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棺材铺老头递来的。

那段时间青鸾和阿九住在平阳镇外一处临时落脚的小院里。暗桩的消息来源断了之后，燕炽像是从地面上消失了一样，一连几天没有任何线索。青鸾没有急躁——她换了一种方式查。她不查燕炽了，她开始查"谁在帮燕炽传消息"。

然后她查到了一个名字——天机阁。

这个名字在江湖上不算陌生。天机阁做的是情报和信使生意，明面上不站队、不插手江湖纷争。但青鸾查到的信息显示，燕炽那几天的行踪变动，背后有天机阁的影子。

她没有声张。但她在等棺材铺老头的信。

信是在一个雨天到的。

送信的不是赵瞎子——是一个面生的小贩，到院门口放下一个油纸包裹就走了。青鸾打开包裹，里面是一封密函和一块竹牌。

密函上的内容不长，但信息量很大。

青鸾看完，没有立刻说话。她把密函放在桌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推到了阿九面前。

阿九愣了一下。

这是青鸾第一次主动让她看情报。

她低头看了一遍。密函上写着三件事：第一，天机阁主本名不详，江湖上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第二，天机阁最近在暗中收网一份名单——据说是当年参与沈家灭门案的各方势力的盟约书；第三，燕炽和天机阁之间存在交易关系，交易内容涉及沈家密库。

阿九看完，把密函放回桌上。

她知道的信息比这上面写的多得多——她知道天机阁主是萧暮云的主人，知道那份盟约名单是整件事的核心，知道天机阁主想用这份名单同时控制朝廷和武林。她还知道一件事——那半块青玉，就是打开沈家密库的钥匙。

但她不能说。

她只能说一句："这个天机阁——跟凌霄派那两条暗桩有没有关系？"

青鸾看了她一眼。

她问的不是"什么是天机阁"，她问的是"暗桩和天机阁的关系"。这说明她早就在想了。

"有。"青鸾说。"暗桩的主人就是天机阁。"

阿九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但她在心里把这条线又往前推了一步——青鸾现在知道了天机阁的存在，也知道暗桩是天机阁的人。距离她知道萧暮云也是天机阁的人，只差一步。

就在这时候，第二封信到了。

这封信没有经过小贩——是一个盲人算命先生拄着竹杖摸到院门口来的。

赵瞎子。

青鸾不认识他，但阿九认出来了。

赵瞎子站在门口，竹杖在门槛上敲了敲，问："这儿是不是住着一个姓谢的姑娘和一个叫阿九的小丫头？"

阿九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他让我跑一趟。"赵瞎子从怀里摸出一封信——纸已经皱了，像是贴身放的。"说急事。"

阿九接过信，赵瞎子也不急着走，在门槛上坐了下来，从兜里掏出一块麦芽糖塞进嘴里。他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加了一句：

"他说了——让你小心点。那老头不只是替你一个人办事的。"

阿九没有接话。她当然知道。棺材铺老头这些年卖过情报给青鸾，卖过给赵瞎子，卖过给天机阁——他卖给所有人。但至少这一次，消息先到了她手上。那就够了。

青鸾看了他一眼："这位是——"

"送信的。"赵瞎子含含糊糊地说。"顺路。"

阿九拆开信，看完之后，她把信递给了青鸾。

信上的字迹是老头的。内容比上一封更短——只有一句话：

"天机阁主三日后在洛阳西市废宅露面。他手里有当年沈家案的完整名单。"

青鸾看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三日后。洛阳。"

她站起来，开始收拾包袱。

阿九蹲在门口，赵瞎子含着一块麦芽糖，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

"你欠他不少人情了吧。"

阿九没有回答。

送走赵瞎子之后，阿九回到屋里。青鸾已经收拾好了包袱，坐在床沿上，手里握着那半块青玉。

她听到阿九进来的脚步声，没有抬头。但她问了一句话——

"你信里说的那个'他'——是棺材铺那个老头？"

阿九默认了。

"他帮你传了多少次消息？"

"……很多次。"

青鸾点了点头。她没有问阿九是怎么认识棺材铺老头的——就像阿九没有问她查龙纹查到哪一步了一样。

"这次去洛阳——"青鸾说。"你跟我一起。"

阿九看着她。

"不是让你躲好。是一起。"

阿九停了一下。

然后她说：

"好。"

三日后，洛阳西市。

废宅比想象中更大——前院荒草丛生，正厅的门板歪了一半，像是很久没人来过。但后院的灰尘上有新鲜的脚印。

她们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没有人了。

书房的书案上放着一封信，信纸还温着——人才走不久。信上只有两行字：

"名单不在我手上。它在燕炽手里——你们已经见过他了。"

没有署名。但落款处盖了一枚很小的印章：天机。

阿九拿起那封信，翻转看了看——信封里还有一张叠好的纸。展开之后，是一份残缺的地图。沈家密库的入口图。

阿九的目光在地图上停了一瞬。她想通了一件事——天机阁主把地图留给她们，不是因为好心。是因为他知道那半块青玉才是打开密库的真正钥匙，而玉还在青鸾手里。天机阁已经试过很多种方法都拿不到那块玉。

所以他把青鸾引向密库，想借她的手打开它。

阿九什么也没说，把地图折好，收进怀里。

青鸾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枯了一半的梧桐树。很久没有说话。

"他故意的。"她终于开口。"他知道我们会来。他故意留了这封信，告诉我们名单在哪——然后把我们引向燕炽。"

阿九没有说话。青鸾说的是对的——但只说对了一半。

"那我们去吗？"阿九问。

青鸾转过身。她的表情在那一刻变得很平静——不是消沉，是决定好了之后的平静。

"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