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下午三点,最后一场拍摄任务准点开始。
薛韵换好练功服,在舞房内热身。
拍摄要求的舞蹈动作和昨日大棚内一致,只是沈见川从入局者变成了看客。
她在舞房内翩翩起舞,而沈见川则站在门口。
镜头从他的背影出发,慢慢推进,大门上镶嵌的玻璃视角清晰可见她跳舞的场景,而后一点、一点,沈见川消失在镜头里,薛韵占据了整个画面。
停留几秒,镜头转换又回到沈见川身上。
他靠在墙边,看着她一遍遍重复那些熟悉的动作,思绪飘远。
二十七岁的薛韵和十七岁的薛韵完全重合在一起。
他突然想到,她曾和他说过她的舞蹈梦想。
“Cut!”喇叭里尖锐的声音打断沈见川的思绪,导演喊道,“OK,结束收工。”
薛韵停下动作,揉了揉发酸的小腿,后走向门口。
沈见川还站在那里,一袭白衬衣,或许是天气太热,上端的两颗扣子被解开,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白皙锁骨。
她抬眼瞟了一眼,快速从他面前经过。
衣服是在他车上换的,李感守在门口,一直等她结束。
出来时,沈见川和他并排站着。薛韵下车,让出空间给他。
此时七点多钟,蔚蓝的天空出现隐约可见的暗灰色调,一半清晰一半朦胧。
等沈见川换好衣服提醒他们上车时,天空已经暗了下来。紫粉色点缀在深蓝的天空中,恍惚一下,就被黑夜吞噬。
保姆车发动,几分钟后停在校门口。导演和一群工作人员站在那闲聊。
沈见川下车,薛韵紧随其后。
夜里的风褪去热气捎带凉爽,薛韵额前的发丝微微摆动。
沈见川默默看了她一眼,却被她的目光正好捕捉到。
他也不觉尴尬,自然撇开,一系列动作水到渠成。
“见川,我们待会儿打算去吃宵夜,你来不来?”林显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了,这段时间太累想休息几天。”
“也是。”林显笑笑,夹着烟的手指轻轻抖了几下,遂复吸一口,“林禹初那个扒皮,肯定这段时间快把你榨干了。”
他调侃的语气太过熟络,薛韵没忍住偷听了几句。
“等我忙完回去说说他,这还是兄弟都没个轻重。”
沈见川扬唇轻笑,嗓音低沉道:“那我就等你替我行道。”
“哈哈哈。”
林显大笑完,突然叫她:“欸,薛韵,你真没有进娱乐圈的想法吗,我觉得你的形象很适合啊。”
蓦地被点名,她还以为自己被抓包了。
“不过,这也的确不是什么好地方。”林显扔掉烟蒂,鞋子在火星上碾了几下。
他走到她身边,抬手正要拍她的肩膀,一只大掌忽地把他拦了回去。
沈见川拍拍他,说:“那你们吃,我和她先回去了。”
“行。”林显道。
薛韵学着沈见川的样子和林显道别,摆摆手,最后跟着他上车。
车门一关,沈见川就顺势倒了下去。他闭着眼,左手食指弯曲,用指关节揉着山根处。
“哥,眼睛痛?”
李感正准备发动车子,见他老毛病犯了,从副驾驶兜里掏出一张敷眼贴,“给你。”
沈见川接过戴上。
“薛韵姐,你要吗?”李感问她。
薛韵摇头拒绝。
车厢里陷入沉寂,只剩下引擎运作的声音。
这里离酒店不远,二十分钟车程。没人说话,薛韵学着沈见川的样子,把椅子往后调整,也打算躺一会儿。
不知道是不是打扰到他了。沈见川突然侧身面向她,好在有眼罩阻挡,不然她此刻的慌张就会一览无遗。
他张了张口,声音带着一阵被砂砾摩擦过的低哑,“你不是不想问林显和林禹初的关系?”
薛韵瞳孔地震。难道刚才自己偷听的模样很明显吗?
