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光破空而至,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晏炽神识狂跳,仓促间侧身疾闪,那枚细如牛毛的暗器仍是划破了法衣,擦着她左臂划过。起初只是微微一凉,仿佛被冰线拂过,可不过一息,一股阴寒的死气便如毒蛇般顺着伤口钻入经脉,所过之处血肉瞬间灰败。
“呃……”
晏炽眼前骤然发黑,天旋地转间几乎栽倒。她狠狠咬破舌尖,借着剧痛维持清醒,全力运转体内灵力疯狂涌向左臂,在经脉中筑起一道又一道堤坝,将那股死气死死拦住。同时右手颤抖着摸向储物袋,拿出几枚清毒丹与回灵丹一并吞下。
药力化开,清毒丹如一股清泉流向左臂,稍稍缓解了死气的侵蚀,回灵丹化为缕缕灵力将刚刚一扫而空的丹田回复些许。
“哈哈哈哈,晏炽!你以为凭你那点微末伎俩,真能逃出生天?”
周渊站在三丈开外,脸上挂着扭曲的快意。他修为尽废,此刻像一条呲着獠牙的疯狗,眼中满是报复的癫狂,
“这可是一寸灰,血煞门三大圣器之一,周家花了一整座灵石矿脉才换来一枚。筑基修士就算只是被擦伤,这上面的死气也会钻入肺腑丹田,不死也要修为尽溃,沦为废人!你越是运功抵抗,死气侵蚀得越快!”
话音未落,那名筑基巅峰的死士已从北斗迷阵中脱身而出。他一眼便看见晏炽左臂上那道显眼的灰线,面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狞笑,持剑直刺而来。
剑光如虹,带着凌厉的杀意扑面而至。
晏炽强忍经脉中撕裂般的痛楚,提剑格挡。“铛”的一声巨响,她连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滑落。对方毕竟是筑基巅峰,即便她全盛时也需游斗周旋,更何况此刻死气缠身,灵力运转大受影响。
“死到临头还想逞强!”死士剑势再变,化作漫天剑影,将晏炽周身要害尽数笼罩。
晏炽眸光一沉,再拖下去她的处境会越来越糟。她猛地深吸一口气,不顾左臂死气翻涌,将剩余灵力尽数集中于手腕,使出那残破剑谱的第一式。
院中演练时,这一剑只在对面的墙壁上留下一道细痕,平淡无奇。但晏炽直觉告诉她,这剑招威力必不止于此,此刻便是验证之时。
“嗤!”
一道极细、极淡,却璀璨到极致的金色剑气自剑尖迸发。那剑气仿佛无视了空间距离,轻飘飘地掠过漫天剑影,如同切豆腐般斩过死士的右臂肩膀。
半息后,鲜血狂喷。
那名筑基巅峰的死士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自己齐肩而断的右臂,连同他手中那柄三阶灵剑,一起砸落在地。断口平整如镜,他甚至没来得及感到疼痛。
“啊——!!”迟来的惨嚎响彻林间。
周渊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化作一片惨白。他瞳孔剧震,双腿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不可能……一寸灰……你明明中了一寸灰,怎么可能!不对,这不是归云宗的剑法!”
晏炽右手持剑,胸口剧烈起伏,左臂的灰线已蔓延整个小臂,脸色苍白如纸。但她握着剑的手,稳如磐石。
恰在此时,另外两名死士也破阵而出。他们一眼便看见同伴断臂惨嚎的骇人景象,先是一惊,随即大怒。
“你找死!”
