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玻璃碎裂的巨响和人群的惊声尖叫同时响起。
风声袭来的刹那,橙呈下意识抬手挡住了脸。
小臂划过一道刺疼,在酒精的刺激下愈发尖锐起来,橙呈呲着牙睁开眼睛,险些被自己手背上鸽子蛋大小的钻戒晃晕过去。
什么情况?
他只不过是在实验室里打了个盹,这一下给他干哪儿来了?
橙呈抱着受伤的手臂,茫然打量四周。
一脸羞愤的西装男人,巨大的倒塌香槟塔,白纱与鲜花装饰的舞台,呆滞的司仪和台下惊慌的宾客。
看来是某个倒霉蛋的婚礼事故现场。
并且——
橙呈低头看看手上的钻戒,再看看面前和他带着同款钻戒、正怒视着他的男人……
好像他就是那个倒霉蛋。
橙呈:“……”
他不过是一个十八岁的纯情男大学生,连异性/同性的小手都没拉过,怎么就突然结婚了,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眼前这位结婚对象,虽然既高又帅,但他压根就不认识。
西装男人理了理被酒液浸湿的领带,毒蛇一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橙呈背后,咬牙切齿:“亲爱的,你这么护着他,是还忘不了么?”
等等,“他”又是谁?好像闻到了一丝狗血的味道。
橙呈的心揪了起来,下意识顺着男人的目光回头,撞上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
“!!周师兄?”
这确实忘不了。
周清泽,比橙呈大两届的同门师兄,自从橙呈十六岁拜入导师门下,就一直和周师兄呆在同一个课题组,可以说是整个师门里,他除了导师外最熟悉的人了。
上一次见面,是半个小时前,周清泽出门和女朋友约会,叫橙呈看着实验室里新逮回来的海星,那是他们的实验样本。
不过短短半个小时,周师兄看上去却像一瞬间老了十岁,从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变成了三十而立的成熟男人,看向橙呈的眼神掺杂了许多复杂的东西。
不过这都不重要,至少这还是他熟悉的师兄。
在这样诡异的情况下,橙呈下意识把周清泽当成了救命稻草,可不等他从看见熟人的惊喜中缓过劲来,周清泽先一步动了。
周清泽伸出手,深情地捧住了橙呈的脸。
感受到冰凉的指腹在眼下轻轻抚过,橙呈纤长的眼睫不自觉颤抖了下,一滴酒液适时从睫毛上滑落,洇湿了指尖与脸颊的交界处。
“别哭,小呈,跟师兄回家好不好?”
回家?哪个家?你家还是我家?
仿佛能听见橙呈心声似的,周清泽补充道:“我们的家。”
一道天雷自橙呈头顶劈下,劈得他浑身焦麻。
不是,他真要哭了。师兄你这样你女朋友知道吗?
信息量过大,橙呈一时间大脑短路,直到身后传来一道怒喝,他才猛然惊醒,连忙后退,却又陷入了新的漩涡。
“小呈,我们说好一辈子不分开,你要毁约么?”
“亲爱的,你答应要做我的夫人,可不许食言。”
前有面容苍白眼神阴鸷的周清泽,后有怒火焚身语气危险的新郎,一无所知的当事人橙呈进退两难,几欲窒息。
三个人在台上僵持着,场面太过离奇,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喜糖变成了瓜子,宾客们表面上试图保持肃静,暗搓搓地嗑起了这场狗血大戏。
“这不是周清泽教授吗,他怎么跑来季总的婚礼上闹事,抢婚啊?”
“这你就不知道了,听说周教授早就和他的一个师弟隐婚了,看这样子,那师弟恐怕就是今天的新婿。”
“啊,这新婿到底有什么魅力,居然能让周清泽教授和季月丞季总这样的大牛为他争风吃醋。”
“可不是嘛,等等,那周教授和他离婚了吗?”
听见宾客们的交谈,橙呈瞳孔猛地一缩,总算搞清楚了状况。
原来他和周师兄早就结婚了,却又不知怎么和这个叫季月丞的霸总搞到了一起,甚至发展到不惜抛弃师兄也要和季月丞结婚的地步。
橙呈怎么也没想到,纯情如他,本质竟然是个渣男。
季月丞和周清泽已经不满足于眼神交锋,两人各抓住了橙呈的一只手,看上去恨不能把他分成两半。
“亲爱的/小呈,跟我走。”
就在这必须要做出选择的时刻,一直沉默着的橙呈突然抬头看向右边的周清泽,周清泽顿时眼睛一亮,与此同时橙呈的左手腕感到一股近乎折断的力道。
“小呈……”周清泽看着橙呈微启的双唇,眼中阴翳稍散,有云开月明的趋势。
只听橙呈木然开口:“冒昧地问一句,我们离婚了吗?”
