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虞身体僵硬了一瞬,似乎并不习惯被这样搀扶,但也没有挣开。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在雪地上留下两行歪斜但并行的足迹。
回到洞内,越离将谢长虞安置在避风处,用大氅将他裹得严严实实,又点燃火折子快手快脚地生了火。
火光跃起,驱散了寒意,也照亮了谢长虞愈加苍白的脸和紧闭的双眼。
看着他疲惫不堪却强撑着精神的模样,越离心底的那点焦躁不知不觉间已被更深的涩意取代。他拿起那株雪见草,放在石头上小心清去泥土,又拿起一颗野果,用雪水擦干净表皮,自己先咬了一小口。
果子入口酸涩冰凉,被冻得硬邦邦的,但确实没有怪味。
他等了片刻,确定无事,才将另一颗果子和雪见草根一起递到谢长虞面前。
“先把这个吃了,补充点体力。”越离的声音低了下来,在噼啪的火声中显得有些模糊:“至于食物……等你好些了,我们一起想办法。下次,别一个人出去了。”
谢长虞睁开眼,看着递到面前的东西,又抬眼看向越离。火光在他幽深的眸子里跳跃着,映出几分罕见的、近乎柔和的微光。
“嗯。”他没有反驳越离的话,只是接过野果,十分珍惜地咬了一口,又拿起那团乱糟糟的草根,放入口中咀嚼了起来。
苦涩的汁液弥漫开来,带着草药的清冽。洞外寒风呼啸,洞内火光摇曳,除了柴火燃烧的响动外,便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晃动的火光下,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跳跃不定地纠缠在一起。
谢长虞靠着岩壁闭目养神,呼吸渐渐平稳了些,但眉心那道痕迹始终未散。越离坐在他对面,目光隔着跃动的火焰,不自觉地移到了他的脸上。
他想起了谢长虞之前昏迷时那声呜咽的“娘”,那滴滚烫的泪。
“还冷吗?”越离问。
谢长虞眼睫动了动,却没睁眼,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道:“好多了。”
“你……”越离斟酌着开口,目光落在他紧抿着的唇上:“还疼得厉害吗?要不要再上些药?”
谢长虞道:“无妨,药不多,省着点用。”
“好。”越离没再坚持,他知道谢长虞说得对,现在这种情况下每一份药物都弥足珍贵。他也知道,以谢长虞的性子,若非实在难忍,断不会轻易示弱。
火苗舔舐着干燥的柴枝,发出细碎的爆裂声。
“那……”越离的声音更低了些:“将军刚才,可是梦到什么了?”
谢长虞呼吸一滞,缓缓睁开眼,目光投向跳动的火焰,仿佛要穿透那片暖黄的光晕看回冰冷黑暗的过去。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地咀嚼着口中早已没了滋味的草根碎渣。
“没什么。”
半晌,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道:“只是一些从前的事,很多人,很多楼,还有雪。”
“雪……”越离搓了搓发凉的手指:“我从前在辛者库的时候,最不喜欢下雪。”
他说着,身体也无意间瑟缩了一下,仿佛那透骨的寒意从未远离:“掌事姑姑送来炭火总是不够,分到手里的永远是别人挑剩的,几乎每天早上都能看见冻死的宫人被抬出角门。”
谢长虞目光微凝:“辛者库?你从前一直在那儿?”
那种地方他虽未踏足过,却也没少听人提起。郢朝与宁朝宫闱建制虽不尽相同,但罪奴贱役之所,大抵都是人间炼狱。
他仿佛能想象出,一个小小的、瘦弱的孩童,如何在那种连足够炭火都分不到的寒冷角落里挣扎着长大。
越离垂下眼,盯着自己指尖沾染的一点草药汁液:“差不多吧,从记事起就在了。”
“你……”谢长虞喉结动了动,声音比刚才更哑了几分:“受了不少苦。”
越离依旧低着头,用闻言轻轻扯了扯嘴角,笑容浅淡道:“没什么稀奇的,像我这样的人在宁宫里多得很,能活下来便是最大的幸运。”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倒是将军,从前的日子怕也不容易。”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