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冲击力让孙贤汐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厚重的遮阳雨棚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随即倾斜崩塌。三人顺着倾斜的棚顶滑了下去，一路撞断了无数根支撑杆，最后重重地摔在了一堆废弃的纸箱上。

“咳咳……”孙贤汐感觉喉咙里全是铁锈味，刚才那一跳差点把她仅剩的血条清空。

“别动，先检查骨折。”钟阵斋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颤抖。他摸索着打开屏幕早已碎裂的手机手电筒，光束微弱地照亮了周围。

这是一处地下商场的卸货区。空气中弥漫着腐烂食物和霉菌混合的恶臭，但在外面那个丧尸横行的世界里，这里却显得异常安静。

“我们活下来了？”孙贤汐躺在纸箱堆里，看着头顶漆黑的天花板。

“暂时。”许惜站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这里太干净了。”

“干净？”孙贤汐挣扎着坐起来，“这里到处都是垃圾啊。”

“我是说没有丧尸。”许惜指了指通往商场内部的卷帘门，“地下商场结构复杂，阴暗潮湿，是丧尸最喜欢的巢穴。但这里连一只落单的丧尸都没有，这不正常。”

钟阵斋推了推只剩一只镜片的眼镜，脸色凝重：“许惜说得对，你们看地上的痕迹。”

他指着地面，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地面上有许多杂乱的脚印，还有拖拽重物的痕迹。

“有人在这里活动。”钟阵斋压低声音，“而且人数不少。”

“幸存者？”孙贤汐眼睛一亮，“那太好了！我们可以求助，我现在的身体急需……”

“小心！”许惜突然一把捂住孙贤汐的嘴，将她按回纸箱堆里。几乎是同一时间，一道刺眼的手电光束从卷帘门上方的缝隙里射了下来，在三人刚才站立的地方扫了一圈。

“刚才好像有动静？”一个粗哑的男声从门后传来。

“大概是老鼠吧。这破地方老鼠比人多。”另一个声音懒洋洋地回答，“别疑神疑鬼的，刚才‘老大’不是说了吗，这片区域已经清扫过了。”

“也是。不过刚才那声巨响……”

“可能是上面的丧尸掉下来了。行了，把门关好，别让血腥味飘出去引来尸潮。”

卷帘门被彻底拉下，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和声音，三人躲在阴影里，大气都不敢出。

“听到了吗？”许惜松开手，眼神冰冷，“‘清扫’、‘血腥味’。这帮人绝对不是善茬。”

“在这个世道，活得久的幸存者，往往比丧尸更可怕。”钟阵斋冷冷地补充，“他们刚才提到的‘老大’，还有那种漠视生命的语气，说明这里已经形成了一个有组织的团体。而在资源匮乏的末世，有组织的团体通常意味着会有掠夺者。”

孙贤汐咽了口唾沫：“那我们怎么办？原路返回？”

“上面是尸潮，下面是掠夺者。”许惜苦笑一声，“我们没得选。只能进去，但要保持绝对低调。”

三人猫着腰，顺着卸货区的边缘摸索。他们发现了一扇侧门，门锁已经被暴力撬开，穿过侧门，就是地下商场的主通道。原本繁华的商场此刻如同鬼域。店铺的玻璃大多破碎，商品散落一地，到处都是干涸的血迹。但在商场的中央大厅，却点着几堆篝火，火光映照出一群人的身影。

十几个人，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手里拿着球棒，砍刀，还有自制的长矛。他们围坐在篝火旁，正在烤着什么东西，空气中飘来一阵奇怪的肉香。

“那是……”孙贤汐眯起眼睛，突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是人肉吗？”

“别乱看。”钟阵斋按住她的头，“那是丧尸的肉。有些幸存者为了适应病毒，会生吃或者烤食丧尸的腺体，这能让他们获得短暂的体质增强，但副作用是精神错乱。”

“一群疯子。”孙贤汐咬牙切齿。

“嘘！”许惜示意他们噤声。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皮夹克、满脸横肉的男人站了起来。他手里提着一根还在滴血的铁棍，对着手下大声吼道：“都给我精神点！刚才‘嗅探者’传回消息，有三个‘高级货’跳下来了！其中一个身上有特殊的味道，那是进化的味道！”

“进化？”手下们骚动起来。

“没错！”皮夹克男人眼中闪过贪婪的光，“吃了那种人的脑子，我们就能变成‘新人类’！老大说了，谁找到他们，谁就能进内圈，享受‘圣水’！”

孙贤汐的心一沉。那个“嗅探者”说的就是她！这帮人不仅知道她跳下来了，还知道她身上有特殊的基因味道！

“他们是在找我们。”钟阵斋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而且他们知道我们的价值。”

“看来这地下商场是个屠宰场。”许惜握紧了手里仅剩两发子弹的手枪，“我们得在他们包围这里之前，找到出口。”

“那边。”钟阵斋指着商场角落的一处指示牌，“地铁入口。如果能进地铁站，或许能甩掉他们。”

三人借着货架的掩护，像幽灵一样向地铁入口移动。然而，就在他们即将穿过中庭的时候，孙贤汐的肚子突然发出了一声巨响。

那是基因副作用带来的极度饥饿感，完全不受控制。在这死寂的商场里，这声肚子叫简直像惊雷一样响亮。篝火旁的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十几双贪婪而凶狠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三人藏身的货架。

皮夹克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舔了舔嘴唇：“找到你们了，小老鼠。”

“跑！”许惜不再隐藏，大吼一声。她果断开枪，打爆了最近的一盏吊灯。玻璃碎片四溅，商场陷入了一片混乱的黑暗。

“别让他们跑了！抓活的！老二要那个女的！”

黑暗中，无数脚步声像潮水般涌来。孙贤汐感觉自己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基因的反噬让她视线模糊，但她能感觉到，周围那些贪婪的目光，比外面的丧尸更让她感到彻骨的寒冷。在这座黑暗的城市里，人心果然是最险恶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