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越离醒得比谢长虞还早些。

身上的酸软已经褪去大半，只余些许慵懒。他躺了一会儿，轻轻推醒了旁边的谢长虞。

谢长虞立刻睁开眼，眼神瞬间清明，待看清是越离，才松懈下来：“怎么了？”

“你今日忙不忙？”越离问。

“还好，怎么了？”

越离坐起身，开始穿衣：“起来收拾收拾，我带你去见个人。”

“见谁？”谢长虞也坐起来，随手抓过外袍披在了身上。

“公主殿下。”越离系好衣带，平静地说。

“见她做什么？”谢长虞问。

“我脸上这伤，还有格桑的事总得跟她说一声，让她放心。”越离解释道：“再者我也想让她见见你。”

“好。”谢长虞点头：“我去换身衣服。”

然而，接下来的场面却有些出乎越离的预料。

谢长虞常年披甲，在衣着打扮方面向来不怎么上心，对见什么人该穿什么衣裳毫无概念。在他看来，衣服只要干净利落，不妨碍行动即是最好，颜色样式都属次要。

他略一思忖，随手取出一件惯常穿的玄黑色锦袍换上。这衣袍料子尚可，衣襟和袖口绣有暗纹，但整体色调沉郁，趁得他周身杀伐之气不减反增。

越离在一旁看着，眉头微蹙，摇了摇头：“太阴沉了，像是要去兴师问罪。”

谢长虞：“……”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并不觉得有何不妥，但见越离神色认真，便也不多言，转身翻找片刻，换上了一件暗红色的织金长袍。这件是前两年札木合赏赐的，用料华贵，通身镶金带玉，他嫌太过张扬惹眼，收到后便随手放到了一边，从未上身过。

这次越离只是看了一眼便干脆地摇头道：“太花哨了。”

谢长虞默不作声地脱下红袍，又寻了一件白色的素面长衫换上。

这衣裳料子柔软，样式简单素雅。谢长虞换上后，整个人气质为之一变，只是配上他那张棱角分明、透着杀气的脸总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仿佛猛兽披上了一层羔羊皮。

越离端详了片刻，品评道：“这也太素了些，看着没什么精神，也不太像你。”

确实，谢长虞自己也觉得别扭。这身衣服让他想起中原的那些文弱书生，与他气质实在不搭。

他耐着性子又换了一件藏青色的衣裳，这件衣服庄重沉稳，既不**份也不会过于张扬。

越离却依旧不满意：“还是太庄重了些，看着像要去参加什么典礼，不够……嗯，不够家常。”

谢长虞终于有些无奈了，他看着略显凌乱的衣箱，又看看越离那认真挑剔、甚至有些苦恼的小模样，索性不换了，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越离：“那依你看我该穿什么？总不能披着战甲去吧？”

越离也被难住了，皱着眉头在衣箱里翻找了起来。谢长虞的衣服虽然多，但风格都十分统一，要么威严，要么肃杀，要么简朴。

翻到箱底时，越离的目光忽然顿住了。

那里压着一件蓝青色的长袍，颜色像是雨过天晴后的湖水，料子是柔软舒适的细棉布，没什么繁复的纹饰，只在领口和袖口用同色丝线绣着简洁的回字纹。

越离将它抖开看了看，递到谢长虞面前：“试试这件。”

谢长虞接过衣服，愣了一下。这件衣服他有印象，似乎是他在羌戎境况稍有好转，又或许是某个思乡的夜晚他让手下去找中原的裁缝做了几件中原样式的常服。后来军务日益繁忙，这些衣服便被压在了箱底。

他依言换上。

蓝青色的布料柔和了他身上过于凌厉的气势，衣服的尺寸刚好，衬得他长身玉立，身姿挺拔。比起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谢将军，倒更像是一个出身良好，模样清朗的中原青年。温柔或许谈不上，但雅致和俊朗却是足够的。

越离看着镜中的谢长虞，眼睛亮了亮。他走上前，伸手替谢长虞理了理衣襟，又抚平了肩头一丝细微的褶皱：“好了，这身不错。”

谢长虞“嗯”了一声，伸手握住越离的手：“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