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渐弱，化作一地残烬。

越离起初还试图保持清醒，警惕着可能的危险。但连日的惊惧、奔波、照料伤者耗费了他太多精力，在此刻难得的安宁与暖意下，越离眼皮越来越沉，最终，意识沉入了一片黑暗。

这一觉睡得极沉，直到洞外天色由明转暗，再由暗转明，雪光透过岩缝渗入，越离才缓缓转醒。

他动了动，却发现自己仍被谢长虞紧紧圈在怀里，脸颊紧贴着对方温热的胸膛。谢长虞似乎还在沉睡，眉宇难得舒展了些，只是呼吸依旧有些重。

越离小心翼翼地挪开身体，生怕惊醒他。动作间，谢长虞手臂动了动，却没有完全松开，只是含糊地咕哝了一声，眉心又蹙了起来，似乎感知到了他的离开。

越离心头一软，轻声道：“我去看看火。”

谢长虞这才缓缓睁开眼，目光在越离脸上定了定，确认他无事后，才“嗯”了一声，松开了手臂。

越离起身，整理好衣衫，拨了拨地面的灰烬，将所剩无几的柴枝点燃。

他走到洞口向外望去。只见洞外风雪已停，天地一片银白。

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洒下淡薄的光辉。外面依旧严寒彻骨，但视线清晰了许多，是个探查出路的好时机。

越离回到洞内，只见谢长虞已经撑着坐了起来，正低头整理着松散的衣襟和裹伤的布条。

“别动。”越离连忙制止，随即快步走了过去，蹲在谢长虞面前：“我看看伤口。”

谢长虞动作一顿，抬眼看他，而后向后靠了靠，将右肩处的伤口微微转向了越离。

越离小心地解开那些被血和草药汁液浸染得发硬的布条。随着他的动作，那处箭伤逐渐露了出来。

谢长虞伤口周围的皮肉红肿未消，但颜色比之前鲜亮了些，没有继续恶化的迹象。可伤口边缘裂开了几道细小的口子，渗出了些许血迹。

“还好，没有化脓。”越离仔细检查一番后，松了口气：“只是裂开了一点，得重新处理。”

他说着，取出剩下的药瓶，指尖蘸着珍贵的药粉，动作轻柔地涂抹在伤口周围。

药粉触及皮肉，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谢长虞咬了咬牙，却并未出声，只是垂着眼，目光始终停留在越离脸上。

越离动作异常仔细，仿佛手里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般，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吹痛了伤口。

“疼就告诉我。”他低声道，手上动作却没停。

谢长虞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疼是必然的，但这点痛楚，与昨日在冰天雪地里的跋涉觅食相比，与记忆深处那些更锥心刺骨的痛相比，确实算不了什么。

越离低着头，娴熟利落地将伤口包扎得严严实实，额前碎发随着动作轻晃偶尔擦过谢长虞的锁骨，痒意仿佛顺着皮肤钻进了心底。

“好了。”越离仔细打好最后一个结，又检查了一遍松紧，这才抬起头。

四目相对。

目光在空中相接，呼吸近在咫尺，谢长虞喉结滚动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地将目光从越离脸上移开，落在了重新包扎好的伤口上。

他视线扫过洞内残余的火堆和空荡荡的角落，道：“外面雪停了，得想办法判断方位，看能不能找到路。”

他撑着岩壁，想要起身，伤处却随着动作传来阵阵刺痛。

“你伤还没好全，别乱动。”越离立刻伸手扶住他另一侧手臂，劝告道：“你……先补充体力，伤口不能再裂开了。”

越离拿起水囊，摇了摇，递给了谢长虞。谢长虞接过，只抿了一小口，便又递还给他。

“省着点。”谢长虞道：“等太阳再高些，雪面硬实了，我就出去找食物和水源。”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远，就在附近看看。”

“我和你一起去。”

谢长虞蹙眉：“你留在这儿安全些。”

外面危机四伏，他不想让越离涉险。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你伤都还没好，一个人出去我不放心。”越离语气平静，直视着谢长虞的眼睛：“而且若你遇上什么，倒在雪地里，我怎么办？”

“你的伤若再加重，我们都得被困死在这。”

谢长虞眉头微锁，下意识地想劝越离。

但对上越离眼底的担忧，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好。”最终，他妥协了，声音低了下去：“但必须跟紧我，别乱走。”

“放心。”越离见他松口，神情也缓和下来：“我比谁都惜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