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去秋来,寒暑不干休,半路延误道不清过了几何,日燥夜凉寸草心不省事,一双人助着姮娥出奔离家,沈素兰呵斥江岸,一手提溜着二女儿,一面骂着大弟子,来的路上不是这个病沾了鬼怪,就是另一个不服水土上吐下泻,慢慢悠悠耽误时机,各个嚷嚷着要回家去,沈素兰早在心里有了计较,等到了京都,那诱骗良家子的李贼,先敲碎他一条腿,再押去见官,至于忤逆不孝的鱼殊姮,最次也得断她两足,断了胫骨背回家去,叫小儿女一生一世离不开她,她要姮娥承继医药家业,甘为鱼家辛劳一生,一辈子孝敬她。
一日真到了京都,沈素兰领着小辈兜兜转转问了又问,一心要问李潇湘,问到了地儿先扑了空,沈素兰冷汗发热,绕着京都摸寻,终归是见到了李潇湘,这贼人的腿,且等不及她来敲,起手早断了一只,自行断了干系,沈素兰望着李潇湘,秦婷婉候着沈素兰,三家碰了面凑在一桌,你言我语,勉勉强强才把姮娥过去十年添补全。
李潇湘断了腿失了心气,升了官得了仕途,一口气苟且在心口,不上不下不知如何,秦婷婉终日眼泪净面,说是命倒也不必行,说不认更是没法子,今见沈大夫杀气腾来,忽又得转机,她诉周国夫人心有委屈身子不好,这便有了沈素兰不肯撒手,不知死活拜到武王宅中,转折折转入了王府,人见周国夫人闭着目仰天不动,精魂早丧。
数月不见,医者见周国夫人面上疲态,腹部微凸,想来已是有孕,这一眼,再也不见姮娥。
晏弥罗大了肚子,铁链不必再有,琵琶再不必弹,一生受困无有活气,“姮娥,快同我回家!”沈素兰厉声命令恍若隔离旧世,晏弥罗不觉严厉,只叹身不由己,她不言语,回鱼家腿脚忙碌,留在王府肚子不歇,回是不能回,留是必得不留,她是个身不由己任人摆布的命,只如今,人人皆知她身份,她便是一脚迈出武王宅,连她亲生的父母也要杀她性命,武王得权算计,算定了她,况这天下都是萧宝策的天下,假死一回,已是偶然,要在他眼皮子底下出逃,她可没生出翅膀,绞断锁链高飞。
鱼家求见,武王远远瞧着,晏弥罗双眼不好,也知那人是萧宝策,依他言,十年嫌隙,要用无数儿女弥补,到底是命,终究是命,不认命便是死,她才已耗尽,自以为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终归逃不过生儿育女伏低做小受人摆布的命。
皇权之贵轻轻一眼重重压来,沈素兰扭头败下阵来,想起来狠不甘心,姮娥,是只泥做的玩偶,沈素兰救助她,养育她,教授她,拿着她,奴役她,她该拿命回报这份恩情,今见来,武王亦是这般想,如她一般想,甚至更早过她,心思更深过她,玩偶之争,人不曾开口,沈素兰竟在不动声色间输得透亮。
见过了姮娥,沈素兰人在京都大病一场,医者不能自医,心病不得心药,不得已只能带着病返家,临行那日,兵刃纷飞,兵马围城,武王篡位,登基称帝,帝后已成太上皇后,晏家一门死于宫变,李潇湘秦婷婉夫妇闭门不出,情情爱爱敌不过生生世世,沈素兰败走京都,头也不回再不提新后过往……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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