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疯狂地砸在落地玻璃窗上,模糊了窗外繁华璀璨的申城夜景。
霓虹在雨幕里晕开一片片朦胧的光晕,如同这座城市里无数无法言说的心事,在深夜里悄然蔓延。
顶层旋转餐厅里,舒缓的爵士乐低低流淌,水晶吊灯折射出温柔却疏离的光芒,将每一个角落都映照得精致而虚伪。这里是申城最顶级的私人会所之一,能踏入这里的人,非富即贵,每一句谈笑风生背后,都可能藏着上亿的商业博弈。
苏晚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轻轻捏着冰凉的高脚杯壁,杯中的红酒轻轻晃动,却没有丝毫要入口的意思。
她今天穿了一条剪裁利落的黑色吊带长裙,衬得肌肤胜雪,锁骨线条清晰优美,一头乌黑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修长的脖颈。明明是极致简约的装扮,却在这满是珠光宝气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冷夺目。
只是那双漂亮的杏眼之中,没有半分笑意,只有一片化不开的沉寂。
今天是她二十五岁的生日,也是她母亲离开她的第十年。
十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夺走了她生命里唯一的依靠。从那以后,她就成了一个没有家的孩子,跟着年迈的外婆相依为命。外婆身体不好,常年需要吃药,她一边读书一边打工,硬生生靠着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名牌大学,进入了申城顶尖的设计公司,成为了一名小有名气的室内设计师。
别人都羡慕她年轻有为,长得漂亮,能力出众,只有苏晚自己知道,这一路走得有多艰难。
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骨子里都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敏感和倔强。她从不主动依赖别人,也从不轻易相信任何人,习惯了把所有的委屈和脆弱都藏在心底,用坚强的外壳包裹住自己。
“抱歉,苏小姐,我来晚了。”
一道温和的男声在身旁响起,打断了苏晚的思绪。
她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快步走了过来,面容俊朗,气质温润,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是林梓尧。
林氏集团的二公子,也是她今天的相亲对象。
介绍人是公司的领导,推脱不掉,苏晚才勉强答应过来。她对相亲本就没什么兴趣,更何况是这种带着商业考量的社交场合。
“没关系,林先生。” 苏晚淡淡开口,声音清冷,没有多余的情绪。
林梓尧在她对面坐下,抬手招来了服务员,熟练地点了几道菜和一瓶红酒,举止优雅,分寸感十足。
“苏小姐,我知道你是做设计的,之前看过你的作品,非常有灵气,尤其是去年那个滨江壹号的样板间,在业内口碑很好。” 林梓尧笑着开口,语气真诚,试图打破两人之间略显尴尬的氛围。
苏晚微微颔首:“谢谢,只是分内工作而已。”
她的态度始终疏离,没有因为对方的身份和赞美而有丝毫动摇。
林梓尧也不恼,依旧温和地笑着:“苏小姐不用这么拘谨,就当是朋友一起吃顿饭。我听王总说,你是一个人在申城打拼?”
提到这个话题,苏晚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
“是。” 她简单地应了一个字,不想过多提及自己的家庭。
单亲家庭,丧母,跟着外婆长大…… 这些事情,她从不轻易对外人说起。在这个现实的都市里,脆弱和不幸,从来都只会成为别人口中的谈资,换不来真正的同情。
林梓尧似乎看出了她的抵触,很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转而聊起了一些轻松的话题,艺术、电影、旅行…… 他学识渊博,谈吐得体,确实是一个很有魅力的男人。
换做别的女人,恐怕早就心动不已。
可苏晚的心,却像是一潭死水,激不起半点涟漪。
不是林梓尧不够好,而是她的心,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被一个人彻底占据,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那个人,是她年少时全部的光,也是她后来所有的痛。
就在这时,餐厅入口处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原本舒缓的氛围,仿佛被一股强大的气场瞬间打破,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朝着入口方向望去。
苏晚也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这一眼,让她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门口,一群人簇拥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穿着一身纯手工定制的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如松,肩宽腰窄,每一步都沉稳而有力,自带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他身形高挑,五官深邃立体,轮廓分明,如同上帝最精心的杰作,却没有半分柔和,反而冷冽逼人。
剑眉微蹙,薄唇紧抿,一双漆黑的眼眸深邃如寒潭,没有丝毫温度,扫过全场时,带着居高临下的漠然和掌控一切的霸气。
是陆知衍。
时隔七年,苏晚再次见到陆知衍,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狠狠一缩,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七年了。
