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染平原,阒然无声。
“云门主别来无恙啊!”
领头的男子狞笑一声,细狭鼠目贪婪,一寸寸扫过女子手中剑:“玉魄凝青锋,寒光映月明,真不愧是白玉剑。”
白玉剑本是东州阎罗门秘传珍宝,亦是大陆十大名剑之一,通体为白玉,却硬如磐石,拔剑时自有灵力共鸣,持剑者轻易便可达到人剑合一、剑心通明。
“乖乖交出白玉剑,再给爷舒爽几回,爷就考虑考虑日后少折磨点你们阎罗门的人,如何?”
云昭眸中泛起杀意,握紧的拳头发颤,堕修皆是些行事狠毒不顾人伦之辈,阎罗门众有不少折戟于堕修之手,就连门众家中无辜妻儿都未能幸免。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
“呃啊!”下一息,男子令人作呕的放荡奸笑戛然而止,脖颈处鲜红血液一涌而出,经脉灵力不受控制地被吸离体内。
他目光惊恐:“你、你……什么……时候……也……”
刺啦一声,女子身若闪电,她朝着男子心口又是一剑洞穿。
男子口中话还未毕便已轰然倒地,原先还一齐大笑附和的堕修们此刻皆是死寂沉沉。
可还未来得及转身逃走,白玉剑光已至,云昭握紧手中剑,鲜血滴落在地。
她眸中猩红一片,体内灵力耗尽,双唇微张艰难呼吸着空气。
一行十一堕修,已尽数气绝,血流成河。
黑纱在打斗中随风而去,她忽而勾起笑,笑容冰冷怖人。
“门主……”容天不禁打了个寒颤,他小声唤道。
可云昭却充耳未闻,她走向已气绝的尸体,端详片刻后持剑径直刺向尸体丹田处。
一瞬间,灵力外溢,萦绕周身,迅速涌进她灵脉之中。
不够,还不够多,她需要吞噬更多的灵力和罡气!
她闭上双眸感受着吞噬贪欲的兴奋,丝丝缕缕占据灵海,伴随着急促的头痛,灵海中却浮现出了大片大片的尸山血海。
那是……她五年前的记忆。
“云门主。”少女声若清泉,云昭霎时间清明。
她拔出剑,强行从回忆中挣脱,随后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些。
五年间,这已经是她第二次失控了。
“玄君不必担忧,我已解决。”她转过身,一旁容天面色惨白,接过白玉剑擦拭,先前那一幕于他而言实在太过惊悚。
“既如此,那便继续赶路吧。”玄挽月掀开车窗瞥了眼地上的尸首,瞧见丹田处的伤口时她微微蹙眉,却并未言语。
堕修大多夜间行事,白日里几人一路畅行无阻,愈靠近北州,天气也愈加寒凉。
玄挽月百无聊赖得掀开车窗望向远处,虽是半夜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那是何处。”
清灵顺着少女视线望去:“回玄君,那是戮灵堡。”
“戮灵堡是东州边界最为庞大的堕修宗门,每月中旬月圆之夜都会开启堡内赌场和拍卖会,所拍卖之物大多是些怪奇之物,更甚有兽类活物。”
“兽类活物?有趣。”她杏眸一转,抬手敲了敲车门:“云门主,吾想去戮灵堡。”
云昭正靠着车门小憩,先前心绪波动,加之灵力耗尽,已是累极,她起身揉了揉眉心:“戮灵堡堕修众多,为免事端,玄君还是莫要前往。”
“正是堕修众多,吾才要前往。”玄挽月推门而出,她已戴上精怪面具掩去面容:“吾六岁时有一‘珍宝’被人掳走,吾母出关后曾为此遍寻五州不得,今日吾有缘来此,许是命中注定。”
少女口中的母亲便是当世人皇玄苍,云昭知晓她话中有话,诏令在身,只得听从。
一行四人皆戴上精怪面具,随着众人一同踏进戮灵堡中。
未免惹人起疑,几人一同将兵器收入灵囊之中,尤其是云昭的白玉剑。
戮灵堡虽是堕修之处,却商铺林立,往来行人络绎不绝,比之东州万相楼亦不遑多让。
云昭心中暗叹,这世间怎会有如此多的堕修之辈?