她结巴道:“没……没有。但如果你想说,我也能听一下。”
沈见川轻呵一声,扯下眼罩。
那双眼睛云雾笼罩,折射出锐利的光。他盯了几秒,说:“那你就勉为其难听一下。”
“林显是林禹初堂兄。”
难怪同姓。
薛韵了然。只是她以为两人至少得差辈儿,没想到竟然是哥哥。
车子刚好到达酒店门口,两人同时坐起来。
李感往后排探去,问沈见川:“哥,这次需要我和你一起回去吗?”
沈见川:“不用,给你放一段时间假,在家好好陪家人。”他把眼罩丢进车内的垃圾桶,神色疲惫,“我准备休息一段时间。”
李感心疼地看着他,被沈见川发现,瞪了一眼。他收住表情,又去问薛韵有什么计划。
“薛韵姐,你要不要在衡市留几天,我带你到处看看。”
薛韵直截了当拒绝了他:“公司订好了明天早上回去的机票,我就不多待了。”
“那下次有机会再来?”李感是真的喜欢她。
这两天相处下来,李感确实是个心细又热心的人。看着他穷追不舍,想到那份特意的早餐,太绝对的话堵在嘴边。
最后她回他:“好,下次一定。”
李感马上笑了出来,拿出手机打开二维码,“那你留个我的联系方式。”
“好。”
——“嘀”
沈见川轻咳一声,打断两人。
“好了没?”他问。
李感匆匆收起手机,熄火,下车帮他们开门。
三人一道上楼,李感先回房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行李,而后上楼找沈见川。
房门没关紧,似乎料到他会过来。
李感推开门,沈见川正背对着他捣鼓一个袋子。听见他的脚步声,他匆匆放下,而后慢条斯理走向沙发,随意一坐。
“又来帮我整理行李了?”
知感莫若川,这件事一看他就没少干。
李感:“哥,往常你的行李都是我收拾的,习惯了。”他笑笑,“不干我心虚。”
他做了个点钞的手势,随即冲沈见川微微挑眉。
李感动作麻利,除了几件洗漱用品,三两下收拾完全。
他把行李推至门口,而后坐到沈见川身边休息。
“明早我把你们送到机场再回家。”
沈见川点头,见他还想说什么。
李感:“我要不要去帮帮薛韵姐?”
话音落,沈见川刚刚的松散荡然无存。他抿着唇,表情不耐地看向他,“豆腐块大小的行李还需要你整理?还有,别和她走得太近。”
“为什么啊?”
“记住你是谁的助理。”
他说完,起身拍拍弄皱的裤腿,拎着李感把他推了出去。
“时候不早了,我就不送你了。”
“川哥——”
“砰”地一声,声音隔绝在外。
沈见川拿过放在桌子角落的袋子,把里面的盒子倒出来。
两个粉色礼袋,上面印着一朵大大的茶花,样式倒算好看。
他没再打开里头的东西。
*
第二天一早,当李感来到26层,看到薛韵房门打开,里面空荡荡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
他默认她会同他们一道去机场,因此前一晚并没有和她提前打招呼。
沈见川拖着行李箱出来,眼前的场景属实是让人无语。
他咬牙,轻呵一声,“给她发消息。”
李感迅速掏出手机,问她到机场了吗。
薛韵看到消息时,还以为他在关心她。
李感:【薛韵姐,你怎么不等等我们啊!】
薛韵:【?】
李感:【我昨天忘记和你说送你们去机场了。】
他心虚地看了沈见川一眼,“在路上了。”
沈见川:“……”
*
薛韵算好时间出门,她以为她和沈见川不是一趟飞机,所以才没等和他们道别就走了。
等了二十分钟左右,vip通道打开,薛韵登机。
马上起飞前,身侧的座位来人了。她抬头看了一眼,好巧,还是沈见川。
男人黑着脸,一副不想搭理她的模样。
他坐下,压低帽檐挡住视线。薛韵见状扭头看向窗边。
飞机即将起飞,手臂被人戳了戳,以为是空乘,转过头却发现是那个阎王爷。
他依旧一副不爽的表情,手里拎着个灰色袋子,半举在空中递给她。
她抬起右手食指指向自己,无声询问。
沈见川“啧”了一声,直接塞到她怀里。
竟是她以前最爱的点心!
