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公务在身

乌云图在考虑要不要把周日盈胳膊打折。

他很清楚,以周日盈的性格,如果可以上战场,她绝对不会躲在后方。之前有伤才限制了她,现在她好得七七八八,除非再给她添点伤筋动骨的新伤,否则她不会安分的。

周日盈这丫头……

乌云图忍不住扶额。

他明明是来报恩的,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她就不能乖一点苟且偷生吗?战场上到底有什么吸引她的啊!大饼吗?

他耳朵一动,察觉附近有法术的波动。

出于警惕,乌云图拖着尾巴来到有异动的河流边。

河中央升腾一圈雾气,在雾气中凝聚出一个黑影。

乌云图警惕地看着,等影子凝实,他蓦地松气,高高兴兴地上前打招呼。

“来了老弟!我给你沏点河水吧?”

黑影转过身——是尤怆,脑门上顶着一个半张脸大的肿包的尤怆。

“想死你就沏。”尤怆黑着脸,指了指自己头上的包,“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哎呀都是兄弟,说些见外的话!”

乌云图抱起自己尾巴,故作可怜:“那我也没好到哪儿去啊!你看,我都快被打回原形了呢!”

尤怆嫌弃看他,上嘴角都戳到颧骨了:“你少往我身上赖,分明是你离开地府时自己失足摔进法阵弄的。”

“嘤嘤嘤。”乌云图字正腔圆地干哭。

尤怆啧了一声,掏了一粒丹药丢给他。乌云图尾尖一卷,笑嘻嘻地塞进嘴里。

丹药入口,顿时神清气爽,匮乏的力量重新盈满,乌云图心念一动便褪去蛇尾与黑鳞,化成完整的人形。

恢复了力量,乌云图飞过去勾肩搭背:“还得是兄弟!哎,你来此有何公干啊?可以透露一下不?”

尤怆不动声色地与他拉远距离,说道:“忘说了,刚给你吃的丹药过期了,有点无伤大雅的副作用。”

“什么!?”乌云图掐住自己的喉咙尖叫,“什么玩意儿啊!?还有副作用!?你怎么能给人吃过期的药!”

尤怆淡定:“给人不能吃,但你可是修行一千年的大妖啊,这点事,洒洒水啦。”

“一千五百年!”乌云图悲痛道,“你这纯粹是报复!——呼……那副作用是什么?”

“没什么啦,就是你每天只能用一次法力咯。”尤怆语气轻巧。

乌云图怒得一拳打过去,但尤怆一晃身避开了。

乌云图回头怒道:“说得轻巧!这个副作用可不是‘洒洒水’那么简单!”

尤怆不以为意:“那怎么了?又不影响你切换原形,你五感依旧灵敏,法力和生命也不受干扰。就算碰上什么妖精,以你强健的体魄以及多年的生存经验,徒手打都能把对方打死了。有什么好紧张的,又不是让你半边残废。”

“我倒宁肯半边残废!”乌云图气哼哼的,“我现在在报恩哪!周日盈在军营,你限制我使用法术的次数我怎么办?连隐身和身形大小都控制不了,你让我怎么近身保护她?”

尤怆:“你不是有个军医的假身份么。”

“……阵亡了。”乌云图咬牙切齿。

尤怆:“但没人看见尸体吧?”

“你!”

乌云图一下就理解了他的意思,愤而挥指。

尤怆手搭个眼帘,看了看天色,幽幽说时候不早了他要去办公差了,便一个摇身散去。

乌云图站在河边咬牙切齿,不信邪地试法术。

人定胜天,没什么是不能靠意志突破的!不就是区区过期药嘛,靠着他修行一千多年的强大意志还赢不了了?

“你……再说一遍?”

“嗯……”乌云图闭着眼,克制着脸上颤抖的神经,“没错,我死而复生了……啊不是,就没死。我只是掉进陷阱,现在总算爬出来了。”

“……”

史军医沉默地拍拍他的肩,说了句回来就好,其余的军医也纷纷过来拍拍他。他们说的虽然是“回来就好”,但表现得就跟遗体告别似的。

总之,这事算定下来了,乌云图依然以乌大夫的身份留在军营。

军营生活枯燥,乌大夫死而复生的消息很快就作为谈资传遍了这片地方。

周日盈疑惑他怎么突然改主意回来了,乌云图不想说自己的力量是靠兄弟恢复的,显得自己没本事,于是话到舌尖留半句,说成是尤怆报复自己,给自己下了药,限制他使用法术的次数,他不得已只能继续沿用假身份。

周日盈不疑有他,暗道乌云图居然有这样睚眦必报的朋友,对这个素未谋面的人产生鄙夷。

这边乌云图刚回到军营安顿好,忽地就得到传唤,说军营里有不少人突发恶疾,让军医们赶紧去看看。

“……”

乌云图气得把刚铺好的被子掀了。

早不病晚不病,非等他回来了病是吧!?

