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想去拉扯尤怆,不意抓了个空。她立刻调整身子重心,平复心情尽量冷静询问对方,要怎么做才能救下这里的人。
尤怆感到好笑,下意识往乌云图那儿的方向看了一眼,道:“这话你应该问欠你人情的那个,他法子多得很。”
“你说乌云图?”
“难道你认为你能无病无灾站在我面前叫嚣是因为自己天赋异禀吗?”
“……我想你误会了。”周日盈解释,“我现在好好的,是因为之前吃了乌云图给的一些果子,所以身体好。我问过他了,他说已经生病的人吃了那些没什么用。”
尤怆:“好家伙,他没告诉你……”
“——快快快!换水换水!”
“换什么水啊浪费时间!捞起来换锅!”
军医们在药棚里忙着煎药,第一批药材煮开了,他们就赶紧沥水加水重新煎。一排十几个药炉,轮流起炉,每个使用的炉子前头总有人在盯着扇火,保持火候。
周日盈不由得被他们吸引视线。
尤怆顺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咋舌:“可惜了,白忙活。”
周日盈看向他:“你说这一回的药将药死人是吧?”
尤怆:“嗯,用药过猛,病重的还行,病情轻的受不住。”
周日盈:“还有多少时间?”
尤怆看看天,又看看忙着煎药的众人,道:“半个时辰吧。烈药入口之时,便是勾魂之际。”
周日盈点头。
“我有什么办法啊?”乌云图无奈,“你都知道是药有问题,直接跟他们说呗!”
“这让我怎么说?说药治不好人还会治死人?我又不懂药理,人家凭什么信我?再说了,我若只是否认药方,自己又拿不出更好的,那让人家怎么办?”周日盈反驳。
乌云图又提议:“那你就……趁他们不注意,把药打翻!”
周日盈摇头:“一样,他们没有见到结果不会放弃。最多就是多拖延了半个时辰,多走了几步路,终点还是一样。”
乌云图有点生气:“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想怎么样!”
周日盈:“你那儿还有灵果不?”
乌云图一听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当即蹙眉:“不是跟你说了,这种果子用在病前,对于已经患病的,作用不大。”
“作用不大,但还是有作用对吧?”周日盈执着道,“我并非想一蹴而就,只是想稍微缓解病情,至少不要让药物害了人性命。不求太多,只要能保住试药者的命,行不行?”
周日盈恳切地凝望着乌云图,后者不敢与她对视。
麻烦……真麻烦……
他保有的果子大半进了周日盈的口,还有少许他自己吃了,又匀出一点点偷摸喂了那些军医,本就没剩几粒了。如果他仍能自由使用法术,给出去也没什么,大不了再去摘,可他如今……现下若仅为了消解新药的毒性给出去,简直是效益最小化!
乌云图权衡之后,顶着周日盈磨人的视线仍坚持不松口。
“……”
周日盈见乌云图如此坚决,只好怒而放弃。
周日盈:“好吧!那我只能赌一赌了!”
见她要走,乌云图有不妙的预感,喊住她问她想干什么。
周日盈坚毅道:“我吃过很多灵果,也许它还在我体内没有消耗完,说不定……我的血会有同样的效果!”
“姑奶奶你消停会吧!”
乌云图崩溃大喊。
权衡的天平两头,一侧增加了绝对重量的筹码。
乌云图不得不妥协,将仅剩的几枚果子赠予周日盈,并嘱咐她小心使用,务必碾碎了再加进药汤里,不要留下痕迹,最重要的是不要手滑扔了!无论如何,小效用总比零效用好。
周日盈走后,乌云图在床上翻来覆去。
他现在没有法力,仅有的救命果也荡然无存,如果周日盈被传染,他就真束手无策了——就算小丫头不生病,成天想着划拉自己血救人,他也受不了啊!
逃是逃不开了,看来当务之急是找出这场疾病的解药。
乌云图很快来到有问题的那条河——自从发现是饮水出了问题,军营用水再没来这取过。将军等官长得知后,在营中三令五申,不许人随意靠近河边,更遑论饮用。
乌云图看着依然清澈平静的河水,不明白它为什么突然就不能喝了。
此河名为涿河,自古有之,据说因为水质好距离又近,边境军队向来都是到这取水,因此边城的百姓都自发避开涿河去别处打水。
除了军营中人,其他人都不敢靠近,如果说是下毒……不对不对,就算是下毒,涿河又不是死水,毒水早流去了!不仅要大剂量的毒,还得持续不断地施放,吃力不讨好,除非有钱有闲的变态,否则谁能干?
又或许……是有什么异物入河,导致水变质了?
乌云图逆着水流一路向上,想找出变质的原因,但一路走,直走到快天黑,也没看到涿河里有什么特殊的东西。
心道天晚了回去不好解释,一不小心被扣上下毒的罪名就不好了,乌云图当即调头回去。
——“诶,你要出门?”
乌云图还没到军营,就看见周日盈从里头偷摸出来了。
乌云图打趣:“怎么,被发现给药里加东西了?要逃命?”