不远处人头攒动一阵嘈杂,“站住!想进拍卖会先交五百玄品灵石!”
玄挽月闻言随手一挥,一大袋灵石从天而降砸向门口收取灵石的堕修。
见她这般出手阔绰,那堕修也是满脸堆笑,忙弯着腰抱起灵石,亲自领着四人去了阁楼包厢之中。
他们所处的玄字阁楼位于空中第三层,除了上两层的天地字阁楼外,其余处靠近窗台时可一览无余。
“云门主。”玄挽月走至窗台,她垂眸扫了眼会场诸人,“修士凡裔与堕修本该势不两立,两两相遇非死即伤,可云门主你瞧如何?”
云昭默默向下望去,即使是五百灵石的入场资格,会场仍旧座无虚席。
甚而她在其中看到了不少东州故人。
“云门主,要开始了。”
云昭深吸一口气,收束心神坐在玄挽月身侧。
“诸位不辞辛苦远道而来,戮灵堡深感荣幸,诸位放心,今日拍品定让诸位满意!”
“事不宜迟,今日的第一件拍品……”台上黄衣男子寒暄几句,随后一声令下,随之而来的锁链声哐啷啷作响。
他上前一步,伸手扯下覆在铁笼上的玄色布匹,声音高昂:“一只来自太清域的纯血凡裔!”
少年身无寸缕,仅有一件透明纱衣遮掩,此刻紧紧蜷着身体缩在铁笼角落中。
会场中当即有人起身拍价,少顷间一路从五百玄品灵石涨至五千颗。
“纯血凡裔?”玄挽月不解。
“阎罗密报中记载堕修中流传着一种秘法,蚕食凡裔血肉可迅速暴涨灵力或罡气,血脉越纯净,灵罡也越多越持久。”
“往上五代族亲都为无灵无罡的凡裔则被称之为‘纯血凡裔’,笼中这位凡裔通身洁白,毫无黶子,更是堕修眼中的上佳极品。”
“荒唐!”听完容天的解释,玄挽月怒骂一声,“吾虽知晓堕修残忍无道,却不想竟已到了茹人肉饮人血的境地,怎可这般丧心病狂!”
“若单是被茹肉饮血倒也罢了。”云昭强忍恶心,“纯血凡裔难得,容貌姣好的凡裔更是难得。”
她取出灵囊中的天品灵石交给清灵。
见清灵成功加价后,继续道:“为了能够长时间供人茹饮,这些堕修会凌辱折磨他们至只剩一口气,再将他们治好,如此反复,直至凡裔无法再生出血肉为止。”
会场中又是一阵人声喧闹,黄衣男子朝着东北角落的阁楼再三作揖:“一号天字雅阁贵客出价五百天品灵石!”
五百天品灵石已是五万玄品灵石之数,清灵有些犹豫:“门主,我们灵石不多了,可还要再加?”
云昭指尖敲击着腰间灵囊,阎罗门在东州矗立许久,可她醒来时门内门众早已青黄不接。
这五年积攒了些许,除了平日分发给门众的,剩下的大多都被她散给了东州边界那些受堕修折磨的凡裔们了。
瞧见她踌躇的模样,玄挽月拍了拍灵囊,丢下句无妨,旋即站起身推开窗。
面具下的芙蓉面笑颜张扬,她莹白指尖对准笼中凡裔:“三千天品灵石,吾要了。”
三千天品灵石!台上黄衣男子闻言一愣,回过神后忙再三作揖,朗声唱道:“三号玄字雅阁贵客出价三千天品灵石!”
“三千?!”有人不禁倒吸凉气,频频扭头望向空中阁楼。
当看到玄挽月的身形时,场中众人神色各异:“那小姑娘什么来头?可知是哪家宗族的贵小姐?”
