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天气很好。
岑舟手里拎着鼓棒步履沉重的往商场走。今天是情人节兼周末,街上到处是小情侣耳鬓厮磨,她既没对象的手牵也没劳动法保护,整个人的悲伤简直要从头顶溢出来。
前面有个摊子摆满了玫瑰花,花瓣舒展娇艳,她就多赏了几眼。本来赏就赏了,好死不死她看见老板明明对她张开了嘴,又闭上。
岂有此理——什么意思,情人节一个人就不配买花了吗?
她七窍生烟的朝着花摊走了过去。老板没从脚步听出她的不高兴,热情的招呼:“情人节买花有优惠哦,要不要了解一下。”
岑舟抬眼看,老板是个嫩皮细肉的小白脸,眼睛水灵灵的冲她眨巴,还是个时兴的卷毛。这一眼火气就消了大半,思虑到这人和她一样周末得出来挣钱,怎么说也算是同病相怜,她火气全降,温声说:“行,我买一束,老板你帮我装一下”
商场一楼支了个台子,下面摆满椅子,此时坐的满当全是人。周围被乌泱泱围住,椅子挤得东倒西歪,粉丝夹在缝里对着舞台翘首以盼。岑舟进来时引起了一阵骚动,人群哗啦的上来,伸出手恨不得摸上她两把。
她一面收信,一面由保安护着艰难的前行,总是是成功抵达了后台。
后台里有个美女正在对着镜子补口红,余光见看见她,故作娇滴滴的“啊”了一声:“舟舟宝贝儿,你也太有情调了,居然还给我带了花!”
岑舟回了个飞吻。
“劲爆百合,人人叫好,”岑舟道:“但是今天这束花不是给你的,是送我鼓棒的。”
她一个大美女居然还没俩棒槌有吸引力,季泠书不满的撅了一下嘴,扭开视线。岑舟把东西轻轻放在桌子上,活动缠着绷带的手:“我先上台调试乐器了,你记得在两点前出来”。
季泠书哼了一声作为应答。
岑舟就当她是完全没问题的意思,掀开帘子从侧面一跃跳上了舞台。她装逼的姿势十分讲究,主打一个轻盈洒脱还得有几分不逊。
太帅了,她在心里赞扬了自己一句,从容的带上了墨镜。
千来乐队,曲子出名,成员外表不凡,除了名字念出来俗气了点找不到第二个缺点。放在五十年前可能矫揉造作的评价几句庸俗,现在的年轻人念上几遍都会身心愉悦。
包括岑舟,她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名字,甚至把logo打了出来挂在包上,每天都要盘上几下。
“伟大的神啊”她虔诚的吻了一下挂件:“钱来,钱来。”
她做这事的时候乐队老板就在旁边。老板是个文盲富二代,当时起名偏偏要学文艺小青年那套,翻了几十首诗才和其中一句看对了眼:“千金散尽还复来,好诗,就这句了”
“当时起名大家都笑,就你握着我的手说理解我”他看到岑舟的祈祷被气的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你简直是在抹黑我铮铮的傲骨。”
岑舟看着他身上那堆标价上万的丑衣服,心里第无数次涌起了浓浓的仇富心里,没眼看的把头扭到了一边,恨不得给他来上一脚。
傲骨不许她许愿,自己却毫不马虎的给乐队接了个情人节商演。收到通知时岑舟大惊失色,决定揭竿起义:“好你个资本家,节日居然还要压榨我!我反对,你要倾听民意!”
她最痛恨的就是自己体制内的工作,好不容易混到了周末,兼职还能有此等祸事。怪不得周五下班的时候,她兴高采烈的卡点下班,同事幸灾乐祸的对她说了一句周末快乐。
老板晃着喇叭裤,对她比了个一。
“什么意思”她表情多云转晴:“工资加十万吗”
老板摇头:“不,这是我的一票否决权。都不愿意也得来,不然扣你专辑分红”
起义被**,岑舟气的踩着小皮鞋哒哒哒的就去了。一码归一码,表演的时候还是要注重形象的。她美而自知,明白自己为什么是乐队人气最高的那个。
她忧郁的摸摸自己的脸,心说小宝贝等我挣钱给你买面膜,回去你就敷个十张八张,再也不用担心加班带来的皮肤暗沉。
岑舟的眼睛异于常人,是很干净的琥珀色,眼尾上扬,右眼下有一点泪痣,像个狡猾的小狐狸。
她抛起鼓棒,转了一圈后又稳稳接住。底下粉丝爆发出更强烈的欢呼尖叫,岑舟眼底漾上了一阵笑意。
“泠泠”中场休息时间,岑舟灌了一口水,“你唱歌这么好听,我们辞职来干全职乐队怎么样。”
“不怎么样”季泠书说:“说话就说话,凑这么近干嘛。”
岑舟无辜道:“炒cp啊,我俩超话粉丝可多了。你别动,我对着镜子练过,这个角度粉丝拍出来我的侧脸最好看”
季泠书懒得搭理她,调了一下话筒准备开始下半场演出。没扭两下耳边就传来了咯吱咯吱的声音,两个人面面相觑。
季泠书怒道:“你聋吗,声音那边传来的,你一直盯着我的脸是做什么?”