“没有。大家吃了药都好好的,没有好转也没恶化。不过就现在的情况来看,没有恶化大家就谢天谢地了。”周日盈说“军医们腾不出手,我觉得我应该帮大家查出病因,所以想从那条河入手调查。我们现在只是知其然,还不知其所以然。”
乌云图嗤笑:“你懂药理吗?还调查病因?”
周日盈握拳,面容坚毅:“我刚恶补了几本医术,觉得自己不算一窍不通吧!”
乌云图一口气闷在胸口。
嗯嗯是了,好多人都是这样,看了一些相关内容就觉得自己强得可怕,殊不知那些连皮毛都算不上,无知到连自己无知都不知道。
乌云图叹了一口气,扶额:“行了行了……源头我会查,你回去吧。”
周日盈蹩眉:“你已经帮我们很多了,我总不能什么事都让你干吧?”
“你也说帮了很多,那我干脆帮到底呗。”乌云图一顿,强调,“我这么努力可是为了你啊,这也是报恩的一部分!”
周日盈沉默片刻,困惑:“你到底欠我什么了?”
“……别说废话了,你你,你赶紧回去!休息好了!你把自己照顾好就是给我减负了!”
乌云图催促着对方离开,但周日盈杵在原地不肯动。
周日盈:“万一以后也发生同样的事需要调查呢?我要为以后积累经验。我可以请你帮忙,但我不能只靠你帮忙。”
“你累不累啊?反正我一直都在,你——”乌云图想到周日盈的性子,知道“劝”基本没用,于是只好妥协,“行吧,一起吧。”
乌云图本想等过了夜,自己法力恢复,再用飞的去调查,但眼下周日盈要锻炼自己,那他就没必要等了。
两人一路小跑,直到乌云图先前调查中止的地方。
“……这里之前的河水我都看过了,没有问题,我们现在要往上游一段段查看。”
乌云图走在周日盈前方说。
周日盈看了眼只有河面映着粼粼月光的黑黢黢的河水,不由得皱起眉头:“早知道带几支火把了。”
乌云图动作一顿,这才想起,凡人与他们妖精不同,夜视能力很差。
啧,所以他早让周日盈别来了嘛!
乌云图正想着怎么把孩子劝回去,一回头,看见周日盈已经捡了枯枝碎叶,忙活着做了一个简易的火把。
“吁……还好以防万一带了火折子,否则只能钻木取火了!”
周日盈笑着举起火把往河水边探,查看河里是否有异物。
乌云图瞠目结舌。
“那个……”乌云图提议道,“你举着火把不方便,河里我来看,你就看看河边有什么异样吧。”
“好。”
两人亦步亦趋,却始终不见异常。眼见着都快到干流了,乌云图逐渐丧气:“或许是我猜错了吧,没有什么异物,只是沾染了什么怪异,比如鬼祟作怪……”
周日盈很想安慰他不会的,既然知道是用水有问题,那就说明有据可查,鬼怪之说不可信——然后她突然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就是一个巨大的鬼怪。
于是回以沉默。
乌云图忽地吸吸鼻子,伸出衣袖捂住口鼻,抱怨道:“这什么地方,怎么这么臭!”
周日盈茫然,用力嗅闻还是一无所获。
“嘎!嘎!”
不远处地面之上蓦地飞起一片鸟,鸣叫着四散开来。
两人疑惑着对视一眼,而后赶紧往前跑了两步,周日盈终于闻见了一股臭气,紧接着,他们在涿河源头处看到了半浸在河里的几副死尸,露在河面上的部分差不多被叨空了,白骨森森,深深入河的部分还保留着一些血肉。
周日盈把火把凑过去——第一眼先看到白骨之上密密麻麻的虫蚁,仿佛自己身上也被蚂蚁爬了似的,不由得从头皮麻到脚趾;然后是多处断裂分离的骨头,未除尽的着装……
辨认出服装的一刻,周日盈心惊了。
“呀!这不是你们军营的衣服吗?怎么有士兵死在这儿!”乌云图惊呼,惊呼过后他又松了口气,“那就对了,一定是这几个士兵的尸体导致河水出问题,所以下游的人喝了就病。”
乌云图要去把尸体拉上岸,被周日盈阻拦。
“别碰!——我觉得这几个人有问题,但我不懂毒……你能不能看得出尸体有没有被下过毒?”
乌云图诧异:“你觉得这几个人身上有毒?不是尸体影响的河水,而是他们身上的毒影响的?”
周日盈未置可否,只是让他先看看。
乌云图依言凑近查看的尸体的残留血肉和骨质……神情复杂地肯定了周日盈的猜测,问她怎么看出来的。
周日盈叹气:“这里离军营太远了,如果不是像我们这样特意找过来,不会有士兵来。这几人……手脚都断了,断口形状更像是生前被人打断的。我怀疑……他们是被敌军俘获的战俘,死后被丢到这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如果真是这样,单是尸体恐怕满足不了敌军的期望,尸体不可能没毒。”
听到周日盈的猜想,乌云图一阵恶寒,忍不住搓搓自己的双臂。
2026.7.1-2026.10.3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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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病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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