从十七岁到二十四岁,她用了整整七年的时间,试图忘记这个男人,忘记那段刻骨铭心的初恋,忘记那场撕心裂肺的分离。
可当他真的出现在眼前时,所有的伪装和坚强,都在瞬间土崩瓦解。
陆知衍,她这辈子爱过的第一个人,也是伤她最深的人。
他们同样是单亲家庭的孩子。
苏晚从小没有父亲,跟着母亲生活;陆知衍则是在十岁那年失去了母亲,父亲忙于工作,对他不管不问,他跟着严厉的祖母长大。
相似的家庭背景,让两个敏感孤独的少年少女,在最青涩的年纪里,相互吸引,相互取暖。
他们是彼此的初恋,是黑暗里的光,是寒冬里的暖。
苏晚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走下去,从校服到婚纱,从青涩到白头。
她以为,陆知衍是她一生的归宿。
可她没想到,现实会如此残酷。
陆知衍的父亲生意失败,欠下巨债,家里一夜之间从云端跌入泥沼。为了拯救家族,为了前途,陆知衍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和富家千金联姻,亲手斩断了他们之间所有的情意。
分手那天,也是这样一个下雨的夜晚。
陆知衍站在雨里,眼神冰冷,语气决绝:“苏晚,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那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刺穿了苏晚的心脏,将她所有的憧憬和爱恋,碎得彻彻底底。
从那以后,陆知衍就彻底消失在了她的世界里。
有人说他去了国外,有人说他跟着未婚妻家族做生意,有人说他早已飞黄腾达,成为了商界新贵……
苏晚从来没有去打听,也不敢去打听。
她怕自己好不容易平复的心,再次掀起波澜。
而如今,这个让她念了七年,痛了七年,恨了七年的男人,就站在不远处,光芒万丈,遥不可及。
他变了很多。
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和倔强,变得更加成熟,更加冷漠,也更加…… 让人不敢靠近。
他身边,跟着好几个西装革履的高管,还有一个容貌艳丽、身姿妖娆的女人。
女人穿着一身红色紧身长裙,挽着他的手臂,姿态亲昵,脸上带着骄傲得意的笑容,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爱慕和依赖。
是江若彤。
江氏集团的千金,也是当年外界传言,陆知衍要联姻的对象。
苏晚的心脏,又是一阵密密麻麻的疼。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依旧在一起。
原来,只有她一个人,还困在过去的回忆里,走不出来。
陆知衍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深邃的眼眸微微一转,精准地落在了苏晚的身上。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苏晚的呼吸瞬间停滞,指尖冰凉,浑身僵硬得如同雕塑。
她看到陆知衍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惊讶?淡漠?还是…… 毫无波澜?
苏晚不敢去猜,也不想去猜。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心脏疯狂地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膛。
慌乱、窘迫、难堪、心痛……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想要立刻逃离这里。
她不想在这样的场合,以这样狼狈的姿态,和他重逢。
更不想让他看到,她如今这般故作坚强,实则脆弱不堪的样子。
“苏小姐,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对面的林梓尧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关切地问道。
苏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起头,挤出一抹勉强的笑容:“没什么,可能有点累了。”
她不敢再看向陆知衍的方向,生怕自己会失控。
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冰冷锐利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带着强大的压迫感,让她如坐针毡。
陆知衍看着不远处的苏晚,眼底深处,暗流涌动。
七年不见,她长大了,也变了。
褪去了年少时的稚嫩和柔弱,出落得愈发漂亮清冷,像一朵在寒风中独自绽放的白莲,孤傲而倔强。
她穿着黑色长裙,安静地坐在那里,明明看起来柔弱不堪,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只是,她的身边,坐着另外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看她的眼神,温柔而宠溺。
陆知衍的眸色,瞬间沉了下去,周身的气压也骤然降低,周围的人都感受到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意,纷纷噤声,不敢说话。
“知衍,怎么了?” 挽着他手臂的江若彤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柔声问道,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苏晚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警惕和敌意,“那个女人是谁?”
