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恩节前夕，初冬。

夜里不知道几更天，一场雪从天而降，飘飘洒洒，在安静的月夜中悄悄地来又悄悄地去。

等到安睡了一夜的人们一睁眼，初雪早已铺满街道，盖上了光秃秃的枝丫和了无生机的土色的地面，把画面调高了好几个亮度。

赵岁好一只手按在方向盘上，谨慎地打过一个弯儿。

其他地方的冬天才刚刚来临，霍勒津却早就进入了一年中最漫长的季节，套娃广场的几个大娃娃盛在纯白的雪地里，像站在满碟白糖中间的豆包，待君品尝。

中午回去吃一口饭，下午去公司把最后一批要出口的货全盘点一遍，今天早点下班，正好去三七街买几个灯笼回去给火堆儿扎上。

赵岁好收放有度的踩油门和刹车，心里盘算着今天大概的日程。

这是他在霍勒津过的第六个冬天，当初从摇摇晃晃的绿皮火车下来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雪后的清晨，没想到一晃竟然都六年过去了。

赵岁好趁等红灯的间隙抬眼看了一眼后视镜。

长匣的后视镜只能映照出一部分额头，他往后靠了一点，才勉强能在后视镜里同时看到自己的眉毛和眼睛。

八年。

赵岁好盯着自己不修边幅的粗眉看，眼角下垂了些，眉毛变得更加粗狂了，要真说和当初刚到这儿时相比，他的外貌几乎没什么变化，除了现在眼皮总是耷拉着像睡不醒似的。

嗡——嗡——

红灯倒数的最后几秒里，手机不合时宜地在副驾驶座上震动起来。

赵岁好眼睛盯着路边，右手伸过去摸手机，在红色的数字三跳到二的时候，快速在屏幕上滑动一下然后按下外放键。

前车缓缓启动，赵岁好抬手摁下转向灯按钮，在有些打滑的路面上跟着车队拐了个大弯，驱车进入主街。

“喂，赵子，”电话一接听，对面男人充满江湖气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哎你过来了吗？到哪儿了？过了主街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