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故友相助

陆春花与薛媱面面相觑。

二人看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杨禾秀,自打三日前她从兵马司回来就保持这个状态。

虽然照常吃饭、照常说话,但明显感觉跟丢了魂似的。

陆春花长叹一口气,手里提着食盒,走进去劝她:“吃饭吧,今日厨房做的是菌菇肉饼,味道不错,你尝尝。”

杨禾秀应了一声,兴致寥寥地掀开盖子,里面的白瓷小碗上放着两块肉饼。

蘑菇切成丝,和肉馅混在一起蒸。味道的确鲜美。

杨禾秀咬了一口,拖着脑袋思考。

霎时,她的目光定在饼上。

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串联起来,被依旧被烟雾掩盖着,看不真切。

慢慢地想着,一桩往事,却从迷雾中挣脱出来。

那是个梅雨季,禹洲多雨,并不稀奇。雨后的山里,总是会冒出许多蘑菇来。

杨无名从泥泞的土里,挖出被土半掩的人。

他仔细打量面前男人的脸,男人死得很安详,生前仿佛没受过什么伤害。

他却感到了一丝不对劲,这男人生前是个赌徒,家人都不愿接他回去,是他娘子顾念旧情找人凑了钱,请他将男人安葬回故土。

他娘子说,男人离家时告诉她,要去山上挖些野菜,她在家等了数日却不见男人归来,便想着是不是在山上遇到什么不测了。

想着虽然男人经常酗酒赌钱,但好歹是自己的丈夫,不想让他死在荒郊野岭的地方,于是找亲戚凑够了银钱,又托人打听到杨无名。

于是,他娘子便找到了杨无名,做了这做买卖。

杨无名去了他们村附近的一座山上,寻找一天一夜,终于在半山腰发现了男人。

可男人身上没有半点伤痕,又是怎么死的呢?

杨无名苦思许久,直到年幼的杨禾秀在树下发出一句无心之问:“爹,这白色的东西是什么啊?”

杨无名望向缠绕着树干上的白丝,猛地一颤,这是菌丝!

人误食菌丝后,七天内无症状,可七天后,会在某一瞬间倒地不起。

杨无名沉思片刻,伸手掀开男人的衣裳,在仔细查看过后,终是在脖颈处发现了细微的皱缩纹。

他叹了一口气,摸了摸杨禾秀的脑袋,看着她稚嫩的脸庞,道:“走吧,我们把他送回家吧。”

她还记得,那娘子看见丈夫的尸体后,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掩面哭泣。

而父亲却只是摸着她的头,道:“苦命人罢了。”

杨禾秀点点头,附和道:“娘子是苦命人。”

杨无名只是轻轻笑了笑,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愿我的六娘,以后能寻到一位忠厚良人。”

“杨禾秀?”

杨禾秀回过神,看向唤她名字的薛媱,倏然笑道:“我明白了!”

说罢,她便一股脑跑了出去,留下两个人在屋内不知所云。

杨禾秀快步走至兵马司门前,那门子看见是她,欣喜地迎上来:“杨姑娘。”

杨禾秀朝他微微点头,取下身上的手牌,递给他:“我要见指挥使大人。”

门子摸了摸自己的头,讪笑道:“温大人现下不在兵马司,杨姑娘不如改日再来吧。”

杨禾秀疑惑问道:“温大人……不经常在兵马司吗?”

门子如实回答:“温大人除了值班鲜少来兵马司,大多时候会待在国公府。”

杨禾秀无奈点头,却没放弃,道:“我进去瞧一瞧,可以吗?”

门子点头:“姑娘有手牌,自然可以。”

“可有灯笼,借我一用?”杨禾秀问。

门子虽搞不清她要灯笼有何用,却还是给了。

杨禾秀答谢过门子,在兵马司绕了一圈,终于找到那间屋子。

她推开门,一阵寒意扑面而来。

里面黑漆漆的一片,还好向门子借了手中的灯笼,不然算是白来了。

借着微弱的光,她凑近了尸体,趴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挑开他的衣襟。

她瞪大了眼睛,紧张得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果然!

他的脖颈处,有着几不可察的皱缩纹。

这下,死因基本可以确定,剩下来就是要寻找物证了。

杨禾秀眼角弯弯,露出一个由衷的笑来。

此刻,温国公府内。

丫鬟沉香拐过长长的走廊,停在翠湖边的凉亭边上,朝着里头正喂鱼的少年福了福身子,柔声道:“沉香,见过爷。”

温青瑜瞧着湖里的锦鲤,闻言瞥了眼说话的丫鬟,倏然笑道:“母亲送来的丫鬟,果真一个赛一个可人。”

沉香羞红了脸,垂下头去。

国公夫人觉得儿子身边缺个知冷知热的人,便从下人中精挑细选了一番,什么美艳的、温柔小意的又亦或是泼辣的,统统往他屋里塞。

可每个都过不了半天,就被他以各种理由送了回去。

看来,母亲还是不死心啊。

温青瑜朝丫鬟招了招手,嘴角勾起:“过来。”

沉香压下心底的欣喜,缓步上前,站到他身侧,仰头瞧他:“少爷,有何吩咐沉香的?”

温青瑜避开她炽热的目光,看向湖里的锦鲤,他笑问:“沉香觉得这鱼如何?”

沉香愣了愣,却不得不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湖里的鱼,她看了半天,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

她硬着头皮,皮笑肉不笑道:“这鱼……金鳞璀璨,是有福气之兆。”

温青瑜点了点头,又一脸疑惑问道:“那你说鱼有多少鳞片呢?”

沉香愣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回答。

温青瑜也不急,慢悠悠地往湖里又撒了把鱼食,看着锦鲤挤作一团,水花四溅。

“数不清,是吧?”良久,他笑了一声,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悠悠道,“我这儿也快数不清了。”

沉香脸色变了变。

回去后,她将此事一五一十回禀给了国公夫人。

端坐主位上的女人容荣华贵,虽已年过半百,鬓边却不见一缕白发。

听完沉香的话,她不见恼怒之色,只是轻轻放下茶盏,笑道:“他当真是这么说的。”

沉香点头:“奴婢不敢欺瞒夫人。”

“那可如何是好呢?”温夫人颇有些苦恼地扶住额头,脸上带着无可奈何的苦笑。

她自嫁入国公府,育有一子一女。

长女入宫为妃,深得圣宠,与陛下恩爱非常。如此一来,她所苦恼的,便只剩下一人。

偏生这个猢狲不像他姐姐般温顺,反倒行事乖张,不说先前偷跑出去做了个兵马司的指挥使,便是光就十七了身边也没个主意的姑娘家这件事,就让她头疼。

温夫人摆摆手,朝沉香道:“他不乐意,便罢了,你往后还是来我身边伺候吧。”

沉香咬了咬牙,不甘心却也没办法,只能福身道:“是,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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