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7月12日。
曼谷亚帝兰赌场。
陈姣月端着客人点的香槟,踩着七厘米的细高跟,穿过赌场里乌烟瘴气的人群。
空气里混着雪茄、香水和汗臭的味道,骰子碰撞骰盅的脆响,女人的浪笑,男人粗嘎的咒骂,一切都那么令人窒息。
突然,一个浑身酒气的男人进入了她的视线。
是坤猜,赌场里出了名的无赖,平时就靠在牌桌下摸走客人的钱包、顺走筹码过活。今晚他又灌了半瓶劣质威士忌,红着眼睛,带着酸臭的酒气,直扑向她。
“你这服务员怎么回事?没长眼睛吗?撞死老子了。”
陈姣月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这种人无非是想从自己身上占一些小便宜。
“先生,”她放软了声音,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谄媚,“咱们先去更衣室把衣服换了好吗?不然其他老板发起火来,你我都担待不起。”
坤猜的眼睛在她胸口贪婪地扫了一圈,色眯眯地揽住她的腰。
“好啊,小美人带路。”他的手油腻腻的,倒也符合他老油条的外表。
更衣室的走廊上有一段监控死角,陈姣月正巧不知道怎么办时恰好撞上了富商颂沙。
他在当地颇有威望,胸前那枚鸽子血红宝石胸针,那是他亡妻的遗物,传闻也是他的命根。
陈姣月:天助我也,今天也算是替天行道。
她侧身让行,一个看似不经意的转身,长发扫过他的胸口。
下一秒,那枚胸针已神不知鬼不觉地滑入她的掌心。她的指腹感受到宝石冰凉的触感,除此之外也没什么特别的。
此时二楼,林戾识的指尖一下下敲击着扶手,这是他的产业,今天突发奇想视察工作竟然还能撞到这么有意思的事。
“偷天换日吗?小姑娘。”
她走进更衣室,给坤猜拿了一套崭新的西装。在他手忙脚乱地脱下脏衣服时,她将那枚胸针不动声色地塞进了西装内袋。
整个过程,她动作轻柔,甚至还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一旁的坤猜只顾着色眯眯地盯着她的领口,完全没察觉口袋里多了样东西。
坤猜换上衣服之后本想和陈姣月更进一步,她一步步后退。
陈姣月:3,2,1。
刹时,大厅的喧闹被一道尖锐的口哨声突兀地切断。紧接着,沉重的脚步声踏过大理石地面。
十几个穿着黑色紧身背心、肌肉虬结的壮汉,迅速控制了所有出口。
是颂沙的人。
他本人站在大厅中央,脸色铁青,胸口原本别着红宝石胸针的位置空荡荡的,只留下一个细微的凹痕。
他身边站着赌场的安保主管,正擦着额头的汗,低声解释着什么。颂沙的眼神狠厉,缓缓扫视全场。
“我夫人的遗物,”他的声音不高,却压得全场鸦雀无声,“一枚红宝石胸针,刚刚不见了。在找到之前,谁也别想离开。”
此时的客人们交头接耳,有不满,有畏惧,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看热闹。服务员们则噤若寒蝉,贴着墙根站好。
陈姣月的心跳在最初的骤然加速后,很快恢复了平稳。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冷静。
计划甚至比预想的更顺利。
坤猜这个蠢货,简直是最完美的替罪羊。
她甚至能想象出,等会从他口袋里掏出胸针时,他那张油腻脸上的错愕和恐惧。毕竟,颂沙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颂沙的人开始挨个搜查,动作粗暴,毫不顾忌客人们的身份。赌场原本光鲜亮丽的外衣被撕开,露出底下**裸的、由权力和恐惧构成的真实骨架。
坤猜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脸上还带着醉意和茫然。他正试图伸手去拉陈姣月的胳膊,嘴里嘟囔着含糊不清的下流话。
下一秒,两个壮汉一左一右架住了他。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坤猜的酒醒了大半,挣扎起来,但力量悬殊。
陈姣月退后半步,微微低下头,脸上适时浮现出几分惊吓和无措,混杂在周围一群同样惶恐的服务员里,毫不起眼。
安保主管亲自上前,板着脸,伸手探入坤猜刚换上的那件西装内袋。
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即掏出来——一枚红得刺眼、在惨白灯光下流转着浓郁血光的宝石胸针,静静躺在他戴着白手套的掌心。
空气凝固了。
坤猜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急剧收缩,那张油腻的脸瞬间褪尽血色,变得惨白。
“不……不是我!我没有!这衣服……这衣服是刚才那个服务员拿给我的!”
