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外卖员。老家福周的,一个人来这好几年了。我……我之前是跑货车的,但是一个月前有个晚上,我进村子里送货,回来的时候经过山路,开的好好的,突然嘭的一声撞上了什么东西!我吓坏了,赶紧下车去看”
李贾文恐惧道:“但是车前面什么都没有!”
“我想自己可能是出现了错觉,上车继续赶路。但是没开多久那种撞击感又出现了。这次我已经感觉有点不对了,但是还是下车看了看,依然什么都没有。”
“第三次听到嘭的一声的时候,我害怕的不敢下去,飞快的往外开,我就想快点离开这座山。没过多久,我看到路边有人招手,是个姑娘。我本来不想多管闲事,但是这姑娘白白净净的,看起来不吓人,而且大着肚子。”
“我还是停下了车,打开车窗招呼她。她讲话很斯文,求我带她一路,还说给我报酬。我确实跑货车也是缺钱,她看起来不像坏人,我就答应她了”李贾文双眼充满血丝:“上车以后她给我一枚金戒指,我吓了一跳。她说她身上没现金,也不缺钱,叫我不要有啥负担。我就当遇到那种有钱人了,也就接了。”
“没开多久,我感觉车里有点闷,就把窗户打开。结果又撞到了什么。我头探出车窗往外看,结果这次看到前面真的撞到了什么!有个人躺在我车前面!”
“我战战兢兢下车,脑子里想的是这辈子完了。我小心翼翼把那个人翻过去,想着打救护车。结果翻过来我整个人汗毛耸立,那脸居然是车上那个姑娘的脸。她整个人血肉模糊,突然睁开眼睛,对我说,师傅你怎么不让我上车啊”
那声音似乎还回荡在他耳边,一声声的重复着,师傅我刚刚招呼你,你怎么不让我上车啊。怎么不让我上车啊。怎么不让我上车啊。
李贾文痛苦的捂住头:“我连滚带爬冲回车上,副驾驶已经没人了。我毫不犹豫的踩下油门往前冲,这次过了没多久就出了山,也再没撞到什么”
他以为一切都结束了,没想到这才是噩梦的开始。回去以后他开始频频做梦,梦里他回到那辆卡车上,不受控制的重复着上车撞人下车这个过程。女人被撞倒后就跟在车后爬行,越来越近。他不敢想追上会发生什么,去找了大师喝了符水也不起作用。
“最后我不敢开车了,就车卖了,开始跑外卖。”李贾文说,“结果跑了半个月今天又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同志,这要是你们说的什么异能的事,求求你救救我吧,我真不知道她为啥缠上我啊”
岑舟是想直接把人丢这的,但她思索了两秒,改变了主意:“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想要我带你离开,你必须听我的一切指令。”
李贾文望着她和见到了救世主一般,忙不迭的全应下来。岑舟左右看了半天,最后没招了,把肉球塞进兜里。今天经历的一切简直是随时在挑衅着一个破碎的洁癖患者,岑舟对唐涵鹿的思念在感受到兜里滑腻的触感时到达了顶峰。
虽然唐涵鹿总是愤怒的对她喊,岑舟你他丫的我是吞噬能力,岑舟依然坚持在手机给她亲切的备注为小吸尘器。
两个人走出花园没有遇到阻碍,迈出去的一瞬间周围的景色就变了。
他们进入了一所学校。
商场里季泠书被折磨的够呛。她的能力本来就偏商务而非运动,这么多人同时不听指挥的乱窜,岑舟怎么好意思把这么一个烂摊子放心的交到她的手上。
岑舟贱嗖嗖的说了句加油就一走了之,气的季泠书咆哮道:“这里面是两万人不是两百人,你当我放个宝宝巴士就能全排排坐好听我指挥吗!”
