
过了两日,至辰时习武,芳凌若持剑直奔程敏面前,扬言要与她切磋一二,输者需答应赢者一个条件。
不必多说,芳凌若不是程敏的对手,二人斗了三十个回合,芳凌若就被挑飞了剑,输了。
程敏却连条件都懒得提,收了剑便要走,芳凌若不愿错失良机,急忙喊住了她:“程师姐当真甘心?”
程敏回身看她,翻了个大白眼:“你懂什么?”
“程师姐,如今有人的武功恐怕远远高过了你,日后剑山还有你的一席之地么?多年来屹立不倒的威望,恐怕就要付之一炬了。”
程敏面上一怒,随即又笑道:“挑拨是非?呵,想拿我当刀子使,没门。”
“师姐误会了,我是想与你合作。难道你不恨她,讨厌她?若不是她,也许这次风光无限的就是你。”
“我曾经得过几次魁首,也跟着剑圣习过武,不还是老样子?”
“呵,试问,程师姐花了多少年才能见到剑圣,得到他老人家的指点?而她却轻而易举地做到了。”
“那也只能证明,我技不如人。”
芳凌若绞尽脑汁,想尽一切说辞企图说服程敏,却见她还是无动于衷,心里急了,“那你就这么让出了风头?日后她的武功会越来越高,日后谁还会把你放在眼里。师父以后又会偏爱谁呢?”
程敏闻言,神色动容,却始终不发一言。她并未多说,只冷冷看了芳凌若一言,便离开了。
芳凌若贼心不死,又派人去给程敏传话。这回她等了大半宿,终于等到了一个人,不过不是程敏,而是方枕玉。
芳凌若登时呆住了,嘴巴张得老大:“你、你、你……你来这里干嘛!”
方枕玉幽怨地瞪着她:“程师姐让我传话给你,约你明日午时三刻,山门左手边五十步见。”
话毕,她抬腿要走,芳凌若叫住了她:“喂,问你话呢!程师姐怎么让你给我传话……我……我还为……”
“你不会想说……还以为看见了鬼?”
芳凌若闻言,她的脸色真的想是看见了鬼,青一阵,紫一阵的。
方枕玉见她神色奇怪,还以为她真被她吓唬住了,不禁笑道:“芳师姐,你早点回去睡觉,就不会遇见鬼了。”
芳凌若顿时气得七窍生烟。她心中恨道:“李如香,方枕玉,你们两个给我等着,来日方长,我迟早让你们俩没好果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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