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导演张了张嘴,“这是什么地方?”
他们所有人自然是紧跟苏祠行事,半点不敢落下,可没想到,在踏入鬼屋大门的那一刻,好像跨过了一层薄薄的泡泡,眼前一晕,所见景象就完全变了个样。
他们正身处一个雕梁画栋的大宅子,院内烟柳画桥、亭台楼阁,是江南水乡的大户人家。
不仅如此,还有往来仆从如云,穿着古装、梳着发髻的下人们井然有序地来来去去,却对突然出现的几个人视而不见。
苏祠轻声警告:“是纸人,别多看。”
这些纸人着实扎得惟妙惟肖,赶得上当年学院里专业课老师的水准,若是普通人见了,一时半会儿甚至不会察觉有什么异常。
林涧溯吓了一跳,面上勉强没变,手中却把苏祠抓得更紧了。
苏祠微不可察地皱眉。
他不喜欢与人近距离接触。
但考虑到现在身处特殊环境,林涧溯又是急需被解救的困难群众,责任感还是让他忍了下来。
七人组僵在原地,现在细细看去,那些下人的五官都有些模糊,脸上挂着诡异而不变的笑容,腮边有一坨奇诡的红晕,甚至不论男女都画着眼线。
打前一个管家打扮的纸人停在他们面前,嘴角上翘,躬身施礼:
“尊贵的客人,请随我来。”
这声音……
林涧溯听得出来,这声音跟之前广播里飘忽的提示音一模一样。
纸人把他们带进厅堂,下人们奉上了瓜果点心。
不用苏祠说,也没人想在这里吃东西,他们笔直僵硬地坐在原地,看着苏祠开始对这座建筑进行细细勘察。
管家纸人还在试图搭话,但没有回音,他柔和空洞的声音落在古色古香的房间里,像荒寂已久的山洞中传出回响。
苏祠回过头,提醒道:“跟他说话。”
“……说什么?”
苏祠:“随便什么,利用一下你们的专业优势,有可能的话套一点剧本信息,实在不行就闲聊,不要让他的话没人回应,不过,也别多看他的眼睛。”
普通人的命火总是微弱,这就是为什么苏祠在院子里让大家别多看纸人——若是魂魄被纸人勾摄,很容易被“换身”。
纸人是没有灵魂的,它们若想真正活过来,就需要一个活人与自己“换身”,把活人的魂魄吸进纸壳里,纸扎便能生出可在阳世行走的血肉。
这种魂魄的勾摄,最容易通过眼神交流进行。
但在遇到纸人时,一味回避也是不对的,这是一种相对很聪明的阴间生物,如果他发现你刻意忽视它、不与它说话,反倒可能成“煞”,开始用暴烈直接的方式攻击活人、抢夺魂魄。
现在,那位老管家的目光就紧紧盯在几个低着头的明星身上,眼中露出贪婪而愤怒的光。
“客人,”他轻柔道,“是鄙宅有何招待不周之处吗?”
可能是因为刚才被忽略,在林涧溯他们眼中,这个纸人的脸部已经开始变异,双颊的红晕愈发浓艳,眼线深刻,眼白扩大,那张鲜红的嘴张张合合,张开时极大,里面黑洞洞一片,甚至透出一丝血腥气。
明星们:“……”
啊啊啊好可怕!
“没没没有,”大家都像鹌鹑一样缩着,可听了苏祠的话,又不敢就这么晾着对方,一个女明星鼓起勇气,挤出一点笑容,“贵府、贵府实在清新雅致,富丽堂皇,这个,让人见之忘俗啊……”
她刚拍完一部鬼片,承受能力还是要比别人稍微强一点。
“哦……”
似乎是搭话起了作用,眼看着快要异化的纸人又变了回去,贪婪地前倾到快要离开脖子的脑袋,也慢吞吞地缩了回去。
“那客人,怎么都不敢看我呢?”
女明星:“……”
纸人“嗬嗬嗬”地笑起来:“您在害羞吗?难道,您就是远道而来,要嫁给我们小少爷的新娘?”
女明星咽了下口水,往远处正仔细勘察的苏祠的方向看了一眼,突然也没那么怕了。
她甚至想到:这难道就是那位大师所说的,“套一点剧本信息”?
她心一横,想着老娘上个月都穿红嫁衣躺过棺材,还怕你个鬼。
到底是专业人士,心态稳下来,连声音里也带了戏。
女明星娇滴滴地:“奴家没有这个福气,只是贵府公子怎都不露面,莫不是看不起我等宾客,好生没道理。”
纸人:“……”
居然有人比他戏瘾还大!
很不幸,这里大多数人都比他会演。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从一开始的诡异氛围中缓过来一点,再想起苏祠在门口说过的,他们正在被大范围直播,顿时每个人心里都烧起了烈火一般的勇气。
明星这种生物,平时为了出片,那也是不讳于往死里自虐的,当处在镜头下的时候,他们可以生发出正常人无法想象的力量。
……之前已经丢了一天一夜的脸,还不趁这个有人保护的机会找补一下吗?
