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二十四回

扑火的蛾子亦见生门。——引语

雨敲打着青瓦。红衣女子倚在廊柱上,指尖把玩着一枚银镖:“这次的目标藏在城西密道,机关重重,还要劳烦你跑一趟了,凛。^^”

凛立在阶前,微微颔首:“嗯。”

绯看着他,忽然觉得好笑。这么多年了,她说一百句,他回一个字。她说一千句,他还是回一个字。好像那个“嗯”是什么万能灵药,能应付她所有的废话。

可她不讨厌。她甚至喜欢这样。

因为只有她知道,那个“嗯”字后面,藏着多少他永远不会说出口的东西。

“哎呀,”绯故作委屈地眨了眨眼,“每次都这么冷淡地丢下我走了,就不能多说几个字?万一我伤心了,下次不帮你了呢?”

凛脚步一滞,却依旧没回头。“没丢下你。”平平的声音,语速稍快,好像烫嘴似的。

说完,他便转身踏入雨幕,玄色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弄深处。

绯望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指尖的银镖转得更快了。

没人知道,这次绯的布局里,预先藏了退路。城西密道的机关图是她设计的。她琢磨了许久。那上面的每一处陷阱、每一道暗门、每一条死路,她都烂熟于心。然后她亲手改了两处。两处最致命的毒雾,被她悄悄抹去了。

绯笑了笑,入屋抱起千金。

“千金啊千金,我要把你送去一个地方。我之后得出去一段时间,你要和凛好好生活,乖乖的哦。他很喜欢你,你不会愁吃穿的。你也要监督好他呀,别再让他只身入险了,知道吗?”

——

凛在密道中前行。

行至密道深处,目标果然在此。那是个身着锦袍的老者,身边护卫林立。凛拔剑出鞘,火光映亮了他冷峻的眉眼。

凛没有废话。

他拔剑,出鞘,剑光一闪。

护卫们蜂拥而上。刀剑碰撞声、术法冲击声在密道中回荡,火光摇曳,人影交错。凛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如凛冽之风摧折万物。所过之处,惨叫声此起彼伏。

他很清楚自己的任务。杀了那个老者,拿走他身上的密信,然后原路返回。

回去之后,她会坐在窗前等他。看见他进来,她会笑眯眯地说一句“回来啦”,然后递给他一盏温热的茶。

那茶总是温的。

不管他什么时候回来,那茶总是温的。

最后一剑刺出,老者身边的护卫已经倒了大半。凛欺身而上,剑锋直指老者的咽喉——

老者冷笑一声,拍了拍手。

“轰——”密道顶端,一道铁栏轰然落下,将凛困在其中。

凛的剑停在半空。

他愣了一瞬,随即转身,试图寻找出路。可那铁栏太密,太厚,他的剑砍上去,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从墙角的传声装置里传来。

那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哪怕隔着千山万水,他也能在人群中一眼认出来。

“凛,抱歉了。”是她。

可那语气,不是她。从来不是她。

从来不应该是她。

“你太强,已成江湖公敌,”那声音继续说,冰冷地,决绝地,“今日借你的人头,换我全身而退。”

凛的动作,彻底停住了。

烈焰在剑身摇曳,火光映在他脸上,映出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

凛挥剑的动作猛地停住,烈焰在剑身摇曳,映得他瞳孔骤缩。他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传声装置的方向。他从不怀疑绯的指令,可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他的心脏。

“为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第一次在任务中失了神。

从十五岁那年她救下他开始,他就再也没有怀疑过她。

她说往东,他就往东。她说往西,他就往西。她说杀人,他就杀人。她说潜伏,他就潜伏。

他把自己活成了她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却从来没有想过,刀也会有被丢弃的一天。

传声装置里传来绯轻笑的声音,和往日别无二致,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哎呀,你不会真以为,我对你好是真心的吧?你不过是我最趁手的工具而已。现在工具没用了,自然该丢弃了呀。”

老者哈哈大笑,走上前:“绯姑娘果然守信。杀了凛,你就是江湖第一谋士,无人再敢与你为敌。”

凛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握着剑柄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他没有再追问,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铁栏,望向密道出口的方向。

那出口,通向外面,通向那条巷子,通向那个他以为永远会等他回去的地方。

他想起她每次布局后,都会说的那句“放心去,我等你回来”;想起他受伤时,她悄悄放在他枕边的丹药。他从来没问过那是哪来的。他只是默默吃掉,然后继续去做她让他做的事;想起她逗他时眼里的笑意,亮晶晶的星星。

“凛,喝茶吗?”