咯吱的声音进化成了野兽一般暗哑的嚎叫,岑舟的视线随着声音的源头看去,看见了一个跪在地上的外卖员。
他看起来很痛苦,疯狂的挠着自己的四肢,把什么东西往外扯,扯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男人的动作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一副要把身体掏空的架势。
他扯出来的东西居然是干枯的草。
季泠书听着怪叫愣了一下:“他叫什么啊”
“你已经连续问我三个问题了,真是个喜怒无常的女人”岑舟读出那人胸前的标签:“再宠你一次,金牌外卖员李贾文。”
季泠书:“……”
季泠书:“神经。”
男人的异常不止他们注意到了,周围不知道是谁爆发出了第一声尖叫,随后慌乱的气氛漫步到了全场,众人开始奔跑逃窜。岑舟在“妈呀有丧尸啊!”的叫喊中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为什么,老天爷为什么要为难她一个可怜的公务员,她只是被迫在周末出来赚点外快。甚至赚了一半这糟心事就来了,给资本家白打了一小时工。
她按住了右耳上漂亮的宝石蓝耳钉,咬牙切齿的说:“基地第一支队队长岑舟,地点城泉区玖月广场,发现风筝,等级未知,污染方式未知,申请权限”
与此同时,季泠书的声音也紧绷着传来:“第一基地第四支队队长季泠书,申请权限”
2050年,一块来自外星轨迹不明的陨石撞击降落在H国。
陨石蕴含着特殊的能源,国际派出无数专家前往勘测。但陨石坚固无比,不但研究没有任何突破,内部的辐射波动还越来越严重。一时之间众说纷纭,更有“世界末日”等预言在网上广泛传播。
各国虽然严禁这种言论,但只有最高领导层知晓一件事——如果这样发展下去,陨石迟早爆发爆炸。按照数据来看,可能这将是人类的灭顶之灾。
直到一个与往日无异的清晨,在周围驻扎的一个科研人员像往日一样准备记录,却发现陨石出现了一个缺口。尽管怎么尝试依然不能在陨石上留下更多的痕迹,但是人们惊喜的发现,那种特殊的辐射消失了。
于是陨石成为了一块无害的观光石,如果不是性质太过特殊,很有可能成为什么门票五十的景点。
但人们不知道的是,辐射在那个夜晚从那个缺口扩散,不动声色的改变了很多人的基因。有些是增强五感,速度,变异近乎没有。唯有少数人进化出了接近小说中那样强大的能力。
国家紧急建立了异能安全基地,登记所有基因异常的人类。力量强大的异能者大多被收编,剩下少部分也被严密监控。
为了不引起社会恐慌,异能对普通人绝对保密。亲属签署保密协议后可以知晓部分情况,协议添加了异能,想传播都说不出口。
大部分人的异能虽然无害,但如果精神受到刺激,异能者可能二次异化,表现出攻击性,能力强大数倍。异化条件虽然苛刻,却风险依旧。
异能者就像定时炸弹,他们统一被称为风筝,神志被一根看不见摸不着的线拉着,随时可能失控,基地的职责,就是把风筝控制在手里,把他们拽回踏实的地面。
岑舟不知怎的想起她第一次出任务时对着基地宣誓的话。
“我发誓将竭尽所能的牢牢抓住风筝的每根线,不让其迷失在风中。”
能力大的人都有过拯救世界的梦想吗?
岑舟把自己的想法仔仔细细的检索了一遍,不得不承认自己就是个心无大志的咸鱼,宣誓的时候都在心猿意马的想着回来要加两块糖醋小排。
岑舟的耳钉滴滴的响了两下,传来申请通过的指令。这玩意其实是基地研发的通讯工具及管控检测仪,大部分人都中规中矩的贴在身上或者埋在皮下。毕竟是异能做出来的东西,不可能真靠放耳朵旁边听到,是可以选择性“心声交流”的。
但她中二期的时候觉得打架前装逼的这么按一下实在是惬意,所以不顾别人的劝阻,还给通讯器设计了一个必须的出场动作,不按启动不了。
现在是追悔莫及。更别提她还有一个嘴贱程度能和她匹敌的同事,每次出任务时都要挖苦她:“一只耳,该你上场了。”
岑舟跃下舞台,裹挟在惊慌的人群里,冷冷的注视着那个男人。
季泠书双手缓慢相抵,商业楼周围的空间扭曲,像独立在了另一个时空中。
倒在地上的外卖员颤抖着爬了起来。他身体还保留着人的形态,但也仅仅是形态了,看起来就像田野里套上了人类衣服的稻草人。稻草并不是外力扎在身上,而是由内往外从身体里长出来的——脑子里也是,因为一根稻草从眼眶处歪歪扭扭伸出来,串着摇晃的眼球。
恐怖的不是一瘸一拐的稻草人,而是人群中有人惊慌得推搡着旁边的人:“有怪物……他是怪物啊”一个男人哆哆嗦嗦指着旁边道:“他和那个怪物一样,身上也长出了稻草!”
“传染性”岑舟轻声道:“这事麻烦了。”
她抬手用牙咬住了绷带,向外解开了一圈。绷带斜着垂了下来,岑舟并没有在意,而是右手五指用力的张开。
随着她的动作,一把匕首从尖到握手从绷带中浮现,被她牢牢地抓在手心。
“上班是恶心的,错误的,问接的,虛假的,庸俗的,主观的,残缺的,平面的,很痛的”
面前的人已经完全异化成了一个怪物,她目光一沉,下一秒身影出现在怪物面前,毫不犹豫反手把匕首插进他的头里。
眼珠晃晃悠悠的掉了下来,吧唧一声黏在地上。
岑舟面色漠然的碾了过去,察觉到触感不对,又有点嫌弃的移开脚,在地上蹭了蹭。
怪物痛苦的嚎叫起来,伸手抓向岑舟。她轻松的抬手挡住怪物的右臂,侧身把怪物拉到身前,左手抵住他的头顶。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岑舟的指尖虚虚的停留了两秒,把怪物扔了出去。
“他不是传染源。”岑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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