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2月5日。蒋家村。活魂作恶,死者两人,一人为村长蒋西,另一人为其子蒋出方,生前是个傻子。死者尸体皆被切成两半,初步断定作案工具为其院子里的斧头。凶手暂时认定为与其生前有明显冲突的安山礼。
安山礼,2月1日死亡,死因不详,死前曾冲进蒋西家里,于蒋西一家吃年夜饭时闹事,事因不详,无法从其他村民口中问得有关信息。死后从其家里找到几张纸稿,此人生前应有记日记的习惯,其中内容记叙如下:
1980年2月1日。
好痛,我死了,又或许没有。我没有保护好莺莺,我真没用,明明马上就要好起来了,为什么命运总是不放过我们,肩上挑了那么多年的水,好容易放下,命又压了上来。我真讨厌那些日历,正正放在我面前,那些日子,已经好久没有撕了。
1980年2月2日。
莺莺死了,一定是他,一定是他,我看见了。
1980年2月3日。
我不会放过他,不会,他杀了莺莺,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们,他们一定要受到应有的惩罚,神不会放过他们的,一定不会。
1980年2月7日。
我要走了,真舍不得,有什么办法呢,走前只愿我的儿子山远,远墨山,远墨山……
中间的纸稿应该是被什么人带走了,很明显日子缺了一部分。
陈莺莺,安山礼妻子,2月2日死亡。
凄凄的月光从小窗外面照进来,连带着草木影影绰绰的影子,一股脑被呼啸的秋风丢了进来,不轻不重的砸在刚拖过的橡木地板上。
李珥继续浏览着。
2月8日,我们找到了安山礼的棺材,被埋在蒋家村后面的墨山上,刚找到,山洪爆发。
蒋家村被淹,村民四散,或死或逃,线索中断,案子无法继续,被迫停案。
附:赵河深领养了村里人的弃婴,取名宋安安。
李珥盯着这行字,也许是时间已经过去了太久,他对赵河深如何领养宋安安已经没了什么印象,只记得回来时,他怀里多了一个破包袱,里面传来阵阵婴儿的哭啼声。
窄小的房间里,李珥一动不动地看着屏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珥想睡个懒觉,昨天晚上的事让他很疲惫,更何况下午还要去赶火车,但手机提示音一直响个不停,吵得他睡不着。
您已进入群聊:祥吉二中魂案调查组。
山河深阔:欢迎欢迎。
宋安安安安:欢迎李叔。
Lee:......
这两个人不用说都知道是谁,李珥点开群聊成员列表,还有两个人,网名分别是3与岁月安好,这两个人一直没说话,只有赵河深和宋安安两个人一直在群里发些垃圾内容。
山河深阔:@所有人,下午4点,念阳火车站,记得准时。
宋安安安安:收到。
3:1。
岁月安好:收到。
Lee:收到。
……
私聊界面。
山河深阔:黄瑛和你说了?
Lee:嗯,你怎么知道。
山河深阔:你的性子,我还不知道,没去问那女人个明白才稀奇呢。
Lee:。你还真了解我。
山河深阔:对了,你头发理了没?
Lee:我还真忘了。
关上手机,李珥看了看腕表,居然已经上午七点了。
这些人……真是有精力啊。感慨一句,起身就往卧室外走。
一个小时后。
李珥站在一家有些破落,看上去很有些年头的店铺前。店前的白墙被巷里人家的烟火熏黑了,里头的墙纸也有些脱落,甚至还保留着许多三四十年前的东西…一切的一切,都显示着这里的衰败。
雨水一点一点,捶打着这个已经失去温度的世界。一下一下,毫无章法的叩击着地面。伴随着一声惊雷,雨下的更猛了,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哐当一声,巷里大人的自行车被风推倒,如同一记重锤,砸响了这个死气沉沉的世界。
这个时段,理发店里的人并不多,甚至有些冷清。
“啊,来客人了!小姚,快出来招待一下!”老板娘手上忙活着,里面出来个年轻的女孩,约莫二十三四的样子,扎着两根麻花辫,麻花辫一跳一跳,飞似地跑到他面前。
“来,这边。”
李珥正想跟着进去,忽地感到了一股强烈的视线,让他无法忽视。他本能的转过头,是老板娘招呼的那个客人,此时正直勾勾盯着自己。
风从店外吹进来,混着一股巷里人家特有的味道,新甜的泥土香气夹杂着灰尘气钻入他的鼻尖,他看向那个男人,忽然就愣住了。
那人给他一种极熟悉的感觉,就好像…他们很久之前就见过一样。
李珥盯着他,觉得这人周身的气质就像一块玉,璞华相谐,雕而不琢,文恬而质美,颇有些清风霁月之味。因为打湿而变得湿漉漉的黑发低垂在耳畔,几滴水珠顺着男人苍白的侧脸滑下,他的眼皮很薄,眉眼灼灼,嘴唇边上是一颗小痣,为他徒增了几丝生人勿近的味道,看见李珥往他这边看,男人快速的垂下了眼眸,不再看他。
门外又起了一阵风,草木之声丝丝入耳,混在秋风里吹乱了李珥的发丝,几根碎发挡住了他的眼睛,自然的移开了目光,跟着小姚坐到了另一个位上,刚好在那男人对面。
