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浓,猎场营地点起了篝火与灯火。这场所谓的小宴规模确实不大,除了汗王札木合,便只有可敦吉雅,以及三位位高权重的长老在座。没有歌舞,也没有太多侍从,氛围莫名有些凝重。
帐内陈设简单,地上铺着厚实的兽皮,中间架着一头剥洗干净、正在炭火上炙烤的鹿,显然就是札木合口中那头罕见的白鹿。
谢长虞携越离步入后向汗王与可敦行了一礼。
“长虞来了,坐。”札木合声音温和中带着几分沙哑,只是目光在触及谢长虞时闪躲了一瞬。
谢长虞神色平静地带着越离落了座。
酒刚过一巡,侍从上前割下烤得金黄的鹿肉分给众人,札木合端着酒杯盯着跳跃的篝火看了半晌,才缓缓开口:“长虞,我们……有多久没这样坐在一起喝酒吃肉了?”
谢长虞端起酒杯饮了一口:“自汗王的继位大典后便少了。”
“是啊。”札木合叹了口气:“那以后很多事情都变了。”
他抬眼看向谢长虞,眼神复杂道:“那天,在汉人集市的事,我都听说了。”
帐内瞬间静了下来,几位长老眼观鼻鼻观心,可敦吉雅垂下了眼帘。
谢长虞抬眼直视着札木合:“汗王指的是什么?臣在集市买了几味药材,吃了碗馄饨,不知有何事值得汗王挂心?”
札木合被他这不软不硬的态度噎了一下,他放下酒杯:“长虞,我们之间何必如此,我方才才得到消息,说是昨天有人对你不利,我先前也不知情。”
“哦?”谢长虞晃了晃杯中清澈的酒液:“那汗王现在知情了?”
札木合一滞:“我也是事后才查知,是、是下面一些不安分的人自作主张,我已经派人处理了。”
“汗王英明。”谢长虞不咸不淡地回道。
“长虞!”札木合语气重了些:“你信不过我是不是?我们一起长大,一起流过血,挨过饿,我这条命都是你救的!我又怎么会害你?”
他这话说得情真意切,眼眶也有些发红,可敦吉雅抬眼,有些担忧地看着自己的丈夫。
谢长虞沉默了片刻,放下酒杯,眼神深邃道:“汗王言重了,臣从未怀疑过汗王对臣的旧谊。只是臣现在难免惹人眼红,也难免让汗王为难,那些不安分的人或许也是不想看到有人威胁到汗王的权威。”
“长虞,你……”札木合语气艰涩道:“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们羌戎能立住脚,能有今天,你功不可没,我从未觉得你威胁到我。”
谢长虞道:“是啊,汗王不觉得,但总有人替汗王觉得。”
篝火噼啪作响,札木合脸色骤然难看至极。
可敦吉雅捏紧了衣袖,一位年岁最长、威望最高的长老忽然开口道:“将军此言有理,但将军手握重兵,权势煊赫,难免引人瞩目,招致非议。汗王体恤将军辛劳,关怀将军安危。将军也应心怀感念,莫让小人钻了空子,挑拨了汗王与将军之间的情谊才是。”
札木合扫向了坐在谢长虞身侧的越离,仿佛找到了新的突破口,亦道:“没错,长虞,你是羌戎最勇猛的将军,是草原的雄鹰,是我最倚重的臂膀!但你也需记得自己的身份和责任,莫要被一些狡猾的汉人挑拨了心神,疏远了与我们羌戎、与我之间的信任!”
越离心头一凛,知道这便是矛头转向了自己。
谢长虞抬眸看向札木合,帐内一时间又是一片死寂。
良久,他冷笑了一声:“汗王所言极是,臣确实需谨言慎行,谨防小人挑拨。”
“但汗王莫不是忘了,我也是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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