“凛,你饿不饿?”

“凛,今天天气真好,我们去走走吧。”

“我们凛大侠人真好~”

“凛,这个送你啦。”

他总是“嗯”,只会“嗯”。

可现在他忽然想,如果那时候他能,多说几句,她会开心吗?她会多看他一眼吗?

“我不信。”他低声说。

下一瞬,他周身爆发出强烈的法术波动。铁栏在冲击下轰然碎裂,他无视周围的护卫,径直朝着密道出口冲去。他要去找绯,问清楚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这些年,有没有一瞬是真心的。

——

密道出口外是一条小巷,窄窄的,两边是高墙,头顶是灰蒙蒙的天。

雨已经小了,只剩下若有若无的雨丝,飘在空气里。

刚冲出密道,凛就看到了巷口那抹熟悉的红衣。绯站在那里,背对着他,身边围着几个身着官服的人。其中一人笑道:“绯姑娘立了大功,陛下已下令封你为护**师,以后可就不用再躲躲藏藏了。”

绯转过身,脸上依旧带着浅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她看到了满身血污、白发凌乱的凛,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凛,你不该回来的。”

“为什么?”凛的声音带着颤抖,长剑拄在地上,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他的腹部中了一箭,鲜血浸透了玄色的衣裳,可他更痛的是心脏。

“因为你活下来,会碍我的事。”绯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我从来不需要什么忠诚的利刃,我只需要能帮我达成目的的棋子。现在棋子反噬,自然要毁掉。”

她抬手,掌心凝聚起一刃红色的光。那是她极少使用的术法,凛曾见过一次,当时她说是用来对付最恨的敌人。

凛看着那道闪烁的光。他没有躲闪,只是静静地看着绯。

他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想起自己每次执行任务前,她都会笑嘻嘻地和他讲话,而他永远只有一个“嗯”字。他想起每次出任务回来,她都会蹙眉告诉他,安全第一。

凛看着那道红光,它就在他眼前,在他心口的位置,蓄势待发。

绯没有立刻动手啊。她在等什么?等他求饶?等他逃跑?

凛没有动,也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看着那双曾经亮晶晶的眼睛。

他想说很多话。

想告诉她,他不是不懂她的调侃,只是羞于回应;想告诉她,他的忠诚不止是出于命令和报恩,还有……

可他什么也没说,最终轻轻叹了口气,很快就被雨声淹没。

然后那道红光,穿透了他的胸膛。

没有痛。很奇怪,一点也不痛。

只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像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了。

没有伤口,和幻狐那次完全不一样……

凛的视线开始模糊。他抬起头,想再看她一眼。

她还在笑,那笑容依旧挂在脸上,和往日一模一样。

可她的耳尖……是红的吗?

凛愣住了。

他想看得更清楚一些,可眼前越来越暗,越来越模糊。

她耳尖那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绯红……奇怪,她也会耳朵红么?

还有,为什么她胸口那枚护身符里面的力量,没有随着自己的死亡而流失……?为什么,他隐隐感受到护身符在发烫……?

凛这样想着,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绯感到胸中急剧的心跳声褪去,只剩下满心的荒芜。

他没有挣扎,没有喊叫,就那么倒下去,像一棵被砍断的树。

她想起他刚来的时候,那个沉默的少年。她教他握剑,教他杀人,教他怎么在这世上活下去。

她教了他那么多,唯独没教他怎么恨她。

所以他倒下的时候,眼里没有恨,只有一点她看不清的东西。

她没有去看那是什么。

没有勤加练习,可这次使用的这一杀招,却没有使自己经脉发烫,灵力紊乱。

她知道这是为什么,也只有她知道。

她的布局终究还是赢了,却输掉了那把唯一能照亮她世界的利刃。

绯转过身,对那几个官服的人说:“走吧。”

走出巷口的时候,雨停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什么也没有。

哦不我的绯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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