周清泽愣了下,嘴角浮现一抹近乎偏执的笑意:“说什么傻话,我是不会和你离婚的。”
橙呈眼皮一跳,又快速转向季月丞,这下换右手疼了:“再冒昧地问一句,我们领证了吗?”
季月丞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昨天和我一起去民政局的不是你还能是谁?”
完了。
这下不仅是情感纠葛,还要上升到法律层面了,这可是重婚啊!
谁能想到他一个遵纪守法的三好青年,仅仅因为在实验室里打了个盹,就成了不法分子呢?
这一定是做梦对吧?
橙呈生无可恋地抬头望天,无比希望此刻能有个天外陨石来把他砸醒,如果可以,他愿意用十篇C刊论文来交换。
恐怖分子扔个炸弹也行。
吊灯……吊灯也行。
突然,一粒灰尘飘进了橙呈眼里,刺激得他眨了眨眼,随即宾客们的喧闹声充斥宴会厅。
“地震了!”
“救命啊!”
“灯要掉下来了,快跑!”
哦,原来不是他的幻觉。
——水晶玻璃吊灯在视野里急速放大时,橙呈如是想。
后面的记忆一片混乱,像破裂的玻璃吊灯碎片一样一地狼藉,折射出荒诞的光斑。
大地震颤中,宴会厅里所有吊灯在同一时间坠落,通风管道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巨大激流冲破,转眼间淹没了整个大厅。
还未来得及沉没的玻璃碎片和未来得及跑出大厅的人一起漂浮在漩涡中。
橙呈在吊灯砸下的一瞬间被猛地往外一推,接着便措不及防地呛了口水。
咸的,像海水。
但凭借着对海水的熟悉和多年的专业经验,橙呈立即发现,这些水的咸味比自然海水更加尖锐,也没有浮游生物和细菌分泌的二甲基硫醚所造成的“海腥味”。
不是自然海水,是人造海水。
只来得及做下这么个判断,液体的刺激和水中旋转漂浮的尖锐物体就迫使橙呈闭上了双眼。
求生本能驱使下,他试图划动双手向上浮去,可刚被狠狠蹂躏过的两只手腕根本使不上劲。
窒息感压迫着大脑中枢,恍然间如置身深海。
体力逐渐耗尽,陷入混沌的前一秒,橙呈还在幻想能够从噩梦中醒来,回到熟悉的大学实验室。
突如其来的灾难中,所有人都自顾不暇,没人注意到,刚刚还是八卦焦点的橙呈,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消失在通风口。
-
不同于市中心的城市热效应,郊区夜晚的风很冷,似乎还带着潮湿水汽。
薄雾般的暮色中,一个白色的人影横陈江边,此人已经安安静静地、一动不动地在这躺了一整天了,很难不让人怀疑是抛尸现场。
突然,一阵强风吹过,“尸体”一骨碌弹了起来,原地表演了个诈尸。
橙呈坐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随即,他睁开惺忪的双眼,揉着鼻子再次陷入了迷茫。
夜晚的江边被沉默的黑暗笼罩,空旷得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唯有远处能望见高楼大厦的光影。
这是又给他干到哪来了,一天内连穿两次?
不对,他还是穿的婚礼上那身白色西装,只不过湿漉漉的,沾了很多污渍。
没能见到心心念念的实验室,橙呈很是失望,但也只能接受了穿越的现实。
他认命地站了起来,有什么东西顺势从他身上滚落下来,在碎石滩上反着光。
这是什么?
橙呈弯腰捡了起来,是一支注射器,里面没有试剂,只有一张被卷成管状的纸片。
是什么鬼才能想到把纸片塞进注射器里啊,塞这么紧,鬼才能拔出来。橙呈一边使出吃奶的力拔着活塞,一边腹诽。
“吧嗒”一声,活塞开了,纸片随即在气压作用下喷了出来。
是张名片,正面印着“海豚娱乐金牌经纪人,罗智,177*****1464”,背面则用红色记号笔写了一串编号。
“S23-07。”橙呈喃喃念了出来,脑海中突然涌出一种转瞬即逝的既视感。
橙呈确信自己没有见过这串编号,虽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这一定是非常关键的线索。
因为写下S23-07这串编号的,是他自己的笔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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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两个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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