乌云图黑着脸到了军医大营,现实情况比他预想得严重。

满地面色铁青的病员,嘴角外渗着腐烂味的白色黏涎子,平躺在地上甚至连呻吟都非常微弱,几乎出气多进气少。空气中满是呕吐物的恶心味道,军医已腾不出手处理这些,另外叫了卫兵一铲一铲、一车一车地往外拉。

分得清轻重缓急,乌云图立马加入其中,问在场的军医,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军医边给伤员喂药边回答:“史军医准备了一些缓解病情的药汤然后去调查病因了;其他军医也在各自尝试自己的办法,煎药的煎药,扎针的扎针……还有两个军医外出了,应该也在赶回来的路上。”

说完,他又叹了一声:“这病情来得太凶,打得人措手不及啊……”

听完他的话,乌云图就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他就近找了个病员查看病情,捏看眼皮、观察涎水、搭脉叩诊……

嘶……

他怎么觉得像感染瘟疫了?

乌云图偷摸环顾四周,其他军医如往常一样捂好了口鼻,戴着肠衣手套,分不清是否怀疑此乃疫病。

听过周日盈讲述的军营的事,加上多年与人类的观察,乌云图决定不当出头鸟,将自己的诊断搁置一旁,与其他人一样随便用些疗法。

那个姓史的有两把刷子,会查出来的,他只要周日盈不得病就好,之后得跟她说一声,离这里远一点,别动别人的衣物,跟人保持距离,也别吃军营里的东西了,以后自己亲自给她准备。

所有人忙到半夜,病人的病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恶化,一连四五个人,打着冷颤脉搏就停止了。有了起头的,营里的病员们一个个都吐了喂的药汤,颤抖着没了呼吸。直到天亮,营里的病号还有气的不足半数。

开始死人了就不是可以简单处理的事了。

包括乌云图在内的几个军医面面相觑,在等一个人站出来禀告上级——本来这些事都是领头的史大夫做的。

乌云图不欲掺和这些杂事,收了锋芒降低存在感……结果还是被推选出来了。

“……嘁。”

他都不用问为什么。

抱团是弱者的天性。这些人虽有一技之长,但和普通的民众没有区别,体弱心弱,自然会团结在一块,排挤异类。

而他从一开始混进军医队伍就没给他们好脸,并不想和他们相处,所以遇到事情被推出去几乎是必然。

不过传个话,无所谓。

乌云图走出军营,忽地一怔。

因为灵体状态的尤怆一手牵着捆缚着的一串魂魄,正神情淡漠地站在军医大营外。

乌云图拧着眉盯着他从他身边擦肩而过,赶快汇报完消息就返回,约莫有一刻钟,回来时尤怆还站在那儿,收的魂魄倒是更多了。

“……欸,兄弟,这就是你的公干?来收军营的魂儿?”乌云图挥开尤怆身侧那些飘啊飘、蹭自己生气的死魂,小声问询。

尤怆不语。

乌云图以为他还在生自己的气,颇为无奈:“不是吧还生我气?你不是都报复我了吗?我都被你害成这样了,连句话都不跟我说,真不要兄弟了?”

尤怆闭了闭眼:“傻子都能看出来的事,非得我浪费唇舌重复一遍吗?”

“你有说这闲话的工夫都解释完了。”乌云图脱口而出。

尤怆狠狠剜了他一眼,后者立刻笑嘻嘻说抱歉。

乌云图:“哎,说真的,到底什么原因啊?你要在这待多久,收多少人啊?”

“地府机密,严禁外泄。”

“……”乌云图撇嘴,“怎么就你一人?你一人干活够了?”

“地府机密,严禁外泄。”

乌云图跟吃了半只苍蝇似的憋屈:“你要先说,我才能‘不’外泄啊!”

尤怆翻他一个白眼:“你就是‘外’,我怎么能泄。”

乌云图像听了什么骇人听闻的话,“哇”的一声张大了嘴:“这时候你说这话了!?我帮你捉拿逃犯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地府机密,严禁外泄’了啊!”

“……”

乌云图被他的沉默气笑了:“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回答了?”

尤怆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管好你那恩人去。这是疫病,你不担心她被感染吗?”

“不、怕!”乌云图得意洋洋地摇摇手指,“就算她染病了,只要你不勾她的魂,凭我的修为,把她救回来还不容易?更何况……”

乌云图拖长了声音,尤怆听他声音减轻到收声,也没听见他后面的话,便问他更何况什么。

这回轮到乌云图拿乔了,愣是不和他说。

尤怆眯着眼看他片刻,挪开眼,无所谓道:“行,你最好确定你家恩人不会有事,否则我一定勾她的魂,让你再等一世。”

乌云图冲他做鬼脸,说周日盈不可能得病。

尤怆冷笑:“病死的尚且有转圜余地,若被砍掉脑袋——我等着看你跪在尸首边哭。”

乌云图一怔:“什么?”

尤怆一抬下巴,乌云图顺着那方向看去——卫兵押着一行人前往将军营,周日盈赫然在被押送的那行人之中。

2026.6.14-2026.6.15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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