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虞回到自己营帐时,已是暮色四合。
营地里篝火点点,士兵们或沉默地擦拭武器,或低声交谈,或照料着受伤的同袍。
谢长虞径直回到中军大帐,只见帐内点起了油灯,越离正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卷书,目光却游离着,显然有些心神不宁。
听到脚步声,他立刻抬起头,见是谢长虞,连忙放下书卷站起身来。
“谢长虞?”越离上前一步,看到谢长虞甲胄上未干的血迹,心又提了起来:“可是受伤了?”
“无妨。”谢长虞走到水盆边开始卸甲,沉重的甲片被解开,露出里面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的黑色劲装:“都是别人的血。”
越离默默上前,接过他卸下的护臂和胸甲放到一旁,又拧了热布巾递过去。
谢长虞接过胡乱擦了擦脸和脖颈,便随手将布巾扔回盆里,走到案几后坐下,端起桌上的热茶一饮而尽。
“巴音死了,赤术部落主力尽灭。”谢长虞缓了口气后,继续说道:“萨楚日也已向汗王投降。”
越离点了点头,这些消息他刚才在外面隐约听到了一些,此刻得到确认心中却并无太多快意,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感觉。
一场大战,无数人命,竟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结束了。
“那……哈森那边?”越离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谢长虞将空茶碗放下:“我已命人散播消息言明只诛首恶哈森,余者只要迷途知返皆可既往不咎,甚至论功行赏。”
苏勒旧部与哈森之间早有嫌隙,一旦主君开始怀疑臣下,臣下感受到主君的猜忌,而外敌又开出诱人的条件时……
待哈森开始怀疑身边每一个人时,那他离众叛亲离也不远了。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越离问道。
他知道等待是必须的,但此时此刻,哪怕一分一秒的等待对身处险境的穆兰姝来说都是煎熬。
“不完全是。”谢长虞抬眼看向越离:“哈森现在最怕是内部不稳,是手下人为了活路拿他的人头去换前程。”
“我们要做的是,让他觉得他最怕的事正在发生。”
哈森本性多疑,如今身陷绝境更是会草木皆兵。他若开始怀疑,看谁都会像叛徒。
到时他必然会加强看守,频繁调动人手,甚至亲自过问人质的安危。但频繁变动和过度紧张本身就会制造混乱和破绽。而当他开始怀疑那些看守人质的将领时,那些将领又会如何自处?是继续忠心耿耿地跟着哈森,还是为自己另谋出路?
所以他们现在要做的不止是等,更是出手推动这一切,让哈森的恐惧和猜忌成为他们救人的助力。
“我明白了。”越离道:“攻心为上。”
“救人的事急不得,也乱不得。”谢长虞抬手,抚过越离眼底淡淡的青黑:“去休息吧,养足精神,有消息我立刻告诉你。”
“嗯。”越离低低应了一声,乖顺地点了点头。
帐内安静了下来,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渐深。
越离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是在半梦半醒间似乎感觉到有人靠近自己。
他闭上眼,往热源的方向蹭了蹭,便沉入了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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