顿时,鬼屋仿佛变成了摄影棚现场,在场的五个大明星纷纷戏瘾上身,对着纸人就演了起来。
最开始开口的女明星是清新小白花派,说完之后似乎是害羞,翘起兰花指遮住了脸。
身材高壮的硬汉型男在cos江湖侠客:“某行走江湖,听说你们这宅子近日不甚太平,因此前来查看。”
长相美艳的妖媚御姐掩口轻笑:“奴家是同妹妹一起来的,早听说贵府的公子芝兰玉树,这回他成亲,也不知新娘是谁,羡煞了好多姐妹。”
温润英俊的古风小生更是来到了舒适区:“兄台相请,在下便来讨杯喜酒喝。”
最后是演技最好但最怕鬼的林涧溯,他目光一直不由自主追随着苏祠的身影,一时没想起来能给自己立什么人设。
可大家都说了话,他便只能硬着头皮跟上:“恭喜,恭喜,礼金随后上。”
管家:“。”
他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但一时错乱的AI,在原地卡了有三秒,才皮笑肉不笑道:“各位宾客远道而来,一路舟车劳顿,是先到后院住下,还是在此品茶?”
摊牌了,不装了,要么到后院被分开来,住进阴森森的宅子,要么现在就在纸人眼皮子底下喝他的鬼茶。
明星们暗暗叫苦,看纸人的脸色,若是哪个都不选,恐怕更不会有好果子吃。
清新小白花强笑道:“……还没见过主家呢。”
不知是不是他们的错觉,纸人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
“客人,想见我家主人吗?”
“呃……”
“啪”的一声,刚才还是春光明媚的窗外突然刮起狂风,长长的柳条被吹打在窗纸上,光线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
房中原来在各种忙忙碌碌的纸人们,一时间全都停了。
小白花:“……呜。”不好,说错话了吗?
在这样诡异的僵滞中,那些像被按了暂停键的纸人们,都卡带般一点一点地,向大厅中的玩家们转过头。
他们脖子以下分文不动,只有一个头颅硬生生地拧过来,原本惟妙惟肖的人脸也变了,变成了一眼就能看出的纸扎,惨白的色泽、鲜红的嘴唇、墨黑的眉眼,五官夸张又瘆人,嘴巴大大地咧开。
“客人,”好几道音色不同,但同样僵硬的声音层层叠叠一起响起,“要见我家主人吗?”
古风小生除了演戏外还是个歌手,此时脸上一点血色都没了。
“他他他们,”他的声音颤得厉害,“他们发出的,是我们自己的声音!”
四面八方传传出来的和声,赫然就是他们七个人的声音组成的,只是抽去了声音中的情绪,只留音色,听起来更为怪异。
“沙沙……”
纸人们开始向着活人移动,它们嘴角的笑容越咧越大,腮边的红晕越来越深,眼中开始晕染出漆黑的墨水,像是黑色的眼泪。
离他们最近的管家嘴巴突然呲开,露出其中鲨鱼一样尖锐的齿,那张嘴大大张着,简直张到一个篮球那么大,随时都要啃掉一个人的脑袋!
被它抓住胳膊的硬汉型男忍不住尖叫起来:“救命啊啊啊啊!”
“唰”,银光一闪,那个完全变成利齿的脑袋咔嚓一下掉了下来。
不仅如此,那细长的剑身上银光闪过——不仅仅是光,光化作了拥有实质的线,瞬间将纸人整个身体都绞成了碎片!
几人即将发出的尖叫都憋在喉咙里,僵直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飞扬的纸片后面,苏祠默默把剑收回鞘里。
苏祠:“别担心,这些纸人只能算迎客鬼,战斗力很弱。”
啊啊啊啊啊!
他话还没说完,左右两边手臂就同时一重,两个千娇百媚的妹子一边一个,把他的袖子当做救命稻草来抓,抱住大腿绝不撒手,剩下几个哥们儿站在对面,看表情很是懊悔自己动作慢了。
小白花泪盈于睫,愧疚之情溢于言表:“刚刚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不关你的事,”苏祠说,“你们做得很好,自己明确了身份,被孤魂野鬼抓去做炮灰的几率会变低。”
刚才快速观察过这个宅子,他已经明确此处约摸是角色扮演类鬼蜮,和之前那种时间循环的列车模式很不一样。
在这种鬼蜮里,最重要的就是不能跟着主控者的节奏走,如果陷入被主控者安排的节奏,经历定好的剧情,活下来的几率便大大降低。
这次也算巧合,进来的人当惯了主角,显然都极擅抢戏,主角嘛,总会比炮灰活的更长。
只有导演颤巍巍举起了手。
“我、我刚刚没反应过来…………”
“你跟在我身边,”苏祠理所当然道,“做我的小厮好了。”
他杀了“人”,便也自动获取到身份,反正不是来血洗婚宴的反派,就是来缉捕逃犯的官吏。
无妨,不管哪一个,肯定都是最“抢戏”,最能吸引主控者注意力的那个。
还是要说一下,文中所有涉及到风水鬼怪什么的东西都是我编的啊,完全没有一个字能当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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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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