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渊说的,一点都没有夸张。
平板上赫然显示着时下受众最广的社交网络,热搜榜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有关这个《邪神降临》游戏的相关讨论。
除此之外,被连带提起最多的,就是苏祠的名字了。
从昨天零点游戏上线开始,所有不相信、自欺欺人便自动消失得无影无踪,所有人都被卷进了这个可怕的游戏,尽管在这之前,他们中的很多人甚至都不信世上有鬼。
“游戏没有强行规定进入副本的频率和数量。”
虞渊在给苏祠介绍他昏迷期间,自己了解到的信息。
“但只有通过副本,才可以兑换到积分,那些积分可以在商城兑换一些辅助战斗的法宝,我也去看过了,品阶有高有低,虽然还没有见到你的剑那种档次的,但许多也是玄学圈都难得一见的宝贝了。”
“另外,即使你没有任何贪念,一点都不想去冒险,只想缩在安全的现实世界—这也是行不通的。游戏中还有许多被动进入的流窜鬼蜮,不知道什么时候倒大霉,就会被开在自己附近的鬼蜮吸进去,这时候就没法自行选择鬼蜮等级和类型了。如果没有事先准备的话,显然毫无还手之力。”
“而且这位老哥不做慈善家,祂搞出来这些有的没的,还是要吸引更多祭品进入鬼蜮,我们不知道祂是想要凝聚更多鬼气,还是别的什么…总之,这样发展下去的话,世界都会变得很危险。”
“这意味着…”苏祠思索着说,“这位幕后主使手里,资源非常丰富,而且,目前几乎所有能放出‘蜮’的妖和鬼,都是祂的信徒。”
虞渊沉声道:“更可怕的是,随着之前鬼气在全世界范围内的爆发,许多普通人,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变异’。”
“变异?”
“没错,”虞渊摇摇头,“官方是这样定义的,但其实只是,他们都开始能吸收能量了。在没有正道功法指导修炼的情况下,突然被这样大量的能量灌注,很多人,如你所说,‘虚不受补’,出现了妖魔化迹象,跟…黄金红尘中的一些实验品有点像。”
实验品。
苏祠心下一沉。
黄金红尘的景象他们都见过了,如果那不只是一个地下交易场所小范围内的实验呢?如果,那是一个针对整个世界,要将人类文明彻底颠覆的前哨站呢?
他们杀掉的鬼蜮主,未必是真正的幕后主使,对方野心极大,很可能就是发布游戏的那个人,是要将整个世界变成一个巨大的实验场。
会是…苏祠利用他不太可靠的记忆思索着,会是那个“鬼王”吗?
虞渊说:“相关猜想,我已经汇报给局里,好在他们及时赶到,保存了黄金红尘中大多数的实验数据,也抓到很多工作人员,说不定可以研制出逆向变异的解药。”
苏祠闭了闭眼:“万幸。”
形势这般危急,苏祠有点躺不住,他看了看床头显示着自己身体状况的监测仪器,打算翻身下床。
虞渊眼疾手快地把人拦住。
“你又想干嘛?”
“我去见一下局长,”苏祠揉揉眉心,“我没事了,只是消耗过度,一整天的修养很充足。”
“可现在是半夜十二点,”虞渊震惊了,“你们在国内的工作制是二十四小时的吗?”
对哦。
刚醒过来,忘记了。
苏祠又缩回去,有些尴尬地四处看看,去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虞渊稀奇地看着他,看上去对这种敬业精神有很多话要说,可他好像突然想到什么,露出有一点点诡异的表情,换了一副嘴脸。
“你确定要去找你们林局?”声音也很阴阳怪气。
苏祠尴尬:“我,我明天早上再去。不过既然醒过来,于情于理都该跟他说一声。”
虞渊:“那你去吧。”
甚至还彬彬有礼地让了半个身位,帮忙揪起了赖在那里的冷夜。
苏祠:“?”
“我说明天早上,”男人义正辞严,“林局一定很想见到你,嗯,他对你关心极了。”
苏祠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想来想去,又说不出怪在哪儿。
虞渊往旁边走去,这病房里还有另一张床,虞渊自顾自地往床上一坐,见苏祠盯着自己看,很大大方方地摊开手:“干嘛,刚从那鬼地方出来,我也是病号啊。”
那倒,确实也是。
考虑到现在的情况,医院床位紧张一些,只能给他们俩排到双人病房,好像也是很正常的?