两人一左一右,剑气交织成网,含怒出手,威势比先前更盛三分。
晏炽知道此刻绝不能退。她左手摸向储物袋,抓出一瓶回灵丹塞入口中,药力在喉间炸开,化作滚滚洪流涌入丹田。她强提一口气,将灵力汇聚于手腕,长剑再起,顺着那道已经铭刻进骨血中的轨迹,再次斩出
“铮——”
剑鸣如龙吟。
第一剑,金色剑气横斩,左侧那名筑基后期死士的剑光连带着护体灵力一起破碎,剑气去势不减,自他腰腹间一掠而过。那人低头看了看自己忽然出现血线的身体,满脸不可置信地跪倒。
第二剑,晏炽旋身,剑锋自下而上斜挑,右侧死士仓促举剑格挡,剑气却似乎锁定了他一般,穿过他格挡的剑,将他斜着斩成两截。
两剑,两名筑基后期修士,瞬杀。
林间陷入寂静,只剩下那名断臂巅峰死士痛苦压抑的呻吟,以及周渊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晏炽拄着剑,大口喘息,嘴角不断溢出血丝,左臂灰线已蔓延至肩膀。一寸灰的死气咬得左臂生疼,体内的灵气已被完全榨干,连续使用残谱剑招让她感觉体内气血被透支一般,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炭火。
她的双眼充满血丝,但眼神比剑锋更冷,缓缓转向周渊。
周渊浑身一颤,转身就想跑,但腿肚不断发软让他无力站起,只能连滚带爬想离开,毫无半分昔日金丹长老的威仪。
“周长老,想去哪里?”晏炽平静的声音此刻在周渊听来如同鬼魅
他颤抖着大喊“饶、饶命!晏炽,不,晏仙子!是我鬼迷心窍,是周恒那小畜生……”
“晚了。”
晏炽榨干丹田内最后一丝灵力,身形如鬼魅般掠出,剑光一闪。
周渊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捂着喉咙,瞪大眼睛,直挺挺地向前扑倒,溅起一片枯叶。
晏炽也到了极限。长剑拄地,甚至已经无力再支撑自己站立,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呕出黑血。左臂上的灰线已经爬到了颈侧,皮肤下像是有无数条灰色的虫子在蠕动,狰狞可怖。
那名断臂的筑基巅峰死士捂着断肩,眼中闪过剧烈的挣扎。晏炽此刻跪在地上,连剑都快握不住了,正是最虚弱的时候。就算只剩左手,也能了结她……吗?
就在他犹豫的这一瞬,远处传来了急促的兽蹄声与灵力波动,叶远带着流火城的援兵赶回来了。
死士面色剧变,再不敢耽搁,化作一道血光遁入密林深处,转瞬消失不见。
“晏姑娘!”
叶远一马当先冲至近前,看到满地的尸首与跪地呕血的晏炽,骇得魂飞魄散。他勒住云蹄兽,翻身下来,一把扶住晏炽,触手却是一片冰凉,根本不像是活人该有的体温。
然而更令他惊骇的是,地上躺着的三具尸体。他认出了周渊,听闻在归云宗修为被废,但……一个筑基二层,在一个筑基巅峰、一个筑基后期和一个筑基中期的围攻之下,反杀两人,还杀了周渊?
叶远看向晏炽,眼里满意不可思议,但当下却不是纠结这个时候
“快!回城!找最好的丹师!”
