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离醒来时，床的另一边已经空了，谢长虞早已起床，不知去了何处。

越离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嘴唇上还残留着几分刺痛。他对着铜镜看了又看，唇角破皮的地方已经结了层浅浅的痂，若不仔细看倒也不明显。

待梳洗完毕，收拾停当，越离走到放置药箱的矮柜前，准备查看谢长虞今日需换的药是否备齐。

他打开药箱，只见里面整齐地摆放着纱布、剪刀、金疮药等物。但其中一罐药没有盖严，越离刚拿起那盒药膏，浓烈的草药味带着一股浅淡的辛辣之气便萦绕在鼻尖。

越离不由皱紧了眉。

昨日换药时，他就觉得这药膏的气味有些刺鼻，药性似乎也不像寻常伤药那般温和。但当时越离心绪太乱，并未细想，此刻静下了心，疑虑便浮了上来。

他捧起药盒仔细嗅了嗅，又用手指沾了一点药膏捻开细看，眉心瞬间皱出了一个结。

不行，他得去找军医问问。

谢长虞的营地有专门的医帐，由几位经验丰富的羌戎军医负责。

越离掀帘进去时，帐内药气弥漫，两名年长的军医正在整理药材，还有一名稍显年轻的学徒正在捣药。

见到越离进来，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其中一位年长些的军医认得他，态度还算客气：“越公子怎么来了？可是将军有何吩咐？”

“并非将军有事。”越离将手中的药盒递过去，道：“是我见将军用了药之后，伤口愈合虽快，但红肿反复，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那军医接过药盒，打开看了一眼，又闻了闻，道：“哦，这个啊。这是老夫特为将军调配的新药，药力比寻常金疮药强了数倍，自然愈合得快。至于红肿，乃是药力催发气血，促进生肌的正常反应，公子不必担心。”

“正常反应？”越离眉头微蹙：“可我观将军伤口边缘皮肉颜色暗沉，触之发热，似有气脉淤滞之象。这药虽有利伤势愈合，但性烈燥热，若用量过重恐会耗伤元气，甚至留下隐伤。”

谢长虞伤口本就凶险，若再用虎狼之药催愈，虽然恢复得快，但从长远来看，只怕会埋下隐患。

他这番话一出，帐内瞬间静了下来。

那位还算客气的老军医脸色微微一变，旁边那位一直没说话的军医，还有那名捣药的学徒全都抬起了头，目光齐刷刷落在越离身上。

“哦？”老军医将药盒盖好，放回桌上，语气不咸不淡地道：“越公子，这话又是从何说起？老夫行医三十年，在羌戎诊治的伤患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将军这药方乃是老夫根据羌戎古籍所配，应对将军那般深入骨血的伤势最为有效。至于公子说的性烈燥热、耗伤元气，不知是哪本医书上的说法？”

那位一直没说话的军医也开了口，声音硬邦邦的：“越公子，我知道你是为了将军的身体着想。但将军的伤势我们心中有数，此药虽然性烈，但是用后伤口愈合迅速，将军亦未言有何不适。公子毕竟年轻，又并非医者，有些担忧实属正常，却也不必……太过着急。”

这话说得虽然委婉，意思却再清楚不过：你一个外行，年纪又轻，就别在这儿指手画脚了。

那名学徒更是直接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这些汉人真是事多，将军用了这药不是好好的吗？师父用的药还能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