陆知衍没有回答,收回目光,脸色冷得吓人,语气淡漠:“没什么,走吧。”
他没有再多看苏晚一眼,转身朝着包厢走去,背影决绝而冷漠,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神,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江若彤看着陆知衍的背影,又看了看苏晚,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快步跟了上去。
直到那道挺拔冷冽的身影消失在包厢门口,苏晚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惊出了一层冷汗。
手心冰凉,酒杯里的红酒晃出一圈圈涟漪,如同她此刻混乱的心。
“苏小姐,你认识刚才那位?” 林梓尧好奇地问道。
陆知衍如今在申城商界,可是赫赫有名的人物。短短几年时间,他就重振了陆氏集团,还涉足了多个领域,手段狠厉,眼光毒辣,是无数人忌惮又敬佩的商业新贵。
林梓尧没想到,苏晚会认识陆知衍这样的人物。
苏晚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泛白,轻轻摇头,声音沙哑:“不认识,只是见过一面而已。”
她在撒谎。
可她不能说实话。
她和陆知衍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是她心底最深的秘密,也是她不愿触碰的伤疤。
林梓尧虽然有些疑惑,但也没有多问,只是体贴地转移了话题:“菜快上来了,苏小姐尝尝这里的招牌菜,味道很不错。”
苏晚点点头,却没有任何胃口。
刚才那短暂的对视,已经将她所有的情绪都搅乱了。
七年的思念,七年的怨恨,七年的伪装,在见到陆知衍的那一刻,全部崩塌。
她以为自己早已放下,早已释怀,可直到重逢才明白,有些人,有些事,早已刻进骨血里,一辈子都忘不掉。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在敲打着苏晚的心。
她看着窗外模糊的夜景,眼眶微微泛红。
陆知衍,你终于回来了。
可我们之间,早就已经结束了。
从你选择放弃我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注定,只能是陌生人。
这一辈子,浮城喧嚣,人海茫茫,我们各自安好,永不相见。
苏晚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一遍又一遍,试图说服那颗早已失控的心。
只是她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雨夜重逢,不是结束,而是一切的开始。
陆知衍的回归,不仅会打乱她平静的生活,还会掀起一场席卷整个申城的商业风暴。
而他们之间纠缠了七年的爱恨情仇,也将在这座繁华的浮城里,重新拉开序幕。
包厢内。
陆知衍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神色淡漠,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意。
桌上的商业伙伴们小心翼翼地说着项目合作的事情,却没人敢真正放松。
江若彤坐在他身边,不停地给他布菜,柔声细语,极尽温柔。
“知衍,你尝尝这个鱼翅,很新鲜的。”
“知衍,少喝点酒,对身体不好。”
可陆知衍始终面无表情,对她的殷勤视而不见,心思显然不在这场饭局上。
他的脑海里,反复浮现的,都是刚才苏晚的样子。
她瘦了很多,脸色苍白,眼神清冷,看向他的时候,带着疏离和躲闪,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她身边的那个男人,是谁?
看起来温文尔雅,家世应该也不错,是她的男朋友?
想到这里,陆知衍的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七年。
他用了七年的时间,步步为营,忍辱负重,终于站到了今天的位置,拥有了足够强大的力量。
他以为,他可以掌控一切,包括自己的心。
可刚才看到苏晚的那一刻,他才知道,他错了。
这个女人,早就刻在了他的心底,融入了他的骨血,无论过多少年,无论距离多远,只要她一出现,他所有的冷静和克制,都会瞬间瓦解。
当年的分手,并非他所愿。
他有他的苦衷,有他的不得已。
他以为,等他功成名就,等他有能力保护她的时候,他就可以回来找她,告诉她所有的真相。
可没想到,七年之后,重逢之时,她的身边,已经有了别人。
陆知衍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眼底的寒意越来越浓。
“陆总,关于这次城西地块的竞标,我们江氏……” 江若彤的父亲,江振雄开口说道,试图拉近两家的关系。
陆知衍抬眼,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淡漠而疏离:“江总,商场上,只讲利益,不讲人情。这次城西地块,陆氏势在必得,江氏如果有兴趣,可以公平竞争。”
一句话,直接划清了界限,不留半点情面。
江振雄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江若彤也愣住了,她没想到陆知衍会这么不给面子。
这些年,她一直陪在陆知衍身边,帮他拉拢资源,帮他应对各种场合,外界都以为他们是未婚夫妻,她也一直以陆太太自居。
可陆知衍对她,始终保持着距离,从未有过半分亲密。
刚才看到苏晚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了不对劲,现在陆知衍又这般态度,让她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知衍,你怎么这么说……” 江若彤委屈地开口,眼眶微微泛红。
陆知衍没有看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语气冰冷:“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慢用。”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他转身就走,背影挺拔而冷漠,没有丝毫留恋。
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江若彤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眼底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苏晚……
一定是因为刚才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她绝不会允许,任何人破坏她即将到手的一切。
陆知衍,只能是她的。
而包厢外,陆知衍走出包厢,没有丝毫停留,径直朝着餐厅门口走去。
路过苏晚所在的位置时,他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再次落在那个清冷的身影上。
她低着头,安静地坐着,侧脸线条柔和,却透着一股让他心疼的倔强。
陆知衍的眸色,深深沉沉,复杂难辨。
苏晚,等我。
这一次,我不会再放开你。
无论当年有多少误会,无论你现在心里有谁,我都会把你重新拉回我身边。
这辈子,你只能是我的。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大步离开,消失在雨幕之中。
窗外,雨还在下。
浮城之内,一场关于爱情、仇恨、商业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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