他猛地扭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陈姣月,嘶吼道:“是她!是这个贱人!是她给我的衣服!她陷害我!”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陈姣月身上。
惊疑、审视、幸灾乐祸。
她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吓坏了,肩膀瑟缩了一下,眼圈迅速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细弱颤抖。
“先生……您、您怎么能这么说?我只是按照惯例,给弄脏衣服的客人提供备用衣物……那衣服是从库房拿的,很多人都可以作证……”
她求助似的看向旁边的几个女服务员,那几个女孩被她泪眼朦胧的样子触动,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表演天衣无缝;一个恪尽职守却无端被污蔑的女孩形象,跃然而出。
对比坤猜那副癞皮狗般的无赖相,以及从他身上搜出的赃物,孰是孰非,在场大多数人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颂沙没有看陈姣月,他的目光像冰冷的钳子,死死钳在坤猜脸上。他慢慢走过去,每一步都让坤猜抖得更厉害。
“我的东西,”颂沙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寒意,“怎么会跑到你的口袋里?”
“是那个婊子!真的是她!她刚才带我去的更衣室,是她亲手把衣服递给我的!她肯定是在那时候放进去的!”
坤猜语无伦次,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试图扑向陈姣月,却被壮汉死死按住。
颂沙终于抬起眼皮,瞥了陈姣月一眼。
那目光很淡,没什么情绪。
陈姣月立刻低下头,肩膀颤抖得更厉害,一滴泪恰到好处地滑落,砸在地面上。
在这种人眼里,她的辩解或者坤猜的指控都无足轻重,他们只相信自己的判断,或者说,只相信证据指向的事实。而她,已经把事实摆在了他们面前。
“我夫人的遗物,”颂沙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可怕,“沾了你这脏手的晦气。”
他微微偏头,对身边一个面容冷硬、手上布满老茧的随从示意了一下。
那人沉默地点头,从后腰抽出一把细长、泛着冷光的砍刀。刀身并不宽,却异常锋利。
赌场里有人倒吸一口冷气,有人捂住眼睛,更多人屏住了呼吸,脸上露出混合着恐惧和病态兴奋的神情。
这里是亚帝兰的地下,金钱和权势才是通行证。
坤猜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拼命挣扎,却被死死按在了一张赌桌上。他的右手被强行拉出,按在绿色的绒布上,五指张开,因为极度恐惧而痉挛着。
持刀的男人面无表情,高高举起,又落下。
“不——!!!”
刀光一闪,没有想象中的血肉横飞,动作快得只有一道残影。
坤猜的惨叫戛然而止,他的右手齐腕而断,掉在赌桌上,手指还神经质地抽搐了两下,断口处先是白森森的骨茬。
随即鲜血才像喷泉一样涌出,迅速浸透了绿色的桌布,滴滴答答落在地面。
坤猜翻着白眼,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昏死过去。
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浓烈得令人作呕。有人干呕起来,有人脸色发白,但没人敢出声。
颂沙看都没看那断手一眼,从随从手中接过被仔细擦拭过的红宝石胸针,重新别回胸前空缺的位置。
他用手帕捂着鼻子,似乎厌恶这血腥气,挥了挥手。
立刻有人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昏迷的坤猜拖走,留下地上一道刺目的血痕。
清洁工低着头,迅速上前处理现场。
颂沙环视一周,目光最后落在赌场安保主管身上,淡淡说了句:“管好你的人,别什么垃圾都放进来。”
赌场的大门重新关上,但那股粘稠的恐惧和血腥气却久久不散。
客人们惊魂未定,低声议论着,筹码碰撞的声音再次响起,却比之前稀疏了许多。
陈姣月一直低着头,直到颂沙的人离开,直到周围的嘈杂渐渐重新覆盖寂静。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刚才那血腥一幕带来的生理性不适。她胃里有些翻腾,强迫自己将那股恶心感压下去。
坤猜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虽然这惩罚的惨烈程度稍稍超出了她的预计。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准备继续去送那差点被遗忘的香槟。
“处理完了?”
一个温和的,甚至带着点笑意的男声,在她身侧不远处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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