云昭蹙起眉,堕修行事恣意妄为,只怕场中已有不少人心怀鬼胎,皆是想趁夜杀人越货。
三数之间无人再拍,黄衣男子伸手一挥:“如此,那便恭喜这位贵客了!”
“如何?”玄挽月语气轻快,三千天品灵石于她不过是一件寻常天品珍宝。
会场中黄衣男子正在陆续介绍着后几件拍品,皆是些秘法和丹药。
一连几件拍品,场中都兴致缺缺,反响平平。
而他们四周接连传来细微灵力波动,从拍下凡裔开始就一直有人监视着他们。
“有人盯上我们了。”云昭压低声音,“容天随我‘取货’,清灵你护着玄君先回马车。”说罢,立即动身。
刚推开门,门口黄衣女子伸手拦住几人,女子身量纤细,白皙面上含笑:“几位贵客见谅,拍卖会尚未结束,屈驾少待。”
“我等有要事在身,让开。”两相僵持下,会场中传来的惊叹一声高过一声,不绝于耳。
见强离不得,几人不再纠缠,玄挽月心中好奇靠近窗台向下注视:“那是……”
黄衣男子亲自将金笼从一侧推出,烛火与夜明珠相得益彰,映照着笼中女子肌肤完美无瑕,微泛古铜色,披散的浅金色长发隐约遮住躯体。
头上顶着一对兽类三角耳朵,耳上毛发金黄,一短束乌毛直立,女子神色惊恐,她紧紧抱着双臂,双眸含雾。
“此为本次拍卖的最后一件拍卖品。”黄衣男子高声唱卖,他从腰间灵囊处取出一颗还在跳动的兽物心脏,随后丢进笼子中。
他一边擦拭着手中沾染的鲜血,一边向众人道:“这是一只来自兽域的兽奴!”
“她的本体是一只百年混元猞猁,凶猛暴戾,十四年前,我戮灵堡整整折了百人,其中还有一位地阶高手,才将其抓获。”
“原是一直将她囚在堡内地牢中,两年前凤君偶然习得了一种秘法,他以九九亡婴的心脏喂食这只混元猞猁,最终强行将其催成了凡裔之躯!”
黄衣男子见兽奴紧紧蜷缩不肯进食,他没了耐心,强压着女子低头啃食地上的血肉,引人作呕,台下一众却津津有味,更有堕修不断叫好。
“毫无人性……”云昭深吸一口气,强行催兽为人,逆天而行,这还仅仅是拿出来拍卖的一只。
两年,许是早已催成数只,亦或是催不成直接抹去生命。
如此独特的奇物,一路涨到千颗天品灵石,甚而有天字雅阁贵客拿出天品武器以物换物。
若换成灵石,已愈五千颗天品灵石。
“那是……”玄挽月喃喃自语,面具露出的双眸猩红,她浑身发颤。
云昭背过身不忍再看,转身之际伸出的手想要安抚少女,却手中一空。
“玄君!”她暗道不妙,猛地扣住玄挽月左肩,指尖凝聚灵力迅速封住其灵脉,“不可冲动!”
见状,她心中隐约有了猜测,金笼中那只被强催成人的混元猞猁正是玄挽月六岁时遭人掳走的‘珍宝’。
心爱之物遭人凌辱如斯,玄挽月心如刀割,她捂住心口:“戮灵堡……”
清灵扶过玄挽月:“门主,我们该怎么办?已经拍到了万颗天品灵石了。”
如今看来,玄挽月选择从东州边界进入北州便是为了寻找混元猞猁。
她本不抱希望,所以只要求阎罗门护送,却不想来前一语中的,果真缘在此处。
眼下他们势单力薄,容天清灵二人皆身处玄阶大圆满,尚未入地阶,即使侥幸拍下,也难逃被劫。
最稳妥之策,便是直接离去,可若此次放弃混元猞猁,日后想再寻,只怕机会渺茫。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