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离的帐篷不大,里头的东西却不少。
角落里堆放着几个藤编的药篓,里面装着许多已经晒干的、散发着苦香的草药。矮几上十几个大小不一的陶罐和瓷瓶挨挨挤挤地凑在一起,旁边还摆着捣药的铜臼和木杵,一些用于处理伤口的小巧刀具和干净布条被整齐地码放在一个木盘里。
整间帐篷里都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气味,最明显的是越离自己身上那股草药的清苦气息,其次便是那些瓶罐里散发出的,或辛或苦或清凉的药味儿。
他又想起,越离那双手的指甲缝里似乎总是残留着些许深绿色的痕迹,应是长年累月的浸染所致,总也洗不干净。
“你这儿药味很重。”他道。
越离已走到水盆边用冷水浸着布巾:“嗯,熏到你了?”
“没有。”谢长虞摇头:“闻着挺安神的。”
越离闻言,默默拧干了布巾走到榻边:“闭眼。”
谢长虞依言闭上双眼,配合地偏过头,任由越离细致地擦拭着他额角,脸颊,还有脖颈处可能沾染的尘土。
擦完后,越离又回到水盆边将布巾洗净拧干。谢长虞依旧闭着眼,呼吸平稳,看来已经睡着了。
越离的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
他昨夜就没怎么吃东西,早晨这一番折腾下早已饥肠辘辘。
这个时辰,谢长虞应该也没吃什么东西。
犹豫片刻后,越离轻手轻脚地走到帐门口,掀开一条缝隙警惕地往外看了看。
外头晨光正好,穆兰因的侍女仆从们三三两两地从远处路过,小声交谈着什么。
供应饮食的小灶离这儿不算远,如果现在出去,尽快取些吃食回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沉睡的谢长虞,咬了咬牙,迅速闪出了帐篷。
越离尽量低着头,步履飞快地避开了人多的地方,朝着小灶的方向走去。好在这个时辰大多数人都是刚起床,他一路上基本没碰上什么人。
越离匆匆拿了几块尚有余温的烤饼,又用油纸包了些肉干和奶酪,想了想,又端起了一个盛着热腾腾肉汤的小陶罐。东西不多,但足够两个人吃了。
他将东西拢在怀里,用外袍的下摆稍作遮掩后,转身就想往回走。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
“越公子?”
越离脚步一顿,僵硬地转过身:“秋意?”
叫住他的正是秋意,她手里正提着个食盒,看样子是刚从穆兰因那边过来:“公子不是说累了要歇着吗?怎么……”
她看了一眼越离鼓鼓囊囊,似乎藏了不少东西的衣袍,又看了看他略显匆忙的神色:“公子怎么拿了这么多东西?您一个人吃得完吗?”
“啊……你说这个。”越离脑子飞快地转着:“我昨夜便没怎么吃东西,现在确实饿得厉害。再说既然来了便多拿些也好,免得中午还要再跑一趟。”
他生怕秋意再问,或者说出帮他拿回去之类的话,赶紧又道:“你这是要去哪儿?公主那边可还有什么吩咐?若无事,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装出一副困倦不堪的模样。
秋意道:“公主那边没什么事,就是让奴婢来看看公子可有什么需要。公子既然乏得厉害,那奴婢就不打扰公子用饭歇息了。公子慢用。”
“好,有事过来找我便是,慢走。”越离赶紧点头,抱着怀里的东西朝着自己的帐篷走了回去。不知不觉间,额角又沁出了一层薄汗。
这叫什么事儿?在自己的地盘上反倒像是做贼一样。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