她猛击地面,同时圈住了三个摇摇晃晃开始攻击人的怪物。怪物尖叫着击打那层无形的屏障,却踏不出去一步。季泠书全身的肌肉都在紧绷,在商场各处困住她能感知到的异形。
三楼一个女装店的更衣间里,有个小女孩抱着腿蜷缩在这里。门被简单的锁扣着,并不能带来多少安全感。她因为恐惧止不住的哭泣,但脑子里一直反复回荡着妈妈千万不要发出声音的嘱咐,一口咬住手腕把哭声闷了进去。
妈妈当时看着自己手腕上长出的几根草,表情如遭雷劈。她愣了没几秒,突然紧紧抱住女儿,在她的头发上胡乱亲了几口,把小女孩推进更衣间,狠狠推上门。
“程程”妈妈声音还是很温柔“不要害怕,也不要出声,把门扣好,妈妈在外面保护你”
程雯雯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直到她听到了咯吱咯吱的声音。手机屏幕映出幽幽的光,照亮了她眼前一小块视线。她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发现隔着门缝,缓缓探进来一根稻草。很小,但很坚硬。
稻草上下摸索着,似乎是想要找到扣门的锁。可惜还是不够灵活,摸索了半天未果后又缩了回去。
程雯雯终于呼出了那口快把她憋死的气。她把自己贴到隔间最里面,身体却僵住了。
她的脸被什么挠了挠。痒痒的,像头发。
这种痒痒的感觉很常见,如果一个人突然想起来自己的头发一直贴着皮肤,可能会有点别扭。但平时已经习惯了头发的存在,头发悄无声息的渗透进了生活里。
她一点一点回头看向左边。那里立着一面镜子,镜子上明明白白印着她背后有个东西。
有个身影趴在那里,稻草从破碎的衣服里扎出来,像一具被填充的人偶,空洞的眼眶对着镜子里她的脸。镜子里的它动了一下,很慢的打量她。
程雯雯的眼泪无声的落了下来。她想尖叫,但是丧失了一切语言系统,只能感受到嘴唇上传来血腥味。她完全动弹不了,任凭脸上的稻草像活物一样往她的衣领里钻。
她的身体生根发芽,就像小树苗一样。小树苗大概就是这么长大的吧,一根根枝条拥挤争抢着伸出树干。程雯雯感觉自己身体撑开了,一点都不疼。稻草撑开毛孔,表皮,带着一点液体,但是没有血。
稻草本来就应该长在身上。
这是常识。
人身上没有血,
这是常识。
人是土里长出来的。
常识。
更衣间的锁咔哒一下打开了,手在门口的女人没想到女儿会自己出来,惊疑的扭头训斥她:“程程,妈妈不是告诉过你……”
母亲的话在看到女儿的脸那一刻戛然而止,她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扑过去抱住女儿。她手腕上长出了稻草,但这半天没有任何异化。反而被保护起来的女儿,此时成了一个木然的稻草人。
可怕的不只是稻草人,还有有剧毒的普通人。当危难面前人人难以自保,人性丑恶的嘴脸在此刻一览无余。
整个商场六层楼,到处都在发生着争抢和谩骂。强者欺凌弱者,内讧比灾难先一步到来。
岑舟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校服,又看了看旁边的李贾文。他估计还是第一次进这种“高等学府”,愣是把校服穿出了贼眉鼠眼的效果,猥琐的揣着手。
岑舟感觉和这种丑东西穿同款衣服实在是奇耻大辱,没好气的在心里默念了三遍非礼勿视——除非是长的很礼貌的东西,否则请勿进入她的视线。
精神世界和外面的时间流速是有区别的,这会应该在七点左右,正是进校园的时间。校门口两侧还着祖国的小树苗,有活力的高喊:“老师好,您辛苦了!”
岑舟看的有点怀念。她是基地长大的,不过为了好玩去高中读过半年。可惜她老忍不住想炸了学校,也有实力这么干,最后闯祸太多被遣送了回去。
但她贼心不死,决意要把这份精神薪火相传,成功的把唐涵鹿也忽悠进了高中,亲手为母校埋下一个祸患。
她在兜里摸到个有点硌手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张校园卡,正面是她沉鱼落雁的大头照,这卡还挺智能,应该是进学校的瞬间抓拍的—有村架纯同款高层次依然完美无缺。
背面是她的姓名班级学号。
岑舟,高一二班,2299971。
她用余光撇了一眼李贾文的卡,也是高一二班。
她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良好心态刚要进校门,就听到一个教导主任气势汹汹的对她说:“那个化妆的女同学,你给我过来!”
岑舟不可置信的指了下自己,又指了下比自己诡异一百倍的李贾文。
谈判无果,教导主任眼里依然只容得下披头散发涂口红的女同学,坚持的说:“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给我过来!”
岑舟阴沉着脸走了过去,接受了长达五分钟的教化,主任讲的意犹未尽,终于在她决定杀人时砸吧着嘴结束了演讲,放走了岑舟。
还没进校门岑舟那些许的怀念就基本烟消云散了,由此可见人果然会不断美化记忆中的事情。
高一仁爱楼,高二笃行楼,高三博学楼。一个年级二十个班,二班在最高层。
岑舟进班的时候老师已经到了,和蔼的中年男人冲他俩招了招手,对大家介绍说:“这是我们班新转来的岑舟同学和李贾文同学,大家平时要多多帮助新同学,让他们更迅速的融入新氛围。”
看来学校是给她们安排了一个插班生的身份。
同学捧场的热烈鼓掌,还有几个同学挤眉弄眼的使眼色。老师刚说完有个男生就唰的举手,积极响应道:“老师,可以让新同学坐我旁边!”
老师笑呵呵的答应了他,然后把李贾文派了过去,引起全班一阵哄笑。
岑舟挑了个座位靠后的位置,同桌是个有点腼腆的女生,看到她坐下局促的打了个招呼:“你好,我叫杨姝。”
岑舟弯起眼睛:“你好啊,我叫岑舟。”
“你刚来,课本还没发,你可以先看我的。”杨姝鼓起勇气把书推到桌子中间,小声说:“你的名字真好听。”
岑舟问:“谢谢,你放中间是不是写字不太方便,我帮你记笔记吧。可以借支笔吗?”
杨姝愣了一下:“我没笔啊。”
岑舟顿感低山臭水遇知音。
岑舟上学那会也不爱记笔记写作业,这位同桌看着乖巧,没想到对待学习的态度比自己还坦然的多。
杨姝看着她的反应也摸不着头脑:“可是大家都没笔啊。”
学生上学不带笔犹如战士上场不带枪,岑舟没想到一整个班都是通讯兵,肃然起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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