而冷夜,作为此时的被监管对象,不能离开他们两个的视线范围,也没能混到一张病床。
苏祠左右看看,对他招招手:“你要不要跟我一起睡?”
虞渊:“?”
冷夜:“!”
小狗蹦着就要往过走,他现在倒是没有其余的心思,只是从地狱中醒过来之后,苏祠是他第一个看到的人,也是潜意识里最相信的人,这种雏鸟情节引燃了之前一点若有若无的好感,现在对他来说,只要能跟苏祠待在一起,就很好。
可仍然被冷酷无情地抓住了命运的后颈皮。
虞渊:“他伤得重,别添乱,你睡我这边。”
合情合理,有理有据,冷夜留恋地看看苏祠,想想他这一天毫无血色的昏迷的样子,乖乖走向了虞渊。
呜呜,等老婆伤好了再跟他睡。
苏祠:“其实我…”
“好累啊,”虞渊一掌拍开病床的加宽按钮,另一只手关了灯,“我要睡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病房顿时陷入黑沉沉的寂静,苏祠还站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杯水,怔怔地张了张嘴,又无声地闭上了嘴巴。
他喝掉水润一润喉,轻手轻脚地把杯子放回去,也回到自己的病床。
另一边已经传来平稳的呼吸声,苏祠刚刚醒来,一时还睡不着,他感受着房间里的另外两个人,想着不管是刚被从疯狂实验中解救的冷夜,还是战斗消耗一点都不比自己少多少的虞渊,他们两个,身体也都应该已经快到极限了吧。
可直到第二天夜里十二点,自己醒来时,他们居然还都守在床边。
苏祠不由抿了抿唇角,他静静翻了个身,背对着那边的两个人,看向窗帘外面露出的一点微光。
冷夜是他的爱人,那么虞渊,他们之前也应当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吧。
残缺的记忆对于任何推理,都只能给出虚幻而摇摇晃晃的支撑,苏祠把最开始对这些人做的身份判断划掉,开始进行新的推测。
冷夜明明也很依赖他,他们的关系是互有好感的。
虞渊虽然嘴巴不饶人,但不是个坏人,不应该把他牵扯进自己与冷夜的情感纠纷。
苏祠暗暗下定决心,决定在感情问题上不能当渣男,之前想着让冷夜误会他和虞渊的关系,来增进感情这样的想法,实在是太罪恶了!
从今往后,他一定会注意和虞渊之间的边界感的!
倒是明天要带冷夜去见一下林局,看看以后要怎么安置他才好。
想着想着,虚弱的困意便又来了,苏祠的意识慢慢变慢,在沉进黑暗中的同时,又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
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当他第二天坐在林局办公室里的时候,得到了解答。
“对不起,”苏祠试图端起茶杯的动作都僵在了半道,“您说什么?”
太可怕了,一定是他出现了幻听。
“直播!亲!局里准备紧跟时代潮流,开一个官方的直播!”
宣传办—这个完全是连夜新成立,一半是从后勤部招生办中挖人,一半是从其他部委中抽调精英骨干,拼凑出来的办公室—主任充满热情地说道:
“藏头露尾、对不起,我是说,大隐于市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既然已经无法再保持咱们玄学界的隐密性,为了更大程度上传授群众自我保护方面的知识、维护社会稳定,这是经上级决策紧急下达的指示!我们的直播间将受到国家宣传方面资源的全力倾斜,如果再结合您的人气,一定可以做到破圈层推广,吸干大盘,培育超级巨星,甚至走向世界!”
苏祠:“…”
谢邀,能不能让他再回黄金红尘打一架。
林局老神在在地坐在办公桌后面,平时总是垂下来给他按摩的两根藤条不动了,老老实实地缩在一边冒充观赏植物,这间办公室看上去前所未有的正常,正常得像个局长办公室似的。
“小苏啊。”林局慢悠悠地喝着热茶,像个和蔼无害、快要退休的长辈,“这都是经过全盘考虑的,你看,你在咱们圈子里年轻人之中,本来威望呼声就都很高,现在阴差阳错,在普通人世界也自带了巨大的流量。大家都喜欢你,简直没有比你更适合当主播的人选了嘛。”
不是,问题是,两天前违反保密条例,还有蹲一辈子审判部监狱的危险,怎么今天,就开始全媒体推广,流量至上了。
苏祠想到昨天晚上虞渊那诡异的笑容,面无表情地想:果然都是错觉,这外国回来的大资产阶级果然不是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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