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拿到炎龙令之后，把下一个目标指向了一个地方——青屏山，凌霄派。

棺材铺老头给的信息最终指向了这里——炎龙令的线索断裂之后的最后一站。

青鸾收了剑，没多说什么，收拾好包袱就又上了路。阿九跟在她身后，同样背着小包袱，腰上挂着青鸾丢给她的那半袋子铜板。

她们走了三天才到青屏山。

山门比想象中更气派。青石台阶从山脚一直延伸到云雾里，一眼望不到头。

青鸾走到山门口的时候，看到萧暮云正从门里出来。他换了一身正式的门派服，看到青鸾时停了一下，像是有些意外：

"青姑娘？这么巧。"

青鸾看了他一眼。巧不巧她说不上来，但人在山门口了，总不能掉头走。

"你怎么在这儿。"

"我本来就住这儿。"

"……"

萧暮云侧身让了让："先进去吧。山门到住处还有一段路。"

阿九跟在后面，低着头。她不信巧。但她没有证据。

后来她才听说——萧暮云那几天一直往山下跑，说是"透气"。透什么气，大半个门派都知道他最近没什么事要下山。

青鸾没有拒绝。她跟在他身后往上走，走了一会儿停下来看了一眼身后的石阶：

"你们这门派台阶也太多了。有没有考虑过装个吊篮？"

萧暮云的脚步顿了一下。

"……吊篮？"

"就是用绳子吊上去的那种筐。"

"谢姑娘——那是门派正门，装个吊篮不太合适。"

"那你们送水送米怎么上来的？"

"有后山马道。"

"那你不早说。"

萧暮云沉默了一息："……这边请。"

阿九跟在后面，低着头，假装在认真走路——其实在忍笑。

凌霄派的待客厅很大。青鸾坐在客位上，姿态放松，但阿九看得出她的目光一直在扫——门窗的位置、梁柱的排列、走廊那头通向哪里。

她注意到萧暮云替她们倒茶的时候，目光在青鸾那只杯子上停了一瞬。不是看茶汤——是看杯沿。像在确认什么。当时她没有深想。后来她会想起来的。

萧暮云在一旁作陪，偶尔解释门派的情况。青鸾听了一会儿，来了一句：

"你们门派吃饭的时候会聊天吗？"

"……会。怎么了？"

"那我不去了。跟陌生人聊一天不如躺着。"

"掌门今晚设了接风宴——"

"我说我不舒服。你帮我去说一声。"

萧暮云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反驳。他安排了住处——两间相邻的厢房，带一个小院。院子里有一棵很高的槐树。

"有什么事让人来前院叫我。"

"有酒吗？"

"……我去找找。"

青鸾没再说话，转身进了屋。

阿九蹲在院子角落的阴影里，假装在系鞋带。她刚才一进这个院子就习惯性地扫了一眼梁柱——不是故意的，是她这辈子养成的习惯。

她不知道的是——青鸾在进门的那一瞬间，余光捕捉到了她那一扫。青鸾没有说什么。但她记住了。

当天晚上，凌霄派掌门派人来请青鸾赴宴——萧暮云之前跟掌门提过这位谢姑娘，说是个值得结交的人。这次她正好路过青屏山，掌门便想见见。青鸾靠在门框上听了来意：

"不去。我赶了好几天的路，累。"

执事弟子张了张嘴，走了。

阿九坐在门槛上，看着凌霄派的灯火，默默地记着天黑前看到的每一张脸。然后她慢慢在派里走了一圈——像是睡不着在散步。

她在后院的杂物架后面，看到一个正在擦刀的男人。那人的护腕是深色的，磨得很旧——但擦刀的动作太快了，不像杂役，像练家子。

她又绕了一圈，在后厨旁边的柴房门口，看到一个蹲在地上劈柴的人。鞋底太干净了——一个劈柴的人，鞋底不应该那么干净。

她什么也没说，把这两张脸记住了。

半夜的时候，阿九醒了一次。不是被吵醒的——是一种直觉。

她无声地翻下床，走到窗边，从窗纸的破洞里往外看。月光很亮。槐树的影子在地上铺了一层。

青鸾站在槐树下。她没有穿外衣，只穿着一件里衫，手里攥着那半块青玉。她低着头，嘴唇在动，声音很轻。

阿九隔着半个院子，什么都听不到。

但她听到了——穿过院子、穿过那道薄薄的窗纸、穿过月光——

"娘。我又见到她了。"

阿九的呼吸停住了。

她躺回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横梁。那个"她"——是在说她。

她在那片黑暗里躺了很久，没有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