流火城,叶家广和堂分号。
晏炽被安置在静室之中,脸色灰败,唇无血色。左臂上的灰线已经被叶家用数枚上品清毒丹与封灵符暂时压制,锁在肩膀与颈侧连接处,但那股死气仍在不断侵蚀,如同附骨之疽,根本无法根除。
一日之内,叶家请来了七八位颇有名望的丹师。有白发苍苍的老者,也有仙风道骨的中年修士,他们轮番诊脉,又查看伤口,最终却都摇头叹息。
“此乃血煞门的‘一寸灰’,死气入髓,已侵蚀经脉。筑基修士一旦中了一寸灰,不死也是修为尽散,除非有元婴期前辈以本命真元为她洗髓。”
叶远急得双眼通红,在门外来回踱步。
整个青州除了青阳城城主,明面再没一个元婴修士,就算有,要什么条件人家才会愿意用本命真元来为人洗髓?他不敢想。可晏炽与大小姐关系匪浅,人现在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事……
就在众人束手无策之际,门外传来一道清越的女声:
“让我看看。”
众人回头,只见门口站着一名身着素青丹袍的年轻女子。她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腰间悬着一枚三品丹师玉牌,身后背着一个半人高的药篓,篓中满是新鲜的灵草,泥土都还没抖干净。
“方丹师?”一名老者认出了她,眉头微皱,“你怎么来了?这伤者中的可是一寸灰,我们这么多四品丹师都没办法,你还是回去研习丹方吧。”
方济九并未理会老者的轻视,她径直走到榻前,目光落在晏炽左臂上那道被符箓锁住的灰线,先是伸手搭脉,又翻开晏炽的眼皮看了看,随即从药篓中取出一枚银针,在晏炽指尖轻轻一刺。
黑血渗出,却在离体三寸时化作一缕灰烟,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方济九盯着那缕灰烟,转头看向晏炽,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化作浓浓的难以置信。
“真是奇怪”方济九拧着眉头喃喃自语。
“方丹师,可还有救?”见她反应与常人不同,叶远急忙问道。
方济九回过神,看向榻上的晏炽,目光灼灼:“她中的确实是一寸灰,且已入体超过两个时辰。按常理,筑基修士此刻该早已死气攻心,丹田尽废,可她不仅活着,死气竟被锁在左臂,未曾扩散至心脉。”
她转头问叶远:“她可是服了什么奇丹?或者她修炼的功法有何特殊之处?”
叶远摇头:“只服了清毒丹与回灵丹,修炼的功法我不知。”
方济九眼睛更亮了:“有意思”,她将手指搭在晏炽手腕上,抬头重新看向晏炽,仿佛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她的体内血脉灵力似有不同,在经脉中竟能抵抗着这死气侵蚀,加之她的经脉比常人宽阔数倍,这才能撑到现在。”
“那……您能救吗?”
“能”方济九斩钉截铁,语出惊人,“但缺一味主药‘地火莲’。此物只长在流火石林深处,受地火炙烤百年方可成莲,是至阳至烈之物,恰好能克制一寸灰的阴寒死气。以它为引,我可炼制烈火涤尘丹,彻底拔除她体内死气”
叶远先是一喜,随即又皱眉:“流火石林?那不是流火城的禁地吗?据说里面遍布火毒与魔兽,且入口有阵法封锁,寻常人根本进不去。”
“她运气很好,三日后,丹师协会会联合城主府开启石林入口,供丹师协会丹师入内采药”方济九看向晏炽,嘴角微微上扬,
“每个丹师可以与一名修士组队,我正好缺一个搭档,你们出一个人与我一同入石林,要能打的!若是找到地火莲,我便替她炼制,但若是找不到……这便是她的命”
末了,方济九又补了一句“丹药费另算!“
“我和你去”叶远没多想,立马应下
方济九挑眉,笑意吟吟开口”叶大队长愿意来?当然可以!只是石林采药十年才开放一次,一旦入石林采药,最少也要一个月才能出来“
静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叶远皱了皱眉,一时没有开口,一个月时间,晏炽不一定能撑住……
就在叶远不知怎么办时,榻上传来一道沙哑却平静的声音:
“我和你去。”
晏炽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她撑着床榻坐起身,左臂的灰线顺着经络散开、在皮肤下微微蠕动,但眼神却无比清明而坚定。
“那怎么能行,你这样……”叶远开口阻拦,却被晏炽打断
“一个月太久,我不一定能撑到那时候,只有进石林,尽快找到地火莲炼制才有希望”
晏炽盯着方济九,“我刚刚击杀了一个筑基中期和一个筑基后期,还断了一个筑基巅峰的右手,可还算能打?”
方济九回头,与她对视,忽然笑了,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个玉瓶递给晏炽。
“好。这颗锁脉丹你服下,可以暂时封住死气流动。三日后,流火石林入口,我等你。”
她转身走向门外,素青的丹袍在穿堂风中轻轻扬起,背对着晏炽挥了挥手。
“这几日好好休息,流火石林的魔兽可不是吃素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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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方济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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