薛韵无言,眼神带着三分探究,两分期许。她问:“你买的?”
沈见川清了清嗓子,说道:“李感买的,我不爱吃甜的,两份都给你。”他停顿一秒,补充道,“扔了也是浪费。”
薛韵嘴角的弧度慢慢收敛,语气淡淡“哦”了一声,随后把袋子塞到身侧的空隙处。
沈见川又戴上了口罩,帽子一压,整张脸遮的严严实实。
自作多情。
不知为何,她鼻头突然发酸,一股涩感从喉咙迅速涌了上来,让人无法呼吸。
*
沈见川这次的行程是非公开行程,因此落地时并没有引起骚动。
薛韵计划乘地铁回家,因此一下飞机出了接机口就往地下二层走。
身后响起沉重的脚步声,下一秒,手提背包带子传来一阵拉扯感。
她顺着力道源头看去,沈见川身子微伏,目光冷淡。
她不语,等他开口。
“那边,我送你回去。”
“不方便。”
没料到她会用这个借口拒绝,薛韵一出声,沈见川想好的话术都被生生堵了回去。
他慢慢松开抓住提绳的手指,而后收回手,插进裤兜里。
薛韵沉思几秒,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灰色袋子。
最终下定决心。
她抬头,嘴唇微张,唇瓣开合几次后,冒出一句话:“点心,谢谢了。”
“还有,再见。”
这次合作纯属意外,短暂的两天过去,以后怕是再没有见面的机会。无论对他是何种情感,她还是想与他道个别。
她看着他,欲言又止,心里的那句话终是咽了回去。
沈见川无声凝视她,眼底翻涌不明情绪,最终也化作一丝了然,点了点头。
薛韵转身,又说了句“再见”,而后渐行渐远。
*
到家时十点多,薛韵站在门口按了几下门铃,都未见有人来开门。
按理说这个时间点高白斐应该买完菜在家。
她喊了两声,依旧无人。
只能放下行李,从包中摸索找出钥匙。
客厅没人,厨房也没有高白斐的身影。
薛韵把行李扔进房间,掏出手机给她打了个电话。
那端响了很久才接通。
“妈,你怎么不在家?”
薛韵听见她那里传来什么喊号的声音,随即高白斐结结巴巴道:“我、我身体不舒服在医院拿药。”
“生病了?怎么没和我说?你在哪家医院,我现在过去。”
“不用来不用来。我马上就回去了。”那端急匆匆挂断电话。
高白斐的行为实在奇怪,偷偷摸摸像是瞒着她什么。
过了大概四十分钟,门口传来声响,薛韵起身去开门。
高白斐手里提着一个两层保温饭盒,并没有什么装药的袋子。
她一进门就钻进厨房,薛韵跟过去,想看看她到底怎么了。
“我、我给你做饭啊。”高白斐边洗饭盒,边赶她出去。
“去医院还要带饭盒?探病?”
盖子掉落在洗手台上,高白斐慌张捡起,支支吾吾道:“你刘姨、她之前借了才记得还回来。”
薛韵虽然疑惑,但还是没有多问。她把桌上的灰色袋子提过去,掏出盒子拿了一块点心递到她嘴边。
若是平时,高白斐定会惊讶。可现在却是心不在焉地睨了一眼,似乎都没看清她手里的东西是什么。
匆匆做完饭,提着那个饭盒又出门了。
“妈!”薛韵叫住她。
高白斐装作没听见,加快脚步。
“妈!”她追了出去。
“你自己在家里吃啊,吃完洗下碗。”
“怎么了吗?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她试探道,“也没见爸回来吃饭。”
一语中的。高白斐眼神闪躲。
“爸住院了?”她问。
“我也没想瞒你。”高白斐突然声音哽咽,“只是这次有点严重,怕你知道担心。”
从未在她口中听到过“严重”二字,即使是当初家里濒临破产,薛柏为了拉投资喝出胃出血住院了,高白斐也是说住几天院就好。
严重。
薛韵眉头紧皱,“就这你还打算瞒着我,是不是等爸出院了我都不知道他住过院?”
她看着她,语气紧张:“我和你一起去医院!”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