李珥闭目养神着,任由麻花辫在自己的头上捣鼓,自己也正趁闲在脑海中搜刮着有关案子的信息。
西江县是著名的贫困县,最不缺的就是高山,和它穷山恶水的环境有关,许多的人能跑就跑了,不能跑的人就很难走出去。
和鞍河市不同,鞍河市地理位置优越,加上政策扶持,二十世纪的打工潮,许多像西江县这些较贫困的地方的人都跑到这块地方来,鞍河市这些年发展的势头很猛。
李珥闭着眼睛,一夜未睡的疲惫才终于从内心深处爬了上来,并很快占据了这份身体,不知不觉间,意识逐渐陷入混沌,自然也就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人投来的若有若无的目光。
“喂,李先生!”耳边一道清丽的女声惊恐地叫了起来,将他摇摇欲坠的的意识再度给拉了回来。
李珥猛地一抬头,头皮传来一阵刺痛,令他瞬间清醒了过来,耳边小姚的责怪声还在喋喋不休地传来"喂!李先生,你这样不行的呀…会出事情的!…”
“实在是不好意思”李珥讪笑一下,端正坐了起来。
身后已然没有了任何人,老板娘貌似也已经出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好啦,大功告成。”小姚颇为得意的叉了叉腰,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
“谢谢你啦,小姚。”李珥望着镜中有些苍白的少年,换了个发型之后,之前有些阴郁变态的气质瞬间一扫而空,转而变得精神了起来,他真诚的笑了笑。
小姚望着面前人灿烂的笑容,一时有些慌了神,说话也不自觉结巴了起来"啊…不客气的…"可耻的红晕从脖颈间蔓延到了面部,暴露了她此时内心的慌张。
结过账,李珥推开理发店的门,走了出去,不知何时雨已经停了,刚剪的短发有些刺挠,走路时不时的软软的扎在李珥的脖颈上,让他有些不适应。
另一边。
到了家,谢岁安翻箱倒柜的找出那瓶药,手止不住的颤抖,药瓶从他手中脱落,在地上滚了两圈,才终于又被他拿起。
他将药全灌进了嘴巴里,微凉的苦意传来,刚吹干的头发被打湿贴在脸颊,很冷很冷,周遭全都是寒气,他一下子倒在了地上,趴在地上痛苦的蜷缩着。
“没用,怎么会没用……”
“以前都管用的……这次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永远都逃不掉吗?”
过了很久很久,像是终于缓过来似的,他才从地板上慢慢的挪起来。
记忆像潮水一般向他涌来。
他第一次见到他,是在谢家后院中,那时草木盈盈,香樟树亭亭。
“喂,你这狗官,终于让我逮到你了!”男人面黄肌瘦,胡子看上去像两三天没打理,穿了身破烂的衣服,横冲直撞地向他扑过来。
这一扑,却是直接从他身体里穿了过去。
他仍清晰地记得,那一日风很大,枝叶颤抖间,沙沙声不绝于耳,天地万籁因风势动。男人趴在地上,要多狼狈有多狼狈,满面泥垢间双眼清澈,却猩红万分,嘴上不屈不挠地叫唤着。
“畜生!狗官!草菅人命的东西.......
“你是人是鬼?”他那时被吓了一跳,却又装出一副淡然冷漠的样子。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砰!
一道巨大的声响从狭小的客厅中传来。
紧接着可以看见地上躺了一只大型的人形虫子。
李珥抱着摔到的头,一阵折磨人的钝痛感传来,他倒吸一口冷气,眼泪都挤出两颗。
望向始作俑者,是一个充满岁月感的纸箱,陈旧的疤痕布满了它,主人是上一位租客。李珥这才想起,这是昨天赵河深收拾出来的,那时他问他怎么处理,李二就打电话给了房主,对面也是个热情的人,同他说,这一片原来是有片地开发,那时施工,正是赶工潮兴起的时候,这一片专住来这谋机会的赶工人。
前租客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不怎么爱说话,闷闷的像一块木头,那时她还调笑过像他这样的不讨女人喜欢。本来是说好租到第二年后半年的,钱都交了。结果回了趟老家,就再也没回来过了,怪的很,这箱东西就归李珥处理了。
李珥随意将其放到客厅一个角落,带上火车票出了门。
点开那个被他设了免打扰的群,不知何时已然多出了几百条消息,大多都是宋安安与赵河深在发,那个网名叫3的时不时也来掺和几句。
剩下一个人,好像不怎么爱说话,就是岁月安好了。
走在去往火车站的路上,李珥盯着手机上其他人的头像,竟诡异的